容沂舟只是冷笑了一声。
“我放过你，那谁来放过我？”
“当初是你去陛下跟前求的恩赐，死皮赖脸要嫁给我。”
“如今你一句和离，我耽搁的这些年岁，你赔得起？”
不知道为什么，他心里涌上来一股不甘心。
凭什么？
她苏泠凭什么说嫁就嫁，说和离就和离？
苏泠嘴唇颤抖着，眼泪不断从眼眶中溢出来。
二人就这么僵持着，一时间，这屋内落针可闻。
只能听到香炉里噼里啪啦的燃烧声。
容沂舟渐渐平复下心情来。
半晌，他冷冷睨了苏泠一眼。
紧接着起身，将方才打人时弄乱的袖口给重新理规整了。
“我没有对不起你的，苏泠。”
“你日后别再闹了。”
他的语气和缓了一些，但还是冷的。
他也意识到自己方才是多么失态了。
这些年来从未有过，他自诩是个情绪稳定的人。
若不是苏泠这次做的太过，闹到父亲跟前去，他也不会被激怒。
可平静下来，想了想。
苏泠毕竟也只是个女子，自己又何必和她计较呢？
苏泠紧紧捏着裙边，那些话从喉咙里泄出来。
“我没有闹。要我说多少次，将军才会信？”
这时，容沂舟立刻高声道：“够了！”
“我不想与你再掰扯这些。”
他朝着门外走去。
一边走一边道：“这屋子里药味太浓了。”
“日后便不必装了，没意义。”
说完这句话，他就丢下苏泠，扬长而去。
屋外寒风呼啸，不禁让他被冰沁透了的骨头更刺痛。
他拢了拢身上的披风，快步朝着宁承月的院子去了。
苏泠深吸了一口气，看着容沂舟离开的背影，她把眼泪擦干。
她觉得其实她已经哭够了，日后也不想再哭了。
“小姐……”芙蕖捂着脸过来，想要安慰苏泠。
苏泠无力的扯了扯嘴角。
“不必再说了。”
“会有法子让他心甘情愿和离的。”
直到如今，她已经没力气再去管那些是非，心早就被伤透了，这些话的带给她的，其实只有麻木而已。
这是最后一次为他流泪。
从今以后，她再也不会流这么没意义的泪水。
*
去太医院上值的第一日。
苏泠的马车行驶在长长的宫道上。
今日的皇宫不像平常那么威严肃静。
好像是因为今日是出宫的日子。
到了年龄的宫女可以被放出宫去，所以宫道上格外的热闹。
苏泠看着高高的宫墙，若有所思。
很快便到太医院门口了。
她正要下马车时，外头传来一个讽刺的声音。
“关系户来了呀，厉害。”
这声音苏泠化成灰都认得，这是宁承月的声音。
她眉头一皱，将马车帘子拉开。
果然这道声音吸引了不少宫女驻足。
还有许多正在打扫的太监们，都纷纷向苏泠投来了目光。
连同太医院里头的那些老太医们都看了两眼。
苏泠冷笑一声，“宁姑娘，这里是皇宫，乱说话，可是要被割舌头的。”
“再有，你非贵眷，更没有陛下允准，皇宫可不是你该来的地方，若是要撒泼，到别的地方撒泼去。”
她这番话敌意满满。
经过昨日的事情，她早就不想管旁人心里怎么想了。
便是容沂舟骂她说话难听，没有大家风范也无所谓。
谁想，宁承月非但没有露出难受的表情，反而开怀大笑起来。
“我不能进宫？”
“将军被陛下召来议事，带我一道来，让我在这宫里面四处逛逛，一会再来接我。
连陛下都没说什么，你这个叛臣之后还有意见了？”
苏泠意外。
容沂舟竟然会将这女子带到宫里来。
“叛臣之后”这四个字，让许多人都认出来苏泠。
“她就是勇毅侯的女儿？”
“竟然还敢进宫？”
“真是人不要脸，天下无敌呀！”
那些身份低微的人，瞬间又觉得自己挺直腰板来了。
肆无忌惮的开始说苏泠的坏话。
太医院里的人也都朝着她投来鄙夷的目光。
宁承月笑道：“大家说话可低声些，人家可是关系户。”
“也不是什么好欺负的人。别到时候说错了话，平白给自己招惹麻烦。”
苏泠捏了捏拳，她大大方方的走下马车。
“让开。”
“我要上值，若没有别的事，请不要在这里挡路。”
宁承月委屈道：“不敢不敢。”
“当然不敢了。”
“也是，你这太医院医官的位置是怎么得来的你自己心里清楚，当然要火急火燎的赶着去讨好众人了。”
“我可不敢挡你的路，免得你到时候又平白扣个罪名在我头上。”
她故意扇了扇鼻子，仿佛苏泠身上有很难闻的味儿一样。
紧接着慢慢让开了一条道。
太医院里，有些不明情况的医官问秦院判。
“我怎么听说那日医考，你定下来的人是宁姑娘？”
“怎么今日来的却是这位？”
一提到这个话题，太医院里面的人也不遮掩了，炸开了锅。
“就是呀，我记得那个宁姑娘好像还是杏林怪医呢。”
秦院判眉头皱起。
“都别说了！”
这时候，宫道上走来几位贵女，有几位还是眼熟的。
她们听到了这些对话。
“咦，这件事情我知道，那是我就在场。”
“苏泠压根就不如宁姑娘专业，人家宁姑娘是板上钉钉的杏林怪医，当场证实给我们看了。”
紧接着就有几个人附和道。
“我家中阿姐那日医考也来了。”
“本来就是呀，据说当时的情况非常紧急，是宁姑娘用了专业知识，才将病人的病情给稳住。”
“那苏泠根本狗屁都不懂，在旁边咋咋呼呼的，看似好像很忙，实则做了零件有用的事。”
旁边一些吃瓜看热闹的人，一副原来如此的表情。
但是一起参加医考的人都心里不忿。
凭什么苏泠一个叛臣之后能够得到这个位置？
反而她们这些家世清白的人，被她给比了下去？
宁承月此时跳出来说这件事情有内幕，正中她们下怀。
“苏家还真是会收买人心啊！勇毅侯都死了，竟然还有人帮着他女儿。”
“这要让我们这些勤奋努力的人怎么办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