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旌又等了会,正准备再发消息,班级群里跳出一条新消息:“别找我了!我跟甜甜、新同学组好了,满员!”
新同学只有一个,楚宁。
楚宁忽略掉了傅旌的好友申请,通过了另一个男生的好友。
这个男生跟她搭过几次话,性格不错。
通过后,男生立刻把她拉进了小组群。
群里还有同班的一个女生,叫江甜。
男生在群里问选植物学还是动物学。
植物学方向是辨认植物、培育、做标本,动物学方向是捉虫子,外加一次夜间爬山。
江甜先表态:“就咱三个人那就投票决定吧,少数服从多数,我选植物。”
男生正在追江甜,私心想跟着选植物,但楚宁是他拉进组的,他得先问她的意见:“楚宁,你呢?”
“植物。”楚宁说。
男生感动得不行,私信她说了一大串:“太谢谢了!回学校请你吃烧烤!”
然后回到群里发了一句:“我也选植物,全票通过,咱们组定植物!”
楚宁回了两个字:“不用。”
她不是在帮他,她确实也想选植物。
手机揣回口袋,楼下传来了动静。
楚宁走到窗边,楼临风回来了。
糕点师傅这次提醒了他,热乎的酥皮泡芙才好吃。
他特意带了保温箱和保温袋,一路飙回别墅,就是为了用热泡芙讨楚宁欢心。
他提着大保温箱大步跑进别墅,刚到楼梯口,余光扫见客厅里那道清瘦的身影,猛地刹住脚步,转回来走向楚宁,脸上写满了“快夸我”三个字:“你绝对吃不到比这更好的泡芙了!”
走近了。
楚宁没看他,她在看那张沙发。
上百张头层牛皮手工缝制,和原书里描述的一模一样。
就是在这张沙发上,原书里的她遭受了无数遍屈辱。
她收回视线,平静地看过去:“徐老师走了。”
楼临风随口应了一声,“去哪了?”。
突然,他的笑容僵在力脸上,瞳孔放大:“你说什么?”
楚宁没再回答,只是沉沉地看着他。
楼临风的心跳越来越快,小时候那种感觉又回来了,不安、焦躁、错愕、愤怒。
他放下保温箱,转身冲向楼梯。
冲到二楼楼梯口,他猛地停下来。
望着前方紧闭的房门,十指发抖,攥了又松开,松开又攥紧,张了几次嘴,那个字始终没喊出来。
过了好一会,他才抬脚,跑上前撞开了门。
窗户大敞着,风卷起纱帘沙沙地响。
床上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
而那个女人,又不见了。
楼临风的脑子一片空白。
等他回过神,人已经冲回了客厅。
血红的视线里,那道清瘦的身影竟然还在,她甚至没有要跑的意思!
楼临风几步上前,青筋暴起的手伸向那截细白的脖子,又在半空中拐了个弯,死死扣住了楚宁的肩膀,指尖几乎嵌进肉里。
他咬着牙,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你呢,为什么不跑?”
不用问,徐薇一个人跑不了。
除非有人帮她。
那个人就是楚宁。
楚宁注意到了他动作的变化,比起掐脖子,掐肩膀的痛不算什么。
她神色不变:“我为什么要跑?”
楼临风的声音狂躁,整个人都在发抖:“我他妈满城给你找最好的泡芙,就为了让你高兴一下!你在干什么?你在帮我妈逃跑!你说她为什么要跑?!”
这么大的动静早惊动了管家和佣人,他们全站在远处,大气都不敢出。
风暴中心的楚宁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声音依旧四平八稳:“是你自己一厢情愿,徐老师本来就不想待在这里。”
“你找死!”楼临风猛地把她推向沙发靠背,双手按住她的肩膀往下压,眼珠子上全是血丝,“我弄死你!”
佣人们吓坏了,悄悄推管家上去劝。
管家也怕真闹出人命,咽了几口唾沫壮着胆往前走了一步:“少爷——”
“滚!”楼临风吼道,“全给我滚出去!”
管家和佣人们吓得一哆嗦,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无声地跑出了别墅。
出了门,管家急得团团转,想了想,躲到角落,手抖着摸出手机拨了一个号:“快快快,帮我找楼总的联系方式!晚了要出事!”
他说的楼总是楼言。
现在能制住楼临风的,只有楼言。
客厅里,楚宁脸上还是没有波澜。
那双漂亮到极致的眼睛透过楼临风,看到了另一幕,原书里的某一次,苏可可跟傅旌去看了一场电影,楼临风就发了疯,在这张沙发上,那个替身被打得奄奄一息。
那时候她好像第一次有了“不如死了算了”的念头。
她记得原书中的描述——
【楚宁浅褐色的瞳孔没有了焦距,她轻轻说了一句:“你这么折磨我,就不怕我死了吗?”】
【楼临风露出一个残忍的笑,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你舍不得死,你喜欢我。”】
楚宁从原书的画面里抽离出来,平静地对上那双充血的眼睛:“你不会。”
她这种轻飘飘的态度彻底激怒了楼临风,他脑门充血,已经分不清自己更在意的是徐薇被放跑了,还是楚宁对他的不屑一顾。
他一字一句地说:“楚宁,别仗着我喜欢你,就挑战我的底线!”
“你喜欢我吗?”楚宁嘴角勾起一个嘲讽的弧度,“花钱羞辱,动手打人,这就是你的喜欢?”
“你——”楼临风恨不能把她的嘴封上,她每一个字都刺得他无话可说。
“对你来说,我跟那些流浪猫没什么不同,高兴了买贵的罐头哄哄,不高兴了直接丢路边。”
“闭嘴!”楼临风恼羞成怒,一把揪住她的衣领,“你再顶嘴,信不信我把你关起来?!”
“我信。”楚宁甚至点了点头,“上一个被你关起来的,我刚帮着她跑了。”
楼临风被戳到痛处,手上的骨节捏得咯吱响:“别说了!我叫你别说了!”
楚宁没停下,平静地撕开他的伤口:“你恨你爷爷,恨他让你没了妈、没了自由,可你跟他一模一样。”
楼临风急声反驳:“我不是!”
他脑子里却闪过不久前被关禁闭的画面,还是楚宁说动了老爷子,他才出来。
出来的也只是限定自由。
楚宁忽然伸手抓住楼临风的手臂,用力甩开,像扔掉一袋垃圾。
这几个月身体养的很好,虽然力气依旧不大,但已经不是任人宰割的了。
“楼临风,你谁也不爱,你只爱你自己。”她目不斜视地看着他,“别去找徐老师了,你比谁都清楚,闹大了,你爷爷不会放过她。”
楼临风愣在原地。
他听到楚宁走了,听到关门声,还是一动不动。
屋外,管家好不容易找到了楼言的号码,正要拨出去,别墅门开了。
所有人惊讶地看着楚宁。
毫发无伤的楚宁。
管家握着手机,目瞪口呆地目送她上车、倒车、离开。
直到车尾灯消失在拐角,他才回过神来,低头删掉了那个还没拨出去的号码。
与此同时,助理正向楼言汇报工作:“查到了,要号码的是小少爷的私人管家。”
楼言翻着文件:“什么事?”
“没说。”助理如实回答,“只说他很着急的样子。”
楼言没再出声,意思是你可以出去了。
助理转身要走,忽然想起一件事,又回过头:“楼总,京大生物系那边来了消息,他们下周要去平野山野外实习一周,需要从奖学金里拨一笔经费。”
这种小事以前都到不了他这,但今年不一样,楚宁在京大生科,他特别留意了。
助理余光瞥了一眼办公桌上那盆长势极好的多肉,跟这间冷冰冰的办公室格格不入,他猜是楚宁送的。
楼言翻过一页文件:“具体时间?”
“明天下午。”
“知道了,出去吧。”
......
下了高速,楚宁没有直接回家,她先去了阳光福利院。
明天下午要出发去野外实习,她得先把徐薇的话带到。
到的时候天刚擦黑,福利院门口的霓虹彩灯已经亮起来了。
楚宁下了车,脚踩在地面上,才终于有了实感。
胆怯过吗?
面对楼临风的那一瞬间,也许有一点。
但饵放下去,不提起竿,怎么知道钓上来的是什么?
最后,她赢了。
她用一条小鱼,钓上来一条大鱼。
从这一刻开始,该轮到楼临风体会什么叫地狱了。
楚宁微微仰头,看着天边。
春天的傍晚,星星快要出来了。
快八点了,福利院还在加班加点施工。
孩子们不嫌吵,嘻嘻哈哈地围在一起给工人加油,早点装好电梯,四楼五楼的小伙伴就能下来跟他们一起玩了。
楚宁走过去的时候看到了那部新装的电梯,有些意外。
一段时间没来,福利院居然加装了电梯。
周姨正干劲十足地递工具,歇下来看到楚宁,立刻喜笑颜开,手在围裙上蹭了蹭,小跑过来打招呼:“小楚!今天怎么有空来?”
楚宁开学以后来得少了,周姨还挺想她的。
楚宁收回落在电梯上的视线,把徐薇的话转述了一遍。
徐薇编了个合情合理的理由,她说自己想去西部支教,考虑了很久,今天决定出发。
让楚宁转告周姨别担心,安定下来会联系她。
周姨又放心又红了眼眶:“这徐老师,原来是去支教了!多大点事,还断联,我担心了她两个月,等她联系我了,非好好骂她一顿不可!”
说着说着又笑得特别开心。
话带到了,楚宁准备回家收拾行李。
临走前她又看了一眼那部电梯,“周姨,这是楼氏赞助的吗?”
周姨点头:“是啊,就是楼氏那个大老板,哎哟我的天,我活这么大岁数没见过比他更大方的老板,面面俱到,咱们福利院这次是碰上大好人了!”
她又提了一嘴,“小楚你原来也在咱们院里待过啊?要不是老员工认出你,我还不知道呢。”
楚宁睫毛动了动:“老员工?”
周姨便说了那天在游乐场的事。
“那大姐退休十来年了,说以前在院里见过你,她对你印象可深了,你家的事她都记得清清楚楚,当时楼氏的大老板也在旁边听着呢。”
楚宁的脚步顿住了。
楼言知道她家的事?
知道那场火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