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可可抱着礼盒站在电梯里,心跳声比电梯运行的声音还大。
明明还没见到楼言,她的耳根就已经开始发烫。
电梯门打开,走廊里很安静,秘书台已经没人了,只有走廊尽头的那间办公室还亮着灯。
她的脚步越走越慢,心跳却越来越快。
“别紧张!”
她深吸一口气,抬手整了整头上的快递帽,又拉了拉衣领,虽然是假扮快递员,但她也想让自己看起来体面一些。
到了办公室门口,她屏住呼吸,曲起手指轻轻叩了两下。
“进来。”
门后传出的声音低沉而平稳。
苏可可的呼吸一滞,指尖忍不住发颤,颤抖着推开了那扇厚重的木门。
视线慢慢扩大。
办公桌后面,楼言正低着头看文件,侧脸在冷白色的灯光下轮廓分明。
苏可可僵在门口,心脏跳得太快,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工作时候的楼叔叔,比平时还要好看。
楼言等了片刻没听到来人说话,抬起眼睛看向门口,眉峰微微聚拢:“什么事?”
苏可可猛地回过神,整张脸烧得厉害,说话也不利索了:“有、有一位苏小姐托我送新年礼物给您......”
楼言已经低下头,目光重新落在文件上:“放桌上,出去。”
“好、好的。”苏可可脑子里一片空白,眼睛却舍不得从楼言脸上移开,抱着礼盒像螃蟹一样横着往沙发那边挪。
就在这时,前台和几个保安赶到了。
看见苏可可已经进了总裁办公室,保安们发挥出前所未有的速度,几秒内冲进来架住她的胳膊,把她往外拖。
苏可可使劲挣扎,礼盒掉在地上,盖子摔开了,露出里面那条紫色领带。
前台脸色发白,跑上前捡起礼盒,对着楼言不停地鞠躬道歉:“对不起楼总,是我们工作失误,保证不会有下次了,我们马上带她走。”
走廊里,苏可可还在红着脸挣扎:“你们放开我!凭什么抓我!楼叔叔——”
声音越来越远。
办公室安静下来,楼言皱了皱眉,合上文件:“怎么回事?”
前台不敢隐瞒,把苏可可假扮快递员闯进来的经过飞快说了一遍。
楼言听完没有发火,只说了一句“下次注意”,便让她出去了。
前台转身要走,看了一眼手里的礼盒,盖子没盖严,露出里面的领带。
她犹豫了一下,回过头问:“楼总,这个礼物怎么处理?”
楼言抬手看了一眼表,快八点了,他合上文件站起来,取过衣架上的大衣:“退回。”
前台点头应下,无声地退了出去。
......
下班后,楼言没叫司机,而是自己开车了离开了楼氏大厦。
他先去了一家会员制超市,明天是除夕,中午要跟楼氏家族的人在酒店吃饭,晚上他要去半山别墅陪梁菲。
超市里人不多,楼言挑了几样糖分低、水分多的水果,又拿了几盒蓝莓,然后去副食区买了些瓜子坚果。
他提着几个购物袋,回了市中心的住处。
电梯门打开,屋里的灯全亮了。
很安静,不像有人的样子。
他低头看了一眼玄关的地垫,楚宁的鞋不见了,只剩下那双米色家居鞋整齐地并拢摆着。
她走了。
楼言换了鞋,先把东西拎进厨房。
打开冰箱,前几天塞得满满当当的蔬菜水果全空了,只剩下几瓶矿泉水。
他把新买的水果放进去,关上门,转身要走,路过餐厅的时候脚步顿了顿。
餐巾盒被挪开了,
楼言放下手里的东西,拿起红包。
便签上是两行工整的楷书,字迹清瘦端正,和楚宁这个人一样。
“楼先生,冰箱里的东西我都吃掉了,很感谢。”
红包不是还款,就是普通的新年红包,新年快乐。”
最后落款不是名字,是一枚手画的笑脸,只有简单的几笔弧线,但却意外传神。
楼言的拇指在那个笑脸上来回摩挲了两下。
楚宁画画应该也不差。
......
据专家推测,今年除夕可能是一次下大雪的除夕,各地气象台也跟着发布了大雪预警。
楚宁抱着那两束花,顶着越来越大的雪跑进单元楼。
楼下横着一辆黑色轿车,挡风玻璃和车顶上落了厚厚一层雪。
她没有多看,轻轻拍掉外套上的雪花,不紧不慢地上楼。
脚步声轻,连感应灯没亮。
黑暗中,三楼的门口有一点猩红的光在一明一暗地闪烁,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烟草味。
楼临风觉得今天抽的烟比他过去半年加起来还多。
见到楚宁之后他掐灭了烟嘴,声音里压着火:“我等了你一天。”
声音点亮了感应灯。
橘色的光照在楚宁身上,她抱着花,发梢还沾着冬夜的寒气,依然不紧不慢地往上走:“那是你的事。”
楼临风猛地站起来,瞳孔收缩,把手里那根烟碾碎在地上。
他一把抓过楼梯扶手上挂着的袋子,扬手一挥,大把大把的钞票从袋口飞出来,像下雪一样,纷纷扬扬地在楼梯间里飘落。
“那十万块钱我已经要回来了,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他盯着楚宁怀里的花,牙齿咬得咯咯响。
他真的很生气。
打了一天电话没人接,他又怕自己刚离开就错过楚宁回来,饿着肚子在这里守了整天,生怕楚宁出什么事。
结果呢,她居然抱着不知道谁送的花回来了!
楚宁低头看了一眼落在脚边台阶上的钱,神色没有变化:“我不是圣人,做不到转身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她抬起眼睛,对上楼临风的目光,“能让路吗?我工作了一天,很累。”
昏暗的光线里,她的眉眼间确实带着疲倦。
楼临风愣了一下,她说的是工作,不是约会。
他压着的怒气一下子就散了,舔了一下嘴角,侧身让开。
楚宁避开有钞票的地方,从他身边走过去,掏钥匙开门。
门要关上的时候,楼临风眼疾手快卡住了门缝,语气放软了:“我不进去,就是跟你说一句,你的意思我懂了,我给你时间。”
他顿了顿,目光灼灼地盯着她,“但我给你打电话你得接,我怕——”
怕你出事。
这四个字在他嘴边转了几圈,还是没说出口。
门合上了,门缝里飘出楚宁的声音:“走的时候把你带来的垃圾也带走。”
门关严了。
楼临风低头看了看满地烟头,又看了看手里还没来得及收的袋子。
他掏出手机打算叫保镖来收拾,又扭头看了一眼紧闭的门,脸色变了几变,最后还是蹲下来,自己一根一根地捡。
捡了几根,手指碰到地上的钞票时眼皮跳了一下。
楚宁说的垃圾,也包括这些钱?
楚宁进屋换了鞋,抱着花进了厨房。
她把下水口堵上,接了半盆水,拆掉外面包着的报纸,把花一枝一枝地插进去泡着。
然后开火烧水。
水烧开,她把小混沌下锅,脑子里在复盘刚才楼临风的表现。
他今天的情绪状态跟之前不一样,没那么多紧迫感,不像是还在满世界找她的样子。
加上徐薇突然请假......
楚宁低头看着锅里翻滚的混沌,她有九成把握,楼临风把徐薇藏起来了。
混沌浮上来,她捞进碗里,调了一个又往里面加了些紫菜和虾米,端了到茶几上。
屋子冷,她看了一眼墙上那台刚装的暖气片,想了一下,还是把角落里的小太阳打开放在脚边,快速吃完了晚饭。
吃完收拾干净厨房,她去卫生间摸了摸晾着的衣服,还有点潮,不用暖气片干不了。
她取下来拿到客厅,打开暖气片,把衣服挂在上面的晾衣架上。
等全部收拾好后,她又开始看书,看到快十二点才合上书。
脖子酸得厉害,没力气洗澡,简单洗漱了一下就上床了。
关了灯,外面落雪的声音很清晰,今年除夕,要下大雪了。
第二天六点,楚宁准时醒了。
先到厨房看那两束花,泡了一夜,开得更好了,有几个昨天还紧裹着的花苞也展开了花瓣。
她放下心来,重新找了几张纸,自己动手把花包好。
百合的颜色混在一起,确实没有单色好看,但她不在意。
洗完头,她第一次用了房东留在浴室里的那台吹风机,噪音很大但能把头发吹软。
她不会做造型,只是把头发吹蓬松了些,又拿起小剪刀对着镜子把刘海修短了一点。
暖气片开了一整夜,衣架上的衣服裤子和腿都热乎乎的。
她换上那件新买的毛衣和裤子,套上新大衣,仔细系好围巾,往窗外看了一眼,雪已经停了,她没带伞,抱着两束花出了门。
楼梯间干干净净的,昨晚一地烟头和钞票都被清理了。
走出单元楼,外面白茫茫一片,昨夜的新雪铺了厚厚一层,没有人踩过。
楚宁踩上去,身后留下一串深深的脚印。
她没有去地铁站,而是去到京大门口的公交站等车。
这个站是大型枢纽,线路多,大清早就挤满了赶着去买年货的人。
公交车一辆接一辆地来,每一辆都塞得满满当当。
等了快半小时,一辆空荡荡的车子缓缓进站,里面只有一个司机。
终点站牌上写着紫福陵园。
人群里没有一个人动,司机象征性地停了车,打开前门。
楚宁抱着花,独自上了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