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宁没有打车。
楼言的住处离苏可可说的那家商场不远，步行过去大概十分钟。
今天没下雪，但风很大，她把围巾往上拢了拢，遮住半张脸，边走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把苏可可的号码从黑名单里移了出来。
离过年没几天了，街上到处挂着红灯笼和彩灯。
楚宁逆着人流往前走，到商场门口时，她发现路边有一家书店，推门进去了。
挑了几本生物学期刊和一本德国文学选集，结完账，苏可可的电话正好打进来。
“姐，你到了吗？已经在了！”声音又脆又急。
“我在书店，马上。”说完，楚宁挂了电话。
店员把装好的书递给她，她接过袋子，推开玻璃门走了出去。
往回走了几分钟，远远看见商场门口站着两个人。
苏可可穿着一件奶白色的短款羽绒服，旁边是苏铭，深灰色大衣，双手插在口袋里。
苏可可正四下张望，嘴里在说什么，苏铭低头看着她，没有要走的意思。
“二哥你回去吧，我自己等就行。”苏可可的语气带着点不耐烦。
苏铭没动：“你一个人我不放心，等楚宁来了我再走。”
这句话像踩到了苏可可的尾巴，她猛地转过头，声音不自觉拔高：“我说了我已经成年了！你这样我以后——”
她突然闭嘴了。
苏铭觉得不对，追问：“你以后什么？”
苏可可咬着嘴唇，别过脸去不看他。
苏铭见她眼神闪躲，心里越发起疑。
苏可可懊恼得不行，嘴太快说漏了。
她正绞尽脑汁想怎么圆回来，余光扫到一个熟悉的身影从人群中走过来，眼睛一下子亮了，救星来了！
她丢下苏铭跑上前去：“姐！”
苏铭顺着她的方向看过去，就看见了楚宁。
快一个月没见，她还是那副样子。
苏铭的目光紧紧钉在她身上，上下扫视着，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
楚宁像是完全没注意到他，只对苏可可说了一句“走吧”，径直往商场大门走。
苏可可鼻子动了动。
她闻到一股很淡很淡的雪松味。
不会认错的，这是楼言身上常用的那种香调。
她扭着脖子四处看，周围几米内只有楚宁一个人。
她凑近了一步，鼻翼翕动，眼睛瞪大了，这味道竟然是从楚宁身上来的。
她把苏铭彻底忘在了脑后，快步追上楚宁，惊喜地问：“姐，你换香水了？”
楚宁一开始没反应过来，想了想就明白了。
昨晚用了楼言家的洗发水，头发上还留着那个味道。
“不是香水。”她语气很平淡，“昨晚在朋友家过夜，用了他的洗发水。”
洗发水！
苏可可拍了一下自己的额头，觉得自己笨透了。
她找了那么久的香氛和香水，原来根儿在一瓶洗发水上。
她急切地追问：“什么牌子的，我喜欢这个味道，我也要买！”
楚宁偏过头看了她一眼，苏可可的眼睛亮晶晶的，满是期待。
她嘴角微微动了一下：“没注意看。”
苏可可脸上的失望几乎是肉眼可见的。
但她不死心，缠着楚宁说：“你什么时候再去你朋友家？去了拍个照给我行不行？”
两个人说着话，并肩走进了商场。
苏铭还站在原地，看着她们的背影消失在人流里，胸口莫名有些堵。
他站了好一会，才转身走了。
早上九点多，商场里所有店铺都已经开门了，只是客人还不算多。
奢侈品区一向如此，平时主要靠熟客和预约。
苏可可黏在楚宁身边，嘴里还在念叨：“姐你倒是说嘛，什么时候再去你朋友家？”
如果能拿到楼言同款洗发水，她每天要洗两次头，早晚各一次。
还要用来洗枕套、被套、床单，这样整个人一整晚都被楼言的气息包着，光是想想就觉得幸福得不行。
她越想越着急，第一次伸手拉住了楚宁的袖子，语气里带着点撒娇的意味，“姐——”
两个人走到扶梯口，楚宁停下来，“今天还会去。”
“现在说说你要买什么吧。”
苏可可的心思现在全在洗发水上，听到楚宁说今天还会去那个朋友家，高兴得差点跳起来。
她松开手，认真地说：“说好了啊，到了马上拍照发我！”
这时候她才注意到楚宁手里提着一个纸袋，里面装着几本书。
她凑过去瞄了一眼书脊，全是生物类的专业书和一本德语小说。
“你去买书了？”她随口问了一句。
“我高中的一个朋友也在京大读生物系呢，你要是转系成功了，说不定能跟他做同学，到时候我介绍你们认识，他人可好了。”
楚宁知道她说的那个人是谁。
原书里的男二，学霸，楼临风没少为他吃醋。
苏可可其实心里已经有目标了。
她想给楼言买一条领带，但领带这个东西太有指向性，一眼就能看出是送给男人的。
她决定多买几样东西混过去，不让楚宁看出来。
她踏上扶梯，说：“一层一层逛吧，看到合适的就买。”
楚宁跟上来，目光不经意地扫过苏可可的手腕。
她没有戴楼临风送的那条手链。
婚宴之后那两个人现在是什么关系，楚宁不太确定，正在想着呢，苏可可忽然回过头。
“姐，你昨晚跟谁打电话打那么久啊，是追你的那个吗？”苏可可自顾自地往下说，“其实感情这东西，处着处着就有了，一见钟情和日久生情都是喜欢，多培养培养就好了。”
“不是。”楚宁说。
扶梯到了二楼，苏可可先迈出去，有些困惑地问：“不是他，那跟谁打那么久的电话？”
楚宁神色没有变化，平静地补了一句：“有个课题，跟同学讨论了一下。”
她清澈的目光落在苏可可脸上，淡淡地问，“你想什么呢？”
苏可可有些尴尬。
她还以为......她甩了甩头，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赶出去：“没事，走吧。”
楚宁不紧不慢地跟在她身后。
前面有一家男装店，苏可可熟门熟路地走进去。
店员认得她，立刻笑脸迎上来：“哎呀苏小姐，今天怎么亲自过来了？”
苏可可笑得灿烂：“偶尔出来逛逛也不错。”
她没有在门口多做停留，径直走向了中间的展台。
那里立着一个穿灰色长款风衣的模特，风衣的版型挺括，线条简洁，看上去质感也相当不错。
苏可可看着那件风衣，脑子里已经开始描摹楼言穿上它的样子。
楼言的身高和气质，穿长风衣再合适不过了，她从来没见过比楼言更适合穿风衣的人。
她本来想买领带，现在又犹豫了。
要不就买这件风衣？
“这件怎么样？”她转过头，才发现楚宁不在身后。
她四下张望了一下，看见楚宁站在店铺另一侧的货架前，正在看一件米白色的中长款大衣。
苏可可小跑过去，视线在大衣和楚宁之间来回转了几圈，眼睛渐渐亮了：“姐你眼光不错啊，这件好看！”
店员赶紧跟过来，语速很快但条理清楚：“这件是我们刚到的新款，用了特殊的绒面处理工艺，不管在什么光线下都有自然的光泽感，而且是纯手工缝制的双面羊绒，既轻薄又保暖。”
她微笑了一下，“目前店里只有这一件，其他地方暂时还没上架。”
说着她看了一眼吊牌，又不动声色地打量了一下楚宁的穿着。
外套的料子很普通，都是些大众品牌，只是这个年轻人身材好气质好，穿什么都显得不廉价。
店员心里快速盘算着：苏家的小姐要买来送她？
一件十几万的大衣，提成可不少。
她不想错过这单生意。
“要不要试穿一下？”店员真诚地建议，“您穿上效果肯定好，我干这行十几年了，不会看走眼的！”
苏可可也来了兴致，直接跟店员说：“取下来试试。”
楚宁的目光从吊牌上收回来。
十三万。
她抬手阻止了店员：“不用了。”
苏可可眨眨眼：“为什么啊？你穿肯定好看。”
楚宁没接话，只是浅浅笑了一下，转头问苏可可：“你有看中的吗？”
苏可可赶紧拽着楚宁去看那件灰色风衣。
她临时找了个理由：“我想买来送给我大哥，他三十出头，个子高，气质也稳重，你觉得这件适合他吗？”
楚宁知道这件风衣是要送给楼言的。
她淡淡扫了一眼，语气不置可否：“要看他的喜好。”
苏可可愣住了。
她能见到楼言的机会本来就不多，有时候还是远远地看一眼，她根本不知道楼言喜欢什么。
楼临风跟楼言那么亲，却什么情报都提供不了。
想到这里，苏可可心里忽然堵得慌。
楼临风那天晚上说她“不配”，那两个字像钉子一样扎在她心上。
她一直把他当最好的朋友，他凭什么那样说她？
苏可可松开手，语气冷下来：“算了，那去别家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