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楚宁站在单元楼拐角的阴影里,一动不动。
不远处的路灯下站着两个人。
楼临风和陈豪。
陈豪的车就停在路边,引擎还没熄。
他显然是刚刚赶到这里,大衣领子还竖着,脸色也不太好看。
楼临风比他高了半个头,微微垂着眼,像在看一只不听话的狗。
“她不在。”楼临风先开了口,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带着居高临下的意味,“以后你也不用来了。”
陈豪冷笑:“你说了算?”
“呵。”楼临风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根叼在嘴里,打火机啪嗒一声,火苗蹿起来又灭了,“她是我的人。”
陈豪脸色一变。
他盯着楼临风看了几秒,忽然笑了:“你们在谈恋爱?”
楼临风没说是也没说不是,吐出一口烟雾,算是默认。
陈豪咬紧了后槽牙。
他在酒吧混了这么久,什么人惹得起什么惹不起,心里有数,眼前这位,不是他能硬来的。
他家里虽然有钱,但自己全身加起来外加一辆车说不定才比得上这人一块表。
“行。”陈豪拉开车门,走之前丢下一句,“替我跟她说声抱歉。”
车子发动,却没开走。
陈豪在小区里绕了两圈,脑子里乱糟糟的,忘了出口在哪,心里憋得慌,最后把车停在路边,额头抵着方向盘。
有人敲了敲车窗。
陈豪猛地抬头,降下车窗——
“小楚!”
楚宁站在车窗外,手里端着一杯热咖啡,纸杯上还冒着白气。
陈豪喜出望外,伸手就要推车门。
楚宁先一步把咖啡递进去:“上次欠你的。”
陈豪的手僵在半空中。
他扯了扯嘴角,勉强扯出一个笑:“什么意思?”
“以后别来找我了。”楚宁的声音平淡但语气很决绝,“我们不是一路人。”
陈豪盯着她,胸口堵得慌:“是因为那个男人?他是你男朋友?”
楚宁没接话。
“我是真喜欢你。”陈豪的声音有点哑,“我这辈子没这么喜欢过一个人,你就不能给我个机会?”
楚宁看了他一眼,忽然问:“上次在酒吧,你跟我赌骰子。”
陈豪愣了一下:“是,怎么了?”
“如果我输了,得亲你一口。”楚宁脸上没什么表情,“那时候我们也只是陌生人。”
陈豪脸上的表情僵住了。
他张了张嘴:“那是闹着玩的,我习惯了口花花,你别当真!”
“我从不闹着玩。”楚宁打断他,“所以,抱歉。”
她把咖啡放在车顶上,转身走了。
陈豪坐在车里,看着她的背影一点一点融进夜色里。
过了好一会,他才伸手把那杯咖啡拿进来。
凉了。
......
黑暗的楼道里,感应灯一层一层亮起来。
楚宁爬上三楼,停下了脚步。
楼临风蹲在她家门口,脚边摆着好几罐猫罐头,盖子已经拉开了一个。
他咬着烟,没抬头,声音闷闷的:“带我去喂猫,喂完就走。”
楚宁看了他一眼,转身下楼。
楼临风抱起那箱罐头,跟在她身后。
他其实是讨厌猫的。
苏可可那只布偶猫抓过他一次,印子留了好久。
但他就是想再看一遍楚宁喂猫的样子,说不清是怎么想的。
但没关系,只要他想,楚宁就得跟着干,他不用去理会原因。
楚宁走到小区深处那排垃圾桶旁边停了下来。
她没回头,只是轻轻地喊了几声:“小、中、大!”
楼临风正疑惑这是什么意思,黑暗里簌簌窜出三只野猫,橘的、黑白花的还有一只黑猫,全围到楚宁脚边。
看体型到真是小中大。
“喂吧。”楚宁说。
楼临风把箱子放下,蹲到她旁边。
他偏头看向楚宁——她低着头,手指轻轻挠着一只橘猫的下巴,猫眯着眼睛,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她还是没笑。
“你是不会笑吗?”楼临风忍不住问。
楚宁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你跟着,谁笑得出来?”
楼临风被噎了一下。
她说这话的时候是真的疑惑,不是在怼他。
好像打心眼里觉得,对他笑是一件不可能的事。
一股邪火瞬间蹿了上来。
楼临风把手里那罐没开封的猫罐头狠狠摔在地上,哐当一声响,野猫们四散跑开。
他扣住楚宁的肩膀,把人从地上拽了起来。
“是我对你太好了,嗯?”他压低声音,另一只手捏住楚宁的下巴,拇指卡在她颌骨上,“还是你眼里只有别的男人?那个姓陈的?他干得你很爽?”
楚宁的下巴被捏得生疼。
更难受的是楼临风手指碰到皮肤的那块地方,像沾了脏东西,又黏又痒。
她没说话。
右手握拳,胳膊一抡,狠狠砸在楼临风鼻梁上。
“唔——”
楼临风闷哼一声,松开手往后退了两步。
鼻腔里涌出一股热流,他用手背一擦,全是血。
“你敢打我?”他难以置信地看着手背上的血,又看了看楚宁。
楚宁下巴上浮着几道红印子,脸色发白,但眼睛很亮:“你自找的。”
楼临风盯着她看了两秒,忽然笑起来,笑声闷在喉咙里,肩膀一抖一抖的。
他伸出舌尖舔了一下嘴角的血,味道腥甜。
“行。”他说,“真行。”
他伸手要抓楚宁的胳膊,想把人生拉硬拽走。
楚宁没躲,只是冷冷地看着他:“你和我妹妹,是什么关系?”
楼临风的动作停了。
“你以为我不知道?”楚宁说,“你接近我,不就是因为我长得像苏可可吗?”
“你不喜欢她吗?不敢说?所以找个替身?”
“闭嘴!”楼临风的声音猛地拔高,扬手就要扇过来。
楚宁平静看着他,没有一丁点要躲的意思。
巴掌停在半空中,离楚宁的脸不到两厘米。
他咬着牙,腮帮子上的肌肉一鼓一鼓的。
但最终没打下去。
手落下来,改成攥住楚宁的衣领,把人拽到自己跟前。
楼临风贴着她耳朵,声音压得极低:“你敢跟可可多说一个字,我让你从京大退学。”
楚宁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
楼临风感觉到了,心里一阵痛快。
她这种靠成绩考上名校的人,最在乎的就是这个。
“我说到做到。”他松开手,退了半步,用手背又擦了一下鼻血,“你自己想清楚。”
楚宁理了理被扯歪的衣领,声音很淡:“你放心,你这么恶心的事,我不会告诉她。”
楼临风脸色变了几变。
她说恶心的时候,眼睛里是真的厌恶,藏都藏不住。
“恶心?”他冷笑,“你迟早也得跟着我恶心。”
他转身走了。
皮鞋踩在水泥地上,声音越来越远,感应灯一盏一盏灭掉。
楚宁站在原地没动。
等脚步声彻底消失,她才蹲下来,把地上那些没开封的猫罐头捡了起来。
拉环勾起,咔哒一声。
把罐头倒扣在地上,野猫们又悄悄凑了过来。
她蹲在那,看着猫吃东西,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同一时间,苏可可趴在书桌上写日记。
台灯是暖黄色的,旁边摆着一个手掌大的娃娃手办。
她拿拍立得拍了一张,等照片显影,小心翼翼地贴到今天那页日记上。
【今天和他一起吃了好好吃的饭,没想到他居然记得我喜欢这个娃娃!】
【他对我真好,连我喜欢什么都记得清清楚楚。】
【楼叔叔绝对是喜欢我的!】
钢笔尖在纸上顿了顿,她又添了一行。
【绝对是!】
门被轻轻推开。
苏铭端着牛奶走进来,瞄了一眼书桌:“写什么呢,笑成这样?”
苏可可手忙脚乱地把日记本塞进抽屉,回过头,看见那杯牛奶,脸顿时皱成一团。
“又喝啊......”
“你还在长身体。”苏铭把杯子放到她手边,顺手拿起桌上那个娃娃看了两眼,“这什么玩意儿?谁送的?”
苏可可一把抢回来:“关你什么事。”
苏铭挑了挑眉,没再追问,转身出去了。
苏可可端起牛奶,捏着鼻子,咕咚咕咚灌了下去。
苏铭又把目光移向了抽屉,也不知道可可每天写什么东西,天天这么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