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宁第一次见到楼临风,是在前天。
回宿舍的路上,一辆黑色迈巴赫直接开进了校园,停在路边,把她堵住了。
车窗降下来,驾驶座上坐着一个二十出头的男人。
他上下打量她,从头看到脚,又从脚看到头,那眼神像在菜市场挑猪肉。
副驾驶还坐着一个人。
楚宁认出来了,是他们系大四的学长,学生会宣传部的,之前去过她们教室拉新生。
“临风哥,”那人凑过去,语气讨好,“是不是特别像?”
楼临风没吭声,视线还在楚宁身上转来转去。
过了好一会儿,他掏出支烟叼进嘴里,慢悠悠地开口:“三百万一年,陪我睡觉,怎么样?”
楚宁的脸一下子白了。
她本来就白,冷白皮,没什么血色,但这会儿白得发青。
她恶心。
但她知道,这种人她得罪不起。
“你找错人了。”
楚宁转身就走。
身后传来一声笑,还有打火机咔嗒点燃的声音。
“呵,回见”
楼临风说。
现在,是第二次见面了。
小说里的情节正在一点一点变成现实。
那些灭绝人性的、毫无尊严的场景,马上就要发生在她身上。
滔天的恨意涌上来,楚宁攥紧了手指,又慢慢松开。
她知道自己只有一条路可走——
在他们伤害她之前,先下手为强。
在他们打她之前,先打回去。
那双狐狸眼抬起来,平静地对上那道露骨的视线:“我不去。”
赵美兰早被钞票迷了眼,蹲在地上捡得正欢,嘴咧到了耳根:“宁宁啊,不是妈说你,你也——啊!”
赵美兰惨叫一声。
楼临风的皮鞋从她手背上踩了过去,她疼得眼泪直飙,缩回手一看,手背红了一大片。
楼临风连看都没看她一眼,大步走进屋,直奔楚宁。
他抬手解开一颗衬衫扣子,揪住楚宁的衣领,一把把她推到阳台窗户上,整个人压上去。
嘴角勾着,漫不经心的那种笑:“不跟我走?”
刚从卧室出来的楚建平和楚磊还没搞清楚状况。
楚建平看见满地都是钱,又听到赵美兰惨叫,以为是入室抢劫,拎起把椅子就要冲上去:“你妈的——”
他刚动,门口闪进来一个黑衣保镖,干净利落一个过肩摔。
砰的一声,楚建平整个趴在地上,脸贴着冰凉的地砖。
保镖单膝压住他的后背,一只手反扣着他的胳膊,他动弹不得。
“放开我!我报警了!”楚建平疼得嗷嗷叫,“放开——”
楚磊吓得脸都白了,站在原地两腿发软,裤裆一热。
赵美兰手背疼得要命,但看见丈夫被压在地上,还是冲过去求楼临风:“楼少爷,别——”
啪!
楼临风反手就是一巴掌。
赵美兰左脸肿起来老高,眼泪哗地飙出来,想哭又不敢哭,捂着脸直哆嗦。
这叫什么事啊!
楼临风的视线扫过保镖,脸上露出几分不悦:“谁让你跟来的,找死?”
保镖低下头,眼神躲闪:“老爷怕您......”
楼临风的话被噎了回去,嘴唇动了动,没再骂。
他重新盯着楚宁,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每个字都像是咬着牙说的:“走不走,不走我在这就办了你!”
楚宁面无表情。
她从口袋里摸出手机,屏幕亮着——
110,正在通话中。
她把手机贴在耳边,当着楼临风的面,声音不大,但清清楚楚:“您听清楚了吗?地址是......”
楼临风愣了。
他看见手机屏幕上的通话界面,黑眸里先是闪过不可思议,然后是难以置信。
然后他松开楚宁的衣领,退后两步,忽然大笑起来。
他是真觉得好笑,笑得眼角都泛出了泪花。
有意思。
他好像遇见了一个新奇的玩意。
楼临风慢悠悠地坐在了沙发上,两条长腿闲闲交叠着,从风衣口袋里掏出烟盒,抽出一根叼进嘴里,打火机咔嗒一声点着了。
他抽了一口,缓缓吐出一个烟圈。
“行啊。”他似笑非笑,“我陪你等。”
接着,他又偏头看了一眼保镖。
保镖赶紧低头:“是,我让他们回房间。”
他松开了楚建平。
楚建平哪还敢多嘴,趴在地上冲赵美兰喊:“还不快来扶我回房间!”
声音比刚才低了好几个调。
赵美兰巴不得赶紧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刚才捡的钱还塞在睡裤口袋里,鼓鼓囊囊一坨。
她跑过去扶楚建平,楚建平胖得像头猪,她一个人扶不动,扭头喊楚磊:“磊磊快来帮忙!”
楚磊半天没动。
赵美兰心急火燎地看过去,就看见楚磊的裤管湿了一大片,还在往下滴。
赵美兰心疼得不行,但也不敢多说什么,硬是拽起楚建平,另一只手拉过楚磊,一家三口灰溜溜地缩回了卧室。
保镖也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顺手把门带上了。
客厅里只剩下两个人。
门大敞着,深秋的冷风呼呼往里灌,楚宁站着没动。她太瘦了,薄薄一件卫衣挂在身上,像纸糊的,风一吹就要倒。
楼临风也不说话。
这么一通折腾下来,他反而不着急了。兴致从别的地方转移了,他有了新的兴趣。
他把玩着手里的打火机,隔着烟雾打量楚宁。
其实仔细看,楚宁和苏可可并不十分像。
苏可可白净,柔软,像只不谙世事的小兔子。
笨得让人不放心她一个人出门,只想把她藏在家里,自己一个人宠着。
爱哭,哭起来没完没了,但一颗糖就能哄好。
笑起来的时候还有一个浅浅的酒窝,可爱得要命。
楚宁不一样。
她的五官更张扬,眉眼间带着一股冷意,还长着一双勾人的眼睛。
没见过她笑,不知道她有没有酒窝。
楼临风把打火机收了,忽然开口:“你笑一个,笑一个,我今晚就放过你。”
楚宁当没听见。
过了大概十分钟,警察来了。
一老一少,年轻的那个手里拿着记录本。
进屋后,年轻警察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转:“谁报得警?”
“我。”楚宁往门口走。
刚走两步,楼临风伸手抓住她的胳膊,不轻不重地捏着:“想去勾引谁?”
他把烟屁股吐在地上,语气随意:“就在这说,他们听得见。”
楚宁知道自己挣不过他的力气,没浪费力气挣扎。
她对着年轻警察点了点头:“就是他,夜闯民宅。”
年轻警察有点拿不准,回头看年长的那个。
年长的警察一进门就在观察楼临风,总觉得这张脸在哪儿见过。
他试探着问:“你叫什么名字?”
楼临风靠在门框上,老神在在:“楼临风。”
年长警察的脸色变了。
难怪眼熟。
楼家的人,得罪不起。
他找楚宁做了笔录,又去敲了楚建平和赵美兰的门。
两口子当然不会向着楚宁,赔着笑脸说楼临风是朋友家的孩子,来家里玩的,楚宁是在闹别扭。
夫妻俩都这么说,警察也没办法。
调解了几句,让他们好好沟通,别闹出什么事来,就走了。
警车的声音消失在雨夜里。
冷风还在灌,门还在敞着,楚宁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干净了。
楼临风看着她,笑了。
这表情太精彩了。
他浪费这么多时间,陪她玩这种小把戏,为的就是看这个表情。
希望被粉碎、被摧毁的表情,比单纯的欲望有意思多了。
他用鞋尖慢悠悠地碾着地上的烟屁股,嗤了一声:“刚才乖乖答应多好,白白浪费一次机会。”
楼临风不再废话,拽着楚宁就往外走。
楚宁太轻了,他几乎没费什么力气,像拎一只小鸡似的,把她拖下了楼。
卧室门后,楚建平趴在门板上偷听,大气都不敢出。
听到楼临风走了,他才敢活动,揉着差点被掰断的胳膊,骂了一句:“该死的,总算走了!”
赵美兰正蹲在地上给楚磊换裤子,眼泪哗哗的:“乖儿子别怕,妈在呢......”
楼下。
楼临风打开车门,正要推楚宁进去。
楚宁忽然开口了:“等等,我有条件。”
楼临风的手顿住了。
他垂下眼看她,目光凉了下来。
果然。
这种人他见多了。闹来闹去,报警也好,装清高也好,说到底就是为了坐地起价。
他刚才对楚宁升起的那一丁点儿兴趣,这会儿已经荡然无存。
“说。”
路灯的光昏黄斑驳,照在楚宁脸上,一半亮一半暗。
她缓缓开口,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说得清清楚楚:“我要你,找到我妹妹。”
楚宁早就知道,报警没用。
什么都没发生,警察不会拿楼临风怎么样。
她是在演戏。
让楼临风以为她怕了,妥协了,以为她提条件只是为了给自己多争取一点好处。
然后,抓住他的软肋,给他真正的一击。
楼临风爱苏可可。
这就是他现在最大的弱点。
楚宁站在原地,一动不动,那双狐狸眼直直盯着他:“我有一个从小失散的亲妹妹,你找到她,我就跟你走。”
楼临风的眼神变了。
他查过楚宁的背景,当然也知道楚宁就是苏可可的姐姐。
苏可可被领养回苏家后生过一场大病,病好了就不记得以前的事了,也不记得自己还有个亲姐姐。
楼家和苏家是世交,楼临风从小就认识苏可可,知道她是领养的。
如果苏可可恢复记忆,发现她睡了她的亲姐姐......
楼临风攥着楚宁胳膊的手,一根一根,慢慢松开了。
沉默了几秒。
他伸手,从楚宁手里抢过手机,揣进了自己兜里。
“我考虑考虑。”他语气听不出情绪。
说完关上车门,绕到驾驶座,一脚油门,车子轰鸣着消失在雨夜里。
凌晨了。
小区里静得可怕,只有雨声和风声。
迅速理清思路,楚宁脑子里转得飞快,在想下一步。
一样的武器,不能用太多次。
用多了就不灵了。
她还得找一个更厉害的。
楚宁的脑海里浮现出一个名字。
一个在小说里出场不多,却很有记忆点的人物。
楼临风最怕的人。
苏可可的初恋。
楼临风的亲叔叔。
楼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