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站着一个人,恍惚间他甚至以为是谢挽音心疼他,来找他了。
周若檀用力眨了两下眼,视线对焦了好几秒才看清面前的人。
窗外站着一个穿保安制服的中年男人,手电筒的光直打在他脸上。
“先生。”保安的语气不太好。
“这里是住宅小区,不能长时间占用访客车位。您如果不是本小区业主,请您挪车。”
周若檀脸色很差。
满脸胡茬,眼睛布满红血丝,嘴唇干裂。冲锋衣皱成一团堆在副驾驶上,灰色毛衣上还沾着昨天蹭到的灰。
“……知道了。”他的嗓子哑得几乎发不出声。
保安犹疑地看了他一眼,到底没再多说什么,转身走了。
周若檀把座椅调回来,拧开一瓶放了一夜的矿泉水灌了两口。水已经凉透了,带着一股塑料味。
他拿起手机。
六条未读消息。
第一条到第四条是原茜的。
【若檀哥,你怎么还不回来?是有工作吗?】
【若檀哥你在哪?妈在问你。】
【若檀哥,我白天去检查身体,你能陪我去吗?】
【若檀哥,我肚子有点不舒服,你几点能到家?】
第五条是周母凌晨发的。
他点开了。
【明天就是最后一天了。你不去我替你去办。你自己想清楚。】
第六条也是周母的,三分钟前刚发的。
【回电话!】
周若檀盯着屏幕看了五秒,然后拨了回去。
响了一声就接通了。
“你昨晚上去哪里了!?”
“茜茜还怀着孩子!你是不要这个家了吗?!”
周若檀把手机移开了半寸,太阳穴突突地跳。
“妈,我哪里都没去,我只是找了一个地方静一静。”
“找地方静一静?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哪儿?”
“你是不是去了谢挽音的公寓底下呆了一晚上!”
话筒对面传来一声叹息。
周母声音缓了一会才慢慢的传了过来,“陆家的管家联系我了,说是陆家的少爷陆今安的意思。”
“原话是——谢小姐现在是陆家的病人,她需要静养,同为医者仁心,请周家管好自己的儿子,不要守在病人家的楼下。”
“若檀,你是不是被那个女人下了蛊了?你是我儿子!蹲在人家楼底下过夜?说出去你不嫌丢人我还嫌丢人!”
周若檀觉得头疼欲裂,怎么还是这个陆今安,他明明只是一个学长,为什么管得这么多!
为什么非要跟自己作对!难道他就不能成全谢挽音的爱情吗!
“我只是——”
“你只是什么!”周母的音量又拔高了一截,背后似乎还有原茜抽泣的声音。
“我告诉你,你不能再拖了!你必须把离婚手续办了!干干净净地跟那个女人切割!你爸说了,办完手续就给你和茜茜安排去拍正式的婚纱照——”
“那个谢挽音用了什么手段我管不着,如果她还钓着你!我亲自去找她!”
“妈!”
周若檀终于提高了声音。
车厢里安静了一瞬。
“你别去找她。”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
“你别去找她,行不行。这件事我自己处理。”
周母冷笑了一声。
“你处理?你怎么处理?你蹲在她家楼底下一整夜就是你的处理?”
周若檀的手指捏着手机壳,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他无话可说。
周母沉默良久,只能再叹出一口气。
“若檀,你以为我不心疼你吗?可你这样下去,只会毁了自己。”
“先回来吧,明天把所有的事情都解决掉。”
周母说完就挂了。
听筒里传来嘟嘟嘟的忙音。
周若檀握着手机的手在发抖。
他的手控制不住地细微发抖,不是因为冷,只是胸口堵得厉害,让他喘不过气。
他闭上眼,仰头靠在头枕上。
阳光从挡风玻璃照进来,打在他脸上——光是暖的,但他的脸是灰的。
后天,不对是明天。
就是冷静期最后一天。
那张离婚证,如果他签了,法律上他就和谢挽音没有任何关系了。
他曾经在心里无数次排演过那天的场景——他跑去民政局门口堵她,跪下来抱着她的腿说“我不离,我怎么都不离,我心里只有你。”
但他也知道。
谢挽音说“如果你不去,我就去周家请你去”的时候,她说到做到。
她从来都是说到做到。
不像他。
周若檀发动了引擎,车子慢慢地驶出小区的访客车道。
后视镜里,公寓楼九楼的窗帘还拉着。
他看了最后一眼,然后把视线移回前方的路上。
那袋糖炒栗子还放在门禁外面的石墩上。
纸袋被露水打湿了,软塌塌地瘫在那里。
……
清晨六点四十分。
谢挽音是被窗帘缝里漏进来的一道光叫醒的。
她躺在床上眨了两下眼,意识慢慢地回笼——左腿没有疼。
左腿真的不疼了。不是打了麻药的麻木,是一种久违的轻盈感。
陆家老先生的方子起效了。
她伸了个懒腰,摸出床头柜上的手机。
没有未接来电,没有催债短信,没有谢母的语音轰炸。
是难得的安静。
谢挽音深吸一口气,掀开被子下了床。
洗漱、扎头发、换了一件米灰色的棉质卫衣和一条宽松的阔腿裤。
镜子里的人气色比一周前好了不少,似乎整个人都有朝气了。
她对着镜子看了几秒,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今天是进组第二天,希望一切依旧顺利。
她的手指刚碰上鞋柜,门铃响了。
“叮咚——”
谢挽音抬起头,看了一眼玄关处的猫眼屏。
屏幕里站着一个人。
深灰色的羊绒大衣,头发打理得很整齐,鼻梁上架着那副细框眼镜。
左手提着一个白色的公文包,右手端着一个保温盒,盖子上贴了一张便签。
陆今安。
谢挽音的手指在门把手上顿了一下,毕竟陆学长从来没有这么早来找过她。
犹豫片刻,她拉开了门。
秋日清晨的空气灌进来,带着一股桂花的甜香。
香味是从他手里的纸袋里传出来的。
“学长?有什么事?”
陆今安站在门口,表情从容。
“早。”
他把纸袋举起来,微微晃了一下。
“送桂花糕。”
“还有......这次我真的是顺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