澜咖啡在影视基地东区的外围商业街上,紧邻A棚和B棚的主出入口,走路三分钟的距离。
二层VIP区的落地窗正对着摄影棚,视野很好,装修是简单的工业风。
姜嫣把车停在路边,两人一前一后上了二楼。
赵雯早已经到了。
二十七八岁的女人,圆脸,妆容很精致,穿着一件鹅黄色的外套,笑得有些太热情了。
“姜姐!谢老师!终于把两位大忙人请来了!”
赵雯站起来迎接,动作很客气,但并不真诚。
“先坐,先坐。已经点好了,姜姐的美式,谢老师——我不太清楚您的口味,先点了一杯拿铁,不行我再换。”
“拿铁就行。”谢挽音坐下来,平静的打量了一圈环境。
三个人坐定。
赵雯没有绕弯子——这点谢挽音倒觉得意外。
“其实今天请两位来,不是什么大事。”赵雯从包里抽出一个透明文件夹,推到桌面中间。
“我们《月满夕香》这边替身海选进行到最后一轮了,筛下来三个人。导演让我拿最终名单出来找几个专业的人过过眼。”
她打开文件夹,里面是三份简历,按编号排列。
“姜姐您和谢老师都是做动作和编舞的行家,帮忙随便看看就行,给点意见——纯参考,决策还是我们项目组内部拍板。”
姜嫣端起美式喝了一口,不紧不慢地说。
“你们导演自己不看?”
赵雯笑了一下,笑容里带着一丝微妙的为难。
“看了,就是拿不定主意。三个人各有优劣,导演想多听听外部意见。”
姜嫣嗯了一声,把文件夹拉到自己面前,翻开。
谢挽音也侧过身去看。
第一份。编号027,李思怡,24岁,科班出身,身形数据和女主很像。练功照上的体态很标准,履历干净。
第二份。编号041,王婉清,23岁,武术专业转型,动作替身经验丰富,参与过两部院线电影的打戏替身。
第三份。
谢挽音的目光落在第三份简历上,手指轻轻地顿了一下。
编号053。
原茜。
26岁,毕业于B市舞蹈学院现代舞系。
健康状况:良好。
可进组时间:随时。
照片上的原茜长发披肩,妆容精致,嘴角挂着温和的微笑。
和那天在露台上咒骂她夭折的孩子是“小贱种”时的脸,完全是两个人。
谢挽音的指尖压在简历边缘,嘴唇微微抿了一下。
她张了张嘴,正要开口——
一只手搭在了她的手腕上。
是姜嫣。
姜嫣的动作很自然,像是不经意地调整了一下坐姿,但她搭在谢挽音手腕上的手指,用了些力气。
谢挽音偏头看了她一眼。
姜嫣的目光落在那三份简历上,表情很放松,嘴角还带着一点客气的笑。
“嗯,三个人条件都不错。”姜嫣合上文件夹,推回桌面中央。
赵雯的表情微微一滞:“姜姐,您没什么——具体的建议吗?”
“我是隔壁剧组的制片,你们项目的选角是你们内部的事,我不好做重大判断。三个人我都看了,都挺好,你们导演自己定吧。”
赵雯愣了一下,又把目光转向谢挽音,语气明显带了一丝期待。
“谢老师呢?您是编舞出身,从动作能力的角度——”
“姜姐说得对。”谢挽音把视线从那份简历上收回来,声音平静到没有一丝波澜,“都挺好。这些选角决策是你们的事,我们不方便越界。”
赵雯的笑容僵了半秒。
但她到底是混片场的人精,很快就把场面圆了回来。“那好吧!两位的意见我记下了,回头我跟导演汇报。”她站起来,“今天太感谢了,耽误两位时间了——”
“不客气,以后都在一个基地,有需要再说。”姜嫣客气地点了点头。
赵雯拿起文件夹,收进包里,快步离开了。
高跟鞋踩在木楼梯上的声音越来越远。
姜嫣放下咖啡杯,看向谢挽音。
“你刚才是不是想说原茜怀孕的事?”
谢挽音没有否认。
“想过。”
姜嫣靠回椅背,语气变得认真了。
“我拦你是有原因的。”她压低了声音,“你如果在这个场合点出原茜怀孕的事,赵雯回去必然上报。到时候查出来信息是你透露的——你跟原茜之间的关系,圈子里有心人一扒就能扒出来。”
“到那个时候,别人会怎么看你?'哦,谢挽音跟这个原茜有私仇,所以借职务之便在选角环节打压对手。'”
谢挽音的手指在膝盖上停了一下。
“姜姐,我没有这个意思。”
“我知道你没有。”姜嫣看着她,“但别人不知道,这个行业最怕的就是'说不清'三个字。你现在刚进组,沈总那边的考核你刚过关,后面还有大把的硬仗要打——你不能在这种事情上留下把柄。”
她轻轻敲了一下桌面。
“原茜怀没怀孕,简历有没有问题——那是《月满夕香》项目组自己该尽的审查义务。他们不查,是他们失职。但你不能替他们查,更不能主动去捅。”
谢挽音沉默了几秒。
“我明白了。”她说,“谢谢姜姐。”
“别谢我。”姜嫣喝了最后一口美式,“我帮你也不全是出于好心——你是我们项目的核心编舞,你出了事,《山川令》也要受牵连。况且,陆今安跟我说过。”
谢挽音愣了一下。
“他说让我在工作上多照顾你。”姜嫣看着她,眼神里带了一丝意味深长,“陆今安这个人我认识很多年了,他很少主动开口替谁说话。能让他说出这种话的人——”
她没有把话说完,站起来拎包。
“行了,走吧。我送你回去。”
两人从VIP区下楼,推开咖啡屋的玻璃门,秋天傍晚的风灌了进来,带着一股落叶的潮湿气味。
姜嫣的车停在马路对面。
两人并肩往车的方向走,走到一半——
谢挽音的脚步忽然停了。
马路斜对面的行道树下,站着一个人。
穿着一件黑色的冲锋衣,双手插在口袋里,半个身子藏在法国梧桐的阴影里。但路灯的光打在他的侧脸上,那张轮廓分明的脸——很熟。
周若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