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影迟迟未睡,一直在等半夏回来。
待房门被人推开时,她提着裙裾,急步迎上前去。
可走了没几步,又神色错愕地退着步子。
“夫......夫君?”
她语气不太确定,“你怎么......突然来了?”
燕玦一言不发,带着那身极强的威压感,踱步朝沈清影逼近。
那是不同于燕珩的气场,沈清影愈发肯定对方不是燕珩。
更何况,燕珩对她爱答不理的,在国公府的时候,都不曾来她的房间,都把她给休了,又怎会来沈府看她?
是燕玦。
一定是那个死而复生,重回国公府的长公子燕玦。
沈清影绕过他,欲要跑到外面喊人。
可燕玦又岂肯给她机会。
一个手刀子劈下,沈清影便晕在了他的怀里。
将人扛上肩头,燕玦怎么来的,便怎么把人偷偷带出了沈府。
待沈清影恢复意识时,已不知自己身置何处。
“这是什么地方?”
她目露惊恐地环顾四周。
在对上燕玦的眼睛时,沈清影红着眼,颤声道:“你抓我到这里到底要做什么?”
长剑支地,燕玦双手握着剑柄,身姿笔挺端正地坐在一把交椅上。
一身玄黑色,配上那张毫无表情的俊美脸庞,气场狠戾冷寒,仿若是从地狱里杀出来的艳鬼。
薄唇翕合,燕玦冷情冷调道:“你对楚玖做了什么,我就对你做什么。”
沈清影又恼又恨又惧。
“她都在教坊司当过妓子了,你还念着她做什么啊?”
“楚玖她不干净了,她成了脏兮兮的抹布,哪儿还值得你喜欢。”
沈清影手指自己,情绪激动地又哭又笑。
“且在她最可怜、狼狈的时候,你当时在哪儿了,要知道,是我把她从教坊司赎回来的。”
“你现在跑回来装哪门子深情?”
“还要替她报仇?”
“简直可笑!”
“这世上,只有我会管楚玖,她是我的。”
“但凡她肯乖乖听我的话,怎么会没命?”
“要怪也只能怪她自己,怪她一身犟骨头,死都不认命,怪她贪慕虚荣,非要嫁给什么京城富商......”
“我也不想她死啊?她死了,我都没人......”
说到最后,沈清影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更不知道自己在哭什么。
而燕玦就像毫无感情一样,坐在那里面色不变,然后对着紧闭的门外扬声道:“把人带进来。”
房门应声而开,一个长相丑陋还穿着喜服的瘸子,被人带了进来,另外一个人手里拿着托盘,托盘里叠放着一件嫁衣。
凤眸看向沈清影那哭得梨花带雨又满是惊恐的脸,燕玦起身,将那嫁衣拿起,走到沈清影身前,亲自为她披上。
眉头微挑,燕玦倏然冲她勾起极其明朗的笑来。
“洞房花烛夜,小玖受的,你也尝尝。”
话落,不顾沈清影跪地哭求,燕玦提着剑,大步离开了那间屋子。
屋子里响起凄惨的惊叫,时不时传来沈清影的哭骂。
“你个下贱东西,也配碰我!”
“我父亲是京兆尹,你敢碰我......”
“放开我!”
“恶心的东西!”
一个个巴掌声随着那一句句辱骂落下,没过多久,屋内仅剩下床榻吱呀晃动的声响,还有男人的呻吟。
燕玦站在廊庑下,伸手接着屋檐滴下的水帘。
他心如止水,对屋里女子的凄惨,毫无动容之色。
这时,一名身姿婀娜窈窕的女子从廊道的另一侧盈盈走来。
女子一身布衣,朴实无华,连发髻上也仅有一枚银簪作为点缀。
“到底是什么深仇大恨,至于这般羞辱一个女子?”声音清脆悦耳,透着点爽快性子。
燕玦瞧也没瞧那女子一眼,更是没回她的话。
手心向上,他朝那女子伸出手去,冷声讨要道:“药呢?”
女子从怀中取出个小药瓶,倒了一粒在燕玦的手中。
临了,还不忘叮嘱了一句。
“交给你的事,抓紧点。”
燕玦只是平淡地点了点头,冲屋子里努了努下巴,同那女子交代了一句。
“屋里那个,稍后下手利落点,然后抬去沉湖,免得坏你们的事。”
就跟她的小玖一样,让沈清影的家人也活不见人,死不见尸,一辈子都不知她被埋在何处。
女子答:“放心吧,进了这里的外人,哪可能活着出去。”
戴上斗笠,燕玦提着剑,再次隐入墨色的雨夜之中。
雨丝细密而急促,冲洗着屋瓦、街巷,直到后半夜才渐渐停歇。
鸡鸣之时,红日破晓。
今日是个大晴天。
楚玖彻夜未眠,一大早顶着眼下的两片乌青,抱着黑妞儿,坐在屋子里,把进来的阿斗吓了一大跳。
“小姐这是怎么了?”
打了个哈欠,楚玖有气无力道:“前半夜想事情睡不着,后半夜饿得睡不着。”
将一盆热水端到楚玖身旁,阿斗把帕子浸湿拧干,塞到了楚玖的手里。
“阿婆已经在熬粥了,小姐再撑一会儿。”
楚玖的手臂一张开,黑妞儿就像重获自由似的,跳到地上,抖了抖毛发,蹭蹭地跑出了屋子。
洗手、擦脸,最后将温热的湿帕子敷在脸上。
热气隔着肌肤渗透到血肉里,彻夜未眠的疲惫缓解了不少。
仰面坐在那里,楚玖忽然想起一件事来,于是便同阿斗说起。
“半夜里,我好像听到有瓦砾掉落摔碎的声音,黑妞儿听到后,在屋子里汪汪叫了好一会儿。”
“阿斗可有听见?”
阿斗拖着那傻乎乎的腔调,漫不经心地回她。
“有吗?昨晚打雷打得那么响,奴婢又睡得沉,压根没听到啊。”
“许是有野猫跳瓦翻墙的,不小心踢下去的吧。”
眼睛瞎了,楚玖的耳朵便好使得很。
昨夜她听到那动静时,便警惕地从枕头下摸出匕首,侧耳仔细听着外面的动静。
那时雨势已经小了很多,瓦砾破碎的声响后,她隐约听到门窗开合时的吱呀声,很小,但是却有。
难道是猫叫?
楚玖也不确信起来。
吃过早膳,楚玖仍是睡意全无,精神得像吃了百年人参似的。
天气虽然已经快出伏天了,可今日却异常地热,连黑妞儿都热得趴在树荫下,哈哈哈地伸着大舌头,对楚玖扔出去的绣球毫无反应。
楚玖坐在梧桐树下摇着蒲扇,想到稍后燕珩便会来,一颗心便忽上忽下的。
他来吧,想到昨日自己酒后乱性做出的荒唐事,还有被他侍奉的每个细节,楚玖就羞得浑身发热,恨不得找个地缝里钻进去,并盼着燕珩今日千万别来。
可他不来吧......
楚玖现在好渴,很想喝几盏清茶。
而阿斗和阿婆泡的茶又不好喝。
跑去睡觉呢,她又睡不着。
黑妞儿热得也懒得搭理她,荷花池里的鱼她今天上午都喂过三遍了。
可惜阿斗和阿婆不识字,又不能念书给她听。
给阿兄寄的家书应该也送到岭南了吧,这事儿也得问燕珩。
为此,她又盼着燕珩来。
扇子摇得时快时慢,脸边的碎发也跟着时飞时落。
楚玖又开始愁双目复明的事儿。
愁着愁着,忽然又想起昨日的事来。
暖流在体内流淌上涌,猛力收缩的那瞬间,脑子里像是有烟花炸放,再睁眼时,她的眼睛便暂时复明了。
灵光一闪,楚玖冒出个念头来。
多做那事会不会冲得气血通畅,有益于她的双目复明呢?
思及至此,能助她复明的小倌儿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