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史莱克学院正门。
表演赛的队伍已经集合完毕。
六个孩子站在门口,身后是几个大箱子,装着比赛用的装备和日常用品。
带队老师沈熠站在最前面,正和蓝木子说着什么。
蓝木子今天不是带队老师,只是来送行的。
叶星澜站在队伍中间,金马尾扎得整整齐齐,她看起来很精神,但眼神有点飘,像是在想什么事情。
旁边一个圆圆脸的小男孩凑过来,手里还拿着半个没吃完的馒头。
“星澜姐,你吃了吗?”徐笠智声音软软糯糯的,带着一点讨好的意思。
叶星澜没回头,“吃了。”
徐笠智咬了一口馒头,又凑近了一点,“我早上多买了几个,你要不要——”
“不要。”
徐笠智缩了缩脖子,但没走开,站在旁边有一搭没一搭地继续说。
“你说雅莉长老什么时候来啊?我还没见过雅莉长老呢,听说她特别温柔……”
叶星澜没理他。
她看着门口的方向,手指无意识地敲着肩膀。
徐笠智还在说话,声音软软糯糯的,像个小煤气罐罐在旁边滚来滚去。
“……我妈说天海城有很多好吃的,尤其是海鲜。星澜姐你吃过海鲜吗?我还没吃过呢,这次一定要尝尝……”
叶星澜的耳朵自动过滤掉了这些声音。
她的目光定在门口,一动不动。
然后她看到了。
雅莉从门里走出来,穿着一身白色的长裙,头发挽在脑后,整个人看起来温柔又利落。
她的牵着一个人,瘦了很多,白了很多,头发比以前长了一点,披在肩上。
穿着一件银白色的外套,风一吹,袍角飘起来,整个人像一道随时会被风吹散的月光。
他走得不快,每一步都踩得很实,但能看出来身体还没完全恢复,走几步就要顿一顿,调整一下呼吸。
云景珩。
叶星澜的眼睛瞬间亮了。
她抬脚就走。
徐笠智正说到“天海城的鱼丸据说特别弹牙”,话还没说完,身边的人已经不见了。
他愣了一下,看着叶星澜的背影,张了张嘴,手里的馒头掉了一小块渣。
“星澜姐?”
叶星澜没回头。
她走得很快,快到几乎是在跑。
沈熠正在和蓝木子说话,余光瞥见一道身影从队伍里冲出去,眉头皱了一下,但看到那个方向是雅莉,就没说什么。
叶星澜在云景珩面前站定,她看着他的脸,看了好几秒。
比上次又白了一点,瘦得下巴都尖了,眼睛
但那双眼睛还是黑的,很亮。
“你怎么来了?”她问。
云景珩看着她,“去看你比赛啊。”
叶星澜愣了一下,“你身体好了?”
云景珩摇了摇头,“没好。但能走。”
叶星澜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嘴角弯了弯。
她没再说什么,转身走回队伍。
但这次,她走得慢了很多,一步一步的,不像刚才那样急。
徐笠智站在原地,看着叶星澜走回来,又看看远处那个银白色衣服的男孩,又看看叶星澜,嘴巴张了张,不知道该说什么。
叶星澜在他旁边站定。
“那是谁啊?”徐笠智小声问。
叶星澜没回答,但嘴角还弯着。
沈熠迎上去,“雅莉长老。”
雅莉笑着点头,“沈老师,辛苦你了。”
沈熠摇头,“应该的。雅莉长老能同行,是我们的荣幸。”
她看了一眼雅莉旁边的云景珩,“这是……”
雅莉把手搭在云景珩肩上。“我儿子,云景珩。跟着去看看,不碍事吧?”
沈熠的目光在云景珩身上停了一下。
她当然听说过这个名字——海神阁阁主的儿子,睡了整整一年,闹得整个大陆都在看的那轮月亮,就是因为他。
她原以为会看到一个更……更不一样的孩子。
但现在站在她面前的,就是一个瘦瘦的、白白的、看起来有点虚弱的男孩。
很安静,站在雅莉旁边,不吵不闹,也没什么特别的表情。
“怎么会碍事。”
沈熠收回目光,“人多热闹。”
她转身走回队伍前面,“都到齐了,出发。”
六个孩子背起自己的包,跟着沈熠往外走。
叶星澜走在队伍中间,旁边是徐笠智。
小煤气罐罐还在小声问东问西,但叶星澜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她只是走,一步一步,嘴角弯着,像藏了一个只有她自己知道的秘密。
云景珩走在队伍最后面,和雅莉走在一起。
他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稳风吹过来,银白色的袍角飘起来。
他抬头看了看天,天很蓝,云很白。他很久没看过这样的天空了。
队伍走出史莱克大门的时候,叶星澜回头看了一眼。
云景珩正低着头走路,没看到她,她收回目光,继续走。
步子轻快了很多。
徐笠智在旁边小声说,“星澜姐,你今天好像很开心。”
叶星澜看了他一眼,“没有。”
徐笠智不信,但没敢再问。
史莱克包了一整节车厢,沈熠坐在最前面,雅莉坐在最后面,孩子们坐在中间。
叶星澜挑了一个靠窗的位置,旁边空着。
徐笠智坐在了她旁边,也没敢多说话。
徐笠智愣了一下。“为什么?”
叶星澜看着窗外,什么都没说。
云景珩坐在最后面,靠着雅莉的肩膀,闭着眼睛。
雅莉轻轻摸着他的头,另一只手翻着一本书。
车厢里很安静,只有车轮碾过铁轨的声音。
……
天海城到了。
列车进站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
阳光从车窗照进来,带着一股海水的腥咸味。
云景珩被晃醒了,睁开眼睛,发现自己靠着妈妈的腿,雅莉正低头看着他,手上轻轻的揉着自己的头发。
“到了吗?”他的声音还有点哑。
雅莉点头,帮他把外套拢了拢。
“到了。先住酒店,明天再去赛场。”
云景珩坐直身体,活动了一下脖子。
身体比早上好了一点,但还是软,像一根泡过水的面条。
雅莉的魂技在他体内慢慢流转,像温水一样滋养着他干涸的经脉。
这一路下来,虽然没完全恢复,但至少走路不喘了。
队伍下车的时候,叶星澜走在前面,回头看了一眼。
看到云景珩跟在雅莉旁边,脸色比早上好了点,她才收回目光。
酒店在海边,是一栋白色的建筑,阳台正对着大海。
沈熠在前台办入住,孩子们站在大厅里等着。
徐笠智站在叶星澜旁边,肚子咕噜叫了一声。
他捂着肚子,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这就饿了?”叶星澜看了他一眼。
“有一点。”徐笠智小声说。
他其实很饿,早上那个馒头早就消化完了,列车上又没吃什么东西。
但他不敢说,怕给老师添麻烦。
沈熠办完入住,开始分房间。
“两人一间,别乱跑。晚上七点在大厅集合吃饭。”
徐笠智拉着叶星澜的袖子,“星澜姐,我们去那边看看有没有卖吃的?”
叶星澜皱眉,“等晚上统一吃。”
徐笠智松开手,没再说什么,但肚子又叫了一声。
他低下头,有点委屈。
叶星澜看了他一眼,叹了口气,“我包里有吃的,等会给你。”
“好,谢谢星澜姐。”
……
云景珩醒来的时候是晚上了,到酒店吃过饭后,雅莉就在用魂技恢复云景珩的身体。
他扭动了一下身体,伸了懒腰,直起身子。
妈妈在阳台打电话,这副模样……看起来是在给老爸打。
他的通讯器响了,他看了一眼,是叶星澜。
“喂?”
“云景珩。”
叶星澜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点咬牙切齿的味道,“你能不能来一下?”
“怎么了?”
“徐笠智偷跑出来吃东西,没钱付账,我也没带钱,总之……我们被坑了。”
云景珩沉默了一下,“在哪?”
叶星澜报了大概的位置。
云景珩从床上下来,穿上鞋,跟雅莉说了一声,就出了门。
雅莉在阳台上看了他一眼,没拦,只是说了一句“早点回来”。
云景珩沿着街道往前走,走得不快,但很稳。
他的身体还是软,但比白天好了一些,至少走路不喘了。
拐了两条街,看到了叶星澜还有蹲在墙角不敢抬头的徐笠智,还有那个叉着腰的老板。
他走过去,“多少钱?”
“总共是40万联邦币,刚刚走的那个付了他的那部分,还剩下二十六万六千七百联邦币。”
老板看了看他,“你是他家里人?”
云景珩没回答,他僵住了。
他慢慢的转过头看向徐笠智。
你t是猪吗?这顿饭怎么就没吃死你呢?!
二十六万……你是把人家整个摊子都吃空了?
还是把人家祖传的锅都啃了?
他盯着徐笠智,徐笠智低着头,耳朵红得能滴血,整个人缩成一团,像一只被当场抓获的仓鼠。
云景珩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脑子里疯狂运转。
二十六万联邦币。
他在史莱克住了十年,吃穿用度全是家里的,自己兜里连两千块都没有,要不然自己去洗劫魂导系干什么。
上哪去弄二十六万?
他爸倒是有钱,海神阁阁主的工资肯定不低。
但他总不能打电话回去说“爸,转我二十六万,队友吃东西没钱付账被扣了”吧?
他爸倒是会给,但回去之后他这张脸往哪搁?
他看向叶星澜。
叶星澜站在旁边,双手抱胸,耳朵红红的,但那眼神分明在说“我也没钱,别看我”。
云景珩收回目光,又看向徐笠智。
徐笠智的头更低了,整个人都快缩成一团球。
你t到底吃了什么?
云景珩真的很想问。
但他忍住了。
他看向老板,“能便宜点吗?”
老板摇头,“明码标价,童叟无欺。他点的那些都是最好的食材,三头鲍、黑松露、蓝鳍金枪鱼……还有一瓶五十年陈酿的海神酒。”
老板掰着指头数,“那瓶酒就占了十五万。”
云景珩又深吸一口气。
还喝酒?你才多大就喝酒?
不对,重点不是这个。
重点是你一个偷跑出来吃东西的小屁孩,点三头鲍、黑松露、蓝鳍金枪鱼还有那一堆烤鱼?
你是来参加比赛的还是来度蜜月的?
他看了一眼徐笠智的肚子。
圆滚滚的,确实不像只吃了一顿的样子。
行吧,能吃是福。
他掏出通讯器,犹豫了一下,拨通了云冥的号码。
“喂?怎么了景珩?”
“爸,给我点钱,看上点东西,我想买……”
“行。”
挂断电话后,看了眼提示。
100万。
啧……等会儿我需不需要买只座头鲸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