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景珩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身体还是很软,但比昨天好了一点,至少手指能动了,脖子也能转了。
他试着抬了抬手臂,抬到一半就掉下来了,像一根被折断的树枝。
他叹了口气。
一年没动,肌肉都有点退化了,得慢慢来。
门口传来脚步声。
这个脚步声很急,很快,门被推开了。
叶星澜站在门口,穿着天才班的训练服,金发扎成马尾,额头上有汗。
她显然是跑过来的,胸口还在起伏,但那双蓝眸亮得吓人。
她看着床上的云景珩,云景珩也看着她。
两人对视了三秒。
叶星澜走进来,在床边站定,低头看着他。
“你瘦了。”她说。
云景珩张了张嘴,声音还是很哑,“你怎么来了?”
叶星澜在旁边坐下,“集训请假了。”
“请假?”
“嗯。”
叶星澜点头,“我说我肚子疼。”
云景珩沉默了一下,“你肚子疼,来看我?”
叶星澜理直气壮,“我肚子疼,校医让我休息。我休息的时候,顺路来看看你。”
云景珩看了看窗外。
海神岛,内院,从天才班训练场到这里,要穿过整个外院、一个湖、半个内院。
顺路?
他没说话。
叶星澜也没说话。
她坐在床边,看着云景珩苍白的脸、瘦得骨节分明的手、手背上那根细细的管子。
看了一会儿,忽然开口。
“你睡了一年。”
云景珩点头。
“我来了三十七次。”
云景珩愣了一下。
叶星澜的语气很平淡,像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
“每次都被拦在外面。你妈说你在睡觉,不让进。”
云景珩看着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叶星澜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第一次来的时候,天上那个月亮还是圆的,后来慢慢变缺了,再后来就剩一根线,我每次来都看一眼,那根线越来越细。”
她抬起头,看着云景珩。
“前段时候的晚上,线断了,我就想,你是不是醒了。”
云景珩沉默了一下,“然后呢?”
叶星澜想了想,“然后我就去训练了,蓝老师说我的剑神星穿透力不够,让我加练,我加练到半夜,今天早上又练了半天,然后肚子疼了。”
云景珩看着她,忽然有点想笑。
肚子疼?傲娇退圈了姐们儿。
他弯了弯嘴角。
叶星澜瞪了他一眼,“笑什么?”
云景珩摇头,“没什么。”
叶星澜看着他,忽然有点不自在,她站起来。
“行了,我回去了。肚子不疼了,得继续训练。”
她走到门口,又回头。
“云景珩。”
“嗯?”
“听说你三环了?你那个第三魂环,是什么?”
云景珩愣了一下。
他还没看过自己的第三魂技。
他沉入精神之海,感知了一下那圈淡黑色的魂环。
一段信息流入脑海。
“……”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抬头看向叶星澜。
“还不知道。”
叶星澜皱眉,“你自己的魂技你不知道?”
云景珩点头,“刚醒,还没来得及试。”
叶星澜盯着他看了两秒,“那你快点好。好了试完了告诉我。”
她转身走了。
……
门外,叶星澜靠着墙,站着没走。
她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
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了。
这次真的走了。
走出海神岛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那扇窗户。
窗帘拉着,什么都看不见。
她收回目光,大步走了。
训练场还在等着她。
……
叶星澜走后,房间里安静下来。
云景珩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脑子里还转着她刚才那句话——“你那个第三魂环,是什么?”
他回忆着刚才感应到的信息。
第三魂技:新月突击。
向指定方向冲锋,路径上的敌人受到月华冲击。
如果冲锋的终点或路径上有携带月光印记的目标,技能冷却立刻重置。
冲锋过程中,身体进入虚化状态,无法被任何手段锁定。
云景珩读了一遍,又读了一遍。
然后他睁开眼睛,盯着天花板,沉默了很久。
得亏精神之海的小九在沉睡。
但等它醒来,一定会说点什么。
因为这个魂技,简直太离谱了。
他整理了一下思路。
第一魂技弦月斩,远程挂印记。
第二魂技月华守护,牵引、护盾、无敌、还挂印记。
第三魂技新月突击,冲锋、刷新、虚化。
挂印记,刷新位移,位移过程中无敌,落地之后还能再挂印记。
然后再刷新,再位移,再无敌。
无限连。
只要魂力够,只要印记不断,他就可以一直在场上穿梭,一直处于虚化状态,无法被锁定,无法被击中。
“真月下无限连了这是……”他自言自语,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的木头。
说完,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笑得很轻,嘴角弯了弯。
躺在床上,他开始琢磨这个魂技的用法。
刷新机制的核心在于印记的覆盖和时机的把握。
印记不能断,位移不能空,每一步都要算好。
想做到无限连还是有些难度,魂力是流动的,对手是会动的,战场是瞬息万变的。
每一次冲锋,都必须精准。
虚化,无法锁定,这已经不是速度或者身法能做到的事了。
在冲锋的那一瞬间,他不属于这个空间,任何攻击、任何锁定、任何感知,都会从他身上穿过,像穿过一道月光。
月光。
他忽然想起升灵台那天,自己从弦月硬冲进满月,从满月硬冲进血月。
那时候他什么都不懂,只知道砍,只知道冲。
现在不一样了。
他有了工具,有了可以反复使用的、不会失控的力量。
新月突击。
这是他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位移魂技。
印记追击,是瞬移,是结果,不是过程。
而新月突击是过程,是他主动选择的、可以控制的、可以在战场上自由穿梭的过程。
“明天应该要好一点了吧……”
……
东海城,东海学院。
一天的训练结束了。
古月坐在宿舍窗边,看着天边最后一抹晚霞沉入地平线。
明天就要出发天海城了,借着这个机会,或许能有机会接触到史莱克。
那么……展现武魂价值,然后进入史莱克,接触月亮。
简直就是完美~
她没有开灯,房间里很暗,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微光照亮她的侧脸。
脚步声从角落里响起,很轻,但她的耳朵动了动。
“过来吧。”
帝天从阴影中走出,单膝跪在她身后。
他没有说话,只是从怀中取出一个东西,双手捧过头顶。
那是一块魂骨,通体银白,表面流转着淡淡的光泽,像凝固的月光。
品质极高,至少是十万年层次的魂骨,放在外面足以让任何一个魂师疯狂。
古月没有回头,只是看了一眼窗外的月亮。
“他醒了吗?”
帝天点头。
“三天前醒的。身体很虚弱,但魂力稳定,三环,第三环是万年。”
古月没说话。
她的嘴角微微弯了弯,很淡,淡到几乎看不出来。
帝天跪在她身后,手里捧着那块魂骨,沉默了很久。
终于,他开口了,声音很低,“主上,属下不明白。”
古月转过头看着他。
帝天的表情很复杂,有困惑,有不解,还有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的不甘。
“极道涅槃果,是您从神界带下来的唯一一颗。那是连神都能用得上的东西。”
他顿了顿,“您把它给了一个人类。”
古月看着他,没有说话。
帝天继续说,“这块魂骨,六十六万年玉兔的核心遗骨,您也要给他吗?”
古月收回目光,看向窗外的月亮。
月光很亮,落在她脸上,泛着淡淡的银光。
“帝天,”她开口,声音很轻,“你知道极道涅槃果的功效是什么吗?”
帝天愣了一下,“涅槃重生,脱胎换骨。”
古月点头,“对。涅槃重生,脱胎换骨。”
“但它有一个前提,服用者必须有足够的根基来承载这股力量。”
“根基越深,涅槃后的成就越高。根基不够,只会爆体而亡。”
她顿了顿,“你觉得,他的根基够吗?”
帝天沉默了一下,“那月亮……”
“对。”
古月打断他,“那是位面之主最后的造物,是这个世界能诞生的最纯粹的武魂,它的根基,深的恐怖。”
她站起来,走到窗前,月光把她整个人都笼罩在银白色的光晕里。
她的头发开始变了,从黑色慢慢褪成银白,一根一根,像月光染上去的。
她回头看着帝天,那双眼睛已经变成了紫色,很深很深的紫色。
“极道涅槃果对现在的我来说,只是止痛药。”
“我的伤在神核,不在身体。吃了它,最多让我舒服几天,然后呢?还是这样。”
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
“与其浪费在我身上,不如给能用它的人。”
帝天跪在那里,握着魂骨的手微微收紧。
“那这块魂骨呢?当年玉兔大人为守护您而战死,她的遗骨……”
“帝天。”
古月转过头看着他,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帝天的话卡在喉咙里,没有继续说下去。
“玉兔当年为我战死,我记着。”
古月的声音很轻,“她的遗骨在我手里放了这么多年,我从来没用过。你知道为什么吗?”
帝天摇头。
古月收回目光,看向窗外的月亮。
“因为用不上。我的身体不需要魂骨来强化,我的力量也不需要魂骨来补充。它放在我手里,只是一块骨头。”
她顿了顿,“但放在他手里,它能变成盾,变成剑,变成保命的东西。”
帝天跪在那里,没有说话。
古月走回窗前,背对着他。“玉兔死的时候,让我照顾好她的遗骨。她说,别浪费了。”
她的声音很淡,“给她找一个能用的人。几万年了,我找到了。”
帝天的头低了下去,“属下明白了。”
古月点了点头,“那块魂骨,等他身体恢复之后,想办法让他合理的得到。”
帝天跪在那里,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把魂骨收起来,站起身,“属下明白了。”
古月点了点头,“还有一件事。”
帝天等着她往下说。
古月看着窗外的月亮,月光落在她脸上。
“去查一下,有没有一种叫‘幽冥玉露草’的东西。”
帝天愣了一下,“幽冥玉露草?”
“传说中能修复神魂损伤的仙草。”
古月的声音很淡,“只存在于月光常盛之地,从未有人见过。”
帝天皱起眉,“主上,如果从未有人见过——”
“所以才让你去查。”
古月打断他,“查不到也没关系,本来就是传说。”
帝天低下头。“是。”
古月摆了摆手。帝天的身影消失在阴影中。
……
“我们……都是孤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