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从窗外倾泻进来,在地板上铺了一层银霜。
云景珩躺在床上,呼吸均匀,睡得很沉。
精神之海里,那轮满月静静悬着,洒下柔和的光辉。
旁边,那只蜷缩成一团的银色狐狸,睁开了眼睛。
淡金色的瞳孔在月光下微微发亮。
它动了动耳朵,又动了动鼻子,然后缓缓站起身,九条尾巴轻轻舒展开来,像九缕银色的烟雾。
它抬头看着那轮月亮。
又低下了头,看着下方,那里是云景珩沉睡的意识,像一片平静的湖面,映着月光的倒影。
它迈步,向那湖面走去。
……
云景珩在做梦。
梦里他回到了地球,回到了那座沙漠中的天文台。
望远镜还在,数据还在,凌晨三点的星空还在。
他坐在那架望远镜前,看着屏幕上跳动的曲线。
然后他听到了脚步声。
很轻,很软,像是肉垫踩在沙地上。
他回过头。
一只银色的狐狸站在他身后,九条尾巴轻轻摆动,淡蓝色的眼睛正看着他。
“你——”
云景珩愣住了。
小狐狸歪了歪头,然后开口,声音稚嫩得像个小女孩:
“这里比那个黑漆漆的地方好看。”
云景珩:“……”
“你什么时候醒的?”
“刚才。”
它抬头看天,但这里没有天,只有无尽的星空。
“你这里也有月亮吗?”
云景珩沉默了一下,指了指远处的天文台圆顶:“那个算吗?”
小狐狸看了一眼,摇了摇头:“那个是假的。”
它看向云景珩,眼神认真得像个小大人。
“在这里。”
它抬起前爪,指着云景珩的胸口。
云景珩低头看着自己的胸口,又看看眼前这只小狐狸。
“你叫什么?”
小狐狸歪头想了想:“不知道。”
“不知道?”
“没有人给我起过名字。”
它说,“妈妈叫我小九,但她死了。”
它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平静得不像一个失去父母的孩子。
他在小狐狸身边坐下,看着远处的星空。
“那你以后就叫小九吧。”
小狐狸扭头看他。
“你妈妈起的名字,别丢了。”
小狐狸沉默了很久。
然后它轻轻“嗯”了一声,把脑袋搁在他的膝盖上。
九条尾巴卷过来,把自己和他一起裹住。
毛茸茸的,很暖和。
“这里真的比那个黑漆漆的地方好看。”它又说了一遍,声音闷闷的。
云景珩伸手,揉了揉它的脑袋。
“那就多待一下。”
“嗯。”
……
清晨。
云景珩睁开眼睛,盯着天花板愣了三秒。
昨晚那个梦,太真实了。
他下意识沉入精神之海——
那轮满月还在,静静悬着。
旁边,一只银色的狐狸正趴着睡觉,九条尾巴把自己裹成一个球。
但它的耳朵动了动。
然后它睁开一只眼睛,看了他一眼。
“早。”
那个稚嫩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
云景珩:“……?”
真醒了?
他坐起身,看着精神海里那只狐狸,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
小狐狸也看着他。
一人一狐对视了五秒。
“你发什么呆?”小狐狸问。
云景珩深吸一口气:“我在想,以后怎么叫你。”
“小九。”
“在别人面前也这么叫吗?”
小狐狸想了想:“那你叫我名字的时候,在心里叫就行。我能听见。”
云景珩沉默了一下:“……所以以后我不管想什么你都能听见?”
“能啊。”
“……”
小狐狸翻了个身,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你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我才懒得听。”
“我就听你叫我的时候。”
云景珩松了口气。
“不过,”小狐狸补了一句,“你要是遇到危险,或者情绪波动太大,我就能听见。”
“那算被动技能?”
“什么是被动技能?”
“没什么。”
云景珩掀开被子下床,走到窗边。
窗外,天已经亮了。
远处的训练场上空无一人,阳光洒落,将地面晒得微微发烫。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小九。”
“嗯?”
“你能出来吗?不是精神之海,是外面。”
小狐狸沉默了一下。
“能,但是不能太久。”
“为什么?”
“因为我是你的魂灵。”
它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理所当然,“我和你是一体的。在外面待久了,会消耗你的魂力。”
云景珩懂了。
“那什么时候能出来?”
“等你变强。”
小狐狸说,“等你强到能养得起我。”
云景珩:“……”
这话听着怎么这么怪。
……
接下来的日子,云景珩的修炼多了个伴。
小九大部分时间都在精神海里睡觉,但偶尔会醒来,看他练剑。
“你这一剑慢了。”
“你这一剑偏了。”
“你这一剑力量够了,但角度不对。”
云景珩终于受不了了:“来来来,你行你来。”
一道银光从他眉心射出,落在他身边。
九尾霜月狐,实体现身。
淡金色的瞳孔,银白色的皮毛,九条尾巴在晨光中轻轻摆动,尾尖凝结着淡淡的霜花。
训练场上的温度骤降。
云景珩愣愣地看着它。
这是它第一次真正出现在他面前。
不是精神海里的虚影,而是真实的、有实体的魂兽。
“看什么?”
小九歪头,“不是要我上吗?”
它抬起前爪,轻轻一挥。
一道银白色的月刃从爪尖飞出,比他挥出的弦月斩更快、更锐、更冷。
三十米外的人形靶,从中间齐齐断开。
断面光滑如镜,覆盖着一层薄薄的冰霜。
云景珩沉默了。
小狐狸收回爪子,回头看他。
“看清楚了?”
云景珩点头。
“那你继续练吧。”
说完,它化作银光,钻回他眉心。
留下一地冰霜,和一个怀疑人生的六岁“孩子”。
……
两年后。
云景珩八岁。
海神湖畔,他站在水边,手里握着月华剑。
剑身呈淡银色,若有若无,像是握着一束凝固的月光。
他闭着眼。
风从湖面吹来,掀起他的衣角。
眉心那道月牙印记微微发亮。
精神海里,小九趴着,尾巴轻轻摇动。
“左边。”
云景珩没动。
“右边。”
还是没动。
“前面。”
依旧没动。
小九正要开口,云景珩忽然动了。
一剑挥出,弦月斩激射而出,不是前方,而是身后——
三十米外的树上,一只偷窥的雀类魂兽应声落地,身上带着淡淡的月光印记。
下一秒,云景珩出现在它面前。
剑尖停在雀鸟咽喉前三寸。
雀鸟吓得浑身僵硬,一动不动。
云景珩看了它一眼,收起剑。
“走吧。”
雀鸟扑棱着翅膀,头也不回地飞走了。
小九在精神海里哼哼了一声。
“还行。”
云景珩收剑,看着湖面。
两年了。
他的魂力稳步增长,月华剑的运用越来越纯熟,弦月斩已经可以做到瞬发、盲发、连发,甚至同时发出三道。
月光印记的追击,他可以在一次战斗中连续使用十次以上,不会感到疲惫。
月相流转的控制,也从最初的被动触发,变成了可以主动引导。
虽然还做不到随心所欲,但至少,他知道怎么进入新月,怎么进入弦月,怎么进入满月。
至于血月——
他试过两次。
第一次,刚满七岁的时候,他想强行进入血月状态,看看那是什么感觉。
结果刚触碰到那个边缘,一股暴戾的情绪就涌上心头,差点失控。
小九当时就吓醒了,一道冰寒的气息压下来,硬生生把他从那状态里拽了出来。
“你疯了?”
它难得骂人,“那玩意儿是你能碰的?”
云景珩躺在地上,喘着粗气,半晌说不出话。
第二次,是八岁生日那天。
他没主动碰,是月圆之夜,满月状态下持续战斗太久,自动向血月转化。
这一次他没有失控。
他清晰地感觉到了那股力量——暴戾、嗜血、疯狂,但又是那么强大,那么诱人。
他压制住了。
或者说,是小九帮他压制住了。
“还早呢。”
它说,“等你再长大一点,再强一点。”
……
三日后。
史莱克内院天才班的班主任,带着五个学生,出现在海神湖畔。
“景珩。”
班主任是个二十出头的男子,封号斗罗,语气客气而正式。
云景珩看着眼前这群人,又看了看远处站在树下的云冥,心里大概明白了。
“蓝哥哥好。”
蓝木子笑了笑,开门见山:
“我想让我班上的学生和你切磋一下。”
他顿了顿,补充道:
“当然,你可以拒绝。”
云景珩的目光落在那五个学生身上。
最大的看起来十一二岁,最小的和他差不多,八岁左右。
五双眼睛,有好奇,有审视,有跃跃欲试,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不服。
他笑了笑。
两年了。
两年来,他一直在和海神阁的长老们练,和小狐狸练,和自己练。
从来没有和同龄人交过手。
“好啊。”
他说。
月华剑在手中凝聚,剑身淡银,若有若无。
“你们……谁先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