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神阁。
圆形的会议桌旁，七道身影各自落座。
云冥坐在主位，雅莉在他身侧。
龙夜月、蔡月儿、枫无羽、浊世四位长老分坐两旁。
气氛有些微妙。
因为枫无羽刚才提了一个建议——
让云景珩进入史莱克天才班。
“我再说一遍我的理由。”
枫无羽的声音在大厅里回荡，“那孩子的武魂你们都看见了，月相流转，四境变幻，这种潜力放任不管就是暴殄天物。”
“天才班有最好的资源、最系统的训练、最合适的对手，他应该去。”
“荒唐。”
浊世直接打断，声音低沉如钟，“那孩子才六岁。六岁进天才班？你是想拔苗助长还是想看笑话？”
“六岁怎么了？”
枫无羽寸步不让，“如今天才班的孩子哪个不是天才？景珩比他们差？”
“不是差不差的问题。”
浊世沉声道，“史莱克天才班的规矩你比我清楚，入学即实战，实战即淘汰。”
“每年有多少孩子哭着出来，有多少孩子留下心理阴影，你心里没数？”
枫无羽张了张嘴，没反驳。
因为浊世说的是事实。
天才班的训练强度，确实不是普通六岁孩子能承受的。
“而且——”
浊世看了云冥一眼，“他是阁主的儿子。送进天才班，别人怎么教？”
“往死里练，伤着了怎么办？放水，对其他孩子公平吗？”
这句话说到了点子上。
云冥神色不变，但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
蔡月儿这时开口：“我觉得浊世说得有道理。景珩的武魂特殊，我们都看在眼里。”
“但正因为特殊，才更需要谨慎。”
她看向云冥和雅莉：“那孩子的武魂，有自我意识。万一在天才班遇到什么刺激，后果谁承担？”
龙夜月点头附和：“月儿说得对。武魂觉醒时那轮月亮连阁主都拒绝探查，可见它的自主性有多强。”
“这种武魂，需要一个稳定的成长环境，而不是高压竞争。”
“更何况，大陆各方势力都在拐着弯试探景珩的具体情况，这是什么好事吗？”
枫无羽皱眉：“你们的意思是把他关在温室里？那才是浪费天赋！”
“不是关在温室。”
蔡月儿摇头，“是我们亲自教。在座的哪一个不是一顶一的高手？景珩想学什么，我们教不了？”
她顿了顿，微微一笑：“我教他月属武魂的运用，龙老教他身法，你俩教他魂力掌控，近战，阁主和雅莉亲自把关——这种阵容，不比天才班强？”
枫无羽语塞。
因为这阵容确实太豪华了。
豪华到说出去都没人信。
“我不是否认你们的实力。”
枫无羽挣扎道，“但天才班有同龄人啊。”
“景珩需要和同龄人交手，需要学会和同龄人配合，这些我们给不了。”
“那就等他大几岁再去。”
浊世一锤定音，“八岁，九岁，甚至十二岁，都不晚。现在去，太早。”
枫无羽看向云冥：“阁主，你表个态。”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云冥身上。
云冥沉默了片刻，开口：“景珩自己怎么说？”
雅莉轻轻摇头：“我没问他。这两天他一直在训练场琢磨魂技，回来倒头就睡。”
云冥点了点头，目光扫过在场众人：“月儿说得对，我们教得了。浊世说得也对，现在太早。”
他顿了顿。
“但枫长老说的，也有道理。他需要同龄人的刺激，需要真正的战斗，而不是我们喂招。”
“所以？”
枫无羽追问。
龙夜月插话，“让那孩子自己选。”
……
会议的唯一结论。
让云景珩自己选。
枫无羽和浊世大眼瞪小眼，都无话可说。
云冥起身，淡淡说了一句“散了吧”，便带着雅莉离开。
走出海神阁时，雅莉轻声问：“你真让他自己选？他才六岁。”
“他自己的意愿……其实很重要。”
雅莉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训练场上，云景珩正坐在边缘，低头看着蚂蚁到处爬。
阳光落在他身上，在他眉心那道月牙印记上折射出淡淡的银光。
不知在想什么。
……
晚饭后，云冥把云景珩叫到书房。
云景珩站在书桌前，仰头看着他爸，眼神里带着一丝“又怎么了”的淡定。
云冥看着他，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这孩子，明明是六岁的身体，眼睛里却总像装着很多东西。
“今天海神阁开会，讨论你的培养方式。”
云冥开门见山。
云景珩眨眨眼：“哦。”
“枫长老建议你进天才班，和同龄人一起训练。浊世长老反对，说太早，让我们亲自教。其他人各有各的看法。”
云冥顿了顿。
“最后，你龙奶奶说，让你自己选。”
云景珩愣了一下：“我自己选？”
“嗯。”
云冥看着他，“天才班，或者我们教。你怎么想？”
云景珩沉默了一会儿。
他在想什么？
想前世的自己，二十七岁，博士后，整天泡在实验室里，和仪器数据打交道。
想现在的自己，六岁，有了一柄会变月亮的剑，还有一只在精神海里睡觉的狐狸。
天才班？
同龄人？
他忽然想起前世看过的那些网文，主角进学院，扮猪吃老虎，打脸各路天才，收小弟收妹子，走上人生巅峰。
然后他看了一眼面前这位——他爸，海神阁阁主，极限斗罗，当世巅峰。
他身后还站着一位——他妈，同样是极限斗罗，海神阁长老。
还有枫无羽、浊世、龙夜月、蔡月儿……每一个拿出来都是能让整个大陆抖三抖的人物。
他要是想扮猪吃老虎，根本不需要去学院。
他只要在家里躺着，这些老虎就会排着队来喂他。
但枫无羽有一点说得对——
他需要和同龄人交手。
不是扮猪吃老虎，不是打脸装逼。
而是……真正感受一下，这个年龄的孩子，应该是什么样的。
他两世为人，灵魂年龄加起来三十多了。
但他需要知道，他的“正常”，和别人的“正常”之间，有多大差距。
更需要知道——
那轮月亮，在真正的战斗中，会怎么对他。
“我不去天才班。”
他开口。
云冥看着他，没有说话。
“我要十二岁正常入学。”
云冥看着他，没有说话。
书房里安静了几秒。
云景珩以为他没听清，又补了一句：“十二岁，正常考进去，不搞特殊。”
云冥还是没说话。
但他看着云景珩的眼神，变得有些……复杂。
那眼神里有什么？
意外？
欣慰？
还是某种说不清的感慨？
云景珩分辨不出来。
“为什么？”
云冥终于开口，声音很平静。
云景珩想了想，认真回答：“因为您刚才说，枫长老觉得我需要同龄人的刺激，需要真正的战斗。”
“嗯。”
“浊世长老觉得现在太早，高压竞争对我没好处。”
“嗯。”
“蔡阿姨和龙奶奶觉得我的武魂特殊，容易被各方势力盯上，需要保护。”
“嗯。”
“您觉得他们说得都有道理。”
云冥点头：“所以？”
云景珩仰起头，看着这个便宜老爹。
“所以我觉得，他们都对。”
云冥微微一怔。
“那怎么办？折个中？”
“折中？”
“对啊。”
云景珩点头，“十二岁入学。那时候我够大了，扛得住强度。”
“有六年的时间，您和妈还有各位长辈能把基础给我打牢。”
“六年之后，我的武魂是什么样，我自己能控制到什么程度，都心里有数。”
他看着云冥，眼神认真得像个小大人。
“到时候再去和同龄人打，也不迟。”
云冥沉默了很久。
他看着眼前这个孩子——六岁，小小一只，站在书桌前，仰着头，认真地说着自己的理由。
他说得对。
每一条都对。
“这些是你自己想的？”
云冥问。
云景珩眨眨眼：“不然呢？还能是谁帮我想的？”
云冥没说话。
云景珩看他表情不对，赶紧补充：“当然，也是因为我想在家多赖几年。”
“去天才班多累啊，在家有您和妈宠着，有各位长老教着，多好。”
他说完，还冲云冥咧嘴笑了笑。
那笑容，确实是六岁孩子的笑容。
云冥看着那笑容，忽然也笑了。
“行。”
他说，“那就十二岁。”
云景珩眼睛一亮：“同意了？”
“嗯。”
“不反悔？”
“不反悔。”
“那我能回去睡觉了吗？”
云冥失笑，摆了摆手。
云景珩转身就跑，跑到门口又停住，回头看他。
“爸。”
“嗯？”
“谢谢您让我自己选。”
说完，他一溜烟跑了。
云冥站在书房里，看着那扇晃动的门，良久，轻轻摇头。
“这孩子……”
他低声说，语气里带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