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商奂听闻女灵之事,早早拉着几十个女仙在转角拦她。
“殿下,您都要娶亲了,日后,便不能常来芬兰阁见我了……”青桑仙子捏着手绢擦拭眼泪。
商奂抚着她后背,安慰道:“本君可没同意这门亲事!”
“又能如何?这可是陛下亲赐,只怕你我缘分已尽,再回不去从前如影随形的时光了。”说罢,青桑便呜呜咽咽哭丧起来。
“父帝也真是的,这门亲事早该作罢,原来见那女灵已死,这亲事自然不作数,谁料她起死回生,父帝指名道姓要将她许给我,当真狠心,生生拆散了我与你们的大好姻缘。”
蘅芜仙子拧眉踌躇道:“如今她是未来王妃,我等若是置喙,只怕有损天家颜面。”
商奂可管不得这颜面,他既做了这浪子,便不顾别人如何看待,只想着过好这花天酒地的日子,若是有人妄图干涉,他是断然不会善罢甘休的。
“管她什么女灵女天仙也罢,若是惹本君不悦,我定让她颜面扫地,从此抬不起头。正好父帝不允我纳妾,待我娶她入门,我再纳个三宫六院后妃,看她能奈我何妨?”
“哦?你是说,我奈何不了你?”此时,女灵沉着的面庞从转角露出,一身暗灰卷边长裙,头上簪着一朵白缨花,面上素静庄严,美得不可方物。
众人抬头看去,眼神便被钉死在她身上。
此女果真会妖法,竟让众女仙都生有妒恨之心,各个心揪的疼。
“你就是女灵!”商奂清了清嗓子,即刻恢复平静。
“殿下不认得我,我却一眼认出殿下,身侧常伴红颜,采花贼人是也,说的,正是殿下吧!”
“从前见你以纱覆面,还以为你奇丑无比,今日一瞧,还算能看。”他正欲大声吆喝,挽着身边女仙的脖颈,探入她的发丝间。
女灵又道:“殿下的相貌也是这样可想而知,还想怎样的仙姿丽人相配?这本就是联姻,并非选妃,有的人为你做配便不错,还挑三拣四,这可由不得殿下做主!”
“王妃这话便不对,我们殿下怎么说,也是玉树临风的美男,怎被你说的如此不堪?”女仙纷纷为商奂打抱不平,为其发言。
女灵莞尔一笑,“仙子们久不出天界,便成了井底之蛙,天下人间俊秀男子,已不能再用仙姿相配,而是以潘安相比,潘安只是凡人,可想而知,人间那些略平头正脸些的,若都以殿下这般的相较,只怕各个都能占尽上风。”
“你这是何意,嫌恶本君貌丑吗?”商奂大怒,抽出了手,正欲上前教训她一番。
“殿下自知即可,没必要闹得人尽皆知,平白让人看了笑话。”
几个女仙噗嗤一笑,暗暗生趣。
商奂大怒,“笑什么?”
“本君乃真龙之子,无上荣光,你能嫁于我,就该感恩戴德,回去谢谢你那早死的天王父亲!多上几柱香磕头祭奠!”他指着女灵的鼻子怒骂道。
女灵也不气恼,只是抬眸,皮笑肉不笑道:“殿下这般理直气壮与我交谈,当真要谢谢陛下,您也该回去拜会陛下,感谢陛下为您冠上二殿下之名,不然的话,如你这般的,断然不会有人知道你的生平。”
“大胆女灵,牙尖嘴利,本君岂是你可以评训的?吃了熊心豹子胆,对本君如此说话?”商奂瞳孔震地,咬牙切齿瞪着女灵,恨不得将她生吞活剥,碍于她未来王妃身份,并没有大打出手。
“殿下打不得骂不得,因着自个生的好,便对一切不耐听的话充耳不闻,一个劲的娃娃作派,这几万年过去,单单只长了个子。”女灵挪开眼,正欲穿过人群,女仙们识趣,都让出道来。
“女灵!”商奂气急败坏,双手攥紧,一怒之下砸在了墙上,“别以为你是本君未来王妃,我便不敢打你,今日便让你见识,什么是气概不凡,让你还敢不敢小瞧我!”说罢,他一把将身边的女仙推开,便赤手空拳上前攻击女灵。
女灵没有躲闪,只是微微侧身,一个富含杀意的眼神,便让周遭女仙不寒而栗,商奂却并未停止,咬牙切齿道:“凶巴巴的给谁看,恶婆娘,谁娶你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女灵并未躲闪,身边已开启一道微弱的屏障,生生将将商奂的拳力弹了回去,让他在地上栽了跟头。
女灵缓缓走上前,冷冷俯视着他,一言不发。
周遭女仙不敢将他扶起,生怕下一秒便被此人灭杀。
“可恶!可恶!”他从未感受到这般屈辱,怒捶地面,双目猩红,从袖中取出法宝灵器,预备作战。
“本君从小到大,还从未受过这般屈辱,女灵,今日本君不杀了你,誓不为人!”
商奂身边暴走的灵气不然灼烧,燃起的气焰升上天空,卷起残云,他咬碎后槽牙,开始祭炼法器,召唤出一尊天宝神将。
女灵手指轻抬,这种场面,她信手拈来,此人不善修炼,身上法宝却十分棘手,强行破开他的法宝,指不定被别人如何指摘。
“本君要杀了你,女灵!”
她手指尖凝聚一股清风,周遭灵气便被汇聚于她的指尖,不过弹指间,一股强劲灵气便从她手指尖脱出,席卷飞沙走石一路狂袭,硬是在地面上拖出一条几丈深的沟壑。
灵气即刻冲到天兵神将面前,没有挨过一下,便将整个元灵击溃,化为碎片。
灵气又以破天之势冲撞,眼见就要攻到商奂面前,商奂抬头,被吓得不断后退,惊叫道:“来人呐,救本君!本君重重有赏!”
可身边的女人早已走光,商奂惊叫地看着女灵,“你今日若敢杀了我,我父帝绝不会放过你!连带着你们妖仙一族天王一脉,都诛杀干净!”
女灵没有任何情绪波动,毕竟她不会真的杀了商奂。
直到那强劲灵气进入眼帘,商奂一路摸爬滚打,大叫道:“女灵,你不敢杀我,我今日若有丝毫损伤,定叫你万劫不复!”
待商奂再次睁开眼,如期到来的灵气早已褪去,身前被一个冰凉的躯体挡住,俯视着将手指抵在他的额间。
“将军!”
商奂恶狠狠看着她,“你少得以,女灵,你几日如此欺辱我,我定不会让你好看!”说罢,便灰溜溜离去。
女灵看着他的背影,心中道不出的苦涩,日后若真的要委身此等人,当真让她难以开怀。
软弱,狂躁,仗势欺人,眼高于顶,三心二意,喜怒无常,似乎一切贬义都可用在他的身上,除却他这一层身份,几乎没有人能看得起他。
不过她要的就是这层身份,尽管此人并非她心之所属。
她看向周遭的墙体,施法将此复原,闹出这等动静,只怕很快便会不胫而走。
商奂怎会甘心就这样让自己在气势上输给对方呢?于是他一次又一次地来到这里闹事,每次都领着数十名仙家弟子在洞天居门前大吵大闹,甚至放言称,如果女辞再不出来,他们就会放火将整个洞府烧掉!
面对这般无赖行径,女辞实在无法忍受下去了。
她忍无可忍地开口呵斥道:“你们这群无耻之徒,休得在此撒野!”
然而,那些仙家子弟却丝毫没有被吓到,反而嬉皮笑脸地嘲讽起女辞来,说什么她不过是一个体弱多病的娇柔女子罢了,要是不小心把那纤细的腰肢给弄断了可就不好看啦!
听到这话,女辞顿时气得火冒三丈,怒声吼道:“好啊你们这帮不知死活的登徒子,竟敢口出狂言!今日我定要让你们付出代价!”说着,她便准备冲上前去与那群人理论一番。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不语的女灵突然从洞府里走了出来。只见她快步走到女辞身边,二话不说,紧紧拉住她的手,转身走进了洞府之中。
她可没空理会这些人,先前教训商奂一番,让他知道自己的狠戾果决毒辣,他定不敢轻易冒犯。
这场祸事,直到长兮到场才终止,他气势汹汹找到商奂,当即威胁他疏散人流,否则就将他囚禁于宫中,大婚前不让出来。
商奂自是不肯,苦苦哀求他让玉帝推了这门亲事,女灵如此强势,他落在女灵手中,定是要脱一层皮的。
长兮哭笑不得,平日里只知我行我素的弟弟,这回却如遇到了天敌般,如此胆战心惊。
他没有答应,只是遣几位天王对世家子弟们驱逐出游梓洞天居境地。
商奂求长兮不得,便跑到禧天妃跟前诉苦,禧天妃溺爱骄子,自是对女灵百般谴责,为抚商奂,更是将珍藏的宝物赏赐给了他。
禧天妃最不喜长兮的隐忍大度,只道此人城府极深,以往都不让商奂与他结交。
不久,禧天妃便亲临游梓洞天居,她带着三五侍从,一路焚香撒花,十分招摇。
禧天妃不请自来,女灵自是猜到她的目的,放下手中要职前去相迎。
禧天妃大怒:“好一个女灵,既知本宫来了,何故推迟久许才来相迎?可懂什么是规矩?”
“拜见天妃。”女灵携女辞到门口迎接。
“你就是女灵?抬起头来让本宫瞧瞧。”禧天妃十分不屑地看向她,愈发气愤。
女灵微微抬起下巴,将五官显露在她眼下。
禧天妃当即挪开眼,气愤道:“当真同传言中,生了副狐媚相,哪里配得上我家奂儿!”
女辞正欲起身斥搏,女灵却一把拦住她,忙恭维道:“皮相受之父母,行为举止才是后天养成,天妃知书达礼,怎能因相貌轻易断定他人?”
“区区小仙,竟在本宫面前造次,如此无理,不分尊卑,在我儿面前,也是这般阳奉阴违吗?”
女灵忍下来了,只是平静道:“臣女不知什么是阳奉阴违,只知被狗咬了,就得让它还回来,不能白挨它一口。”
“竟将我儿比做腌臜之物!”禧天妃当即便要耳光落下,女灵一把手抓住了她的手腕。
“天妃娘娘,臣女乃广目天王遗孤,您乃天妃,背后是当今陛下,代表的便是陛下,您今日若羞辱我事小,寒了众遗孤的心便算的是大事。”
禧天妃有所迟疑,见女灵果真如商奂所言不惧天威,且牙尖嘴利,心中积郁的火气一时又不知在何处发泄。
“本宫知你与奂儿好事将近,特来看望未来新妇,本宫对你如此重视,却受你如此薄待,你这眼里,还有本宫,还有陛下吗?连皇子都敢打,还有什么是不敢的!”
女辞缓缓道:“天妃娘娘既是来为姐姐道贺,也不见带来礼品,这知道的,说是天妃娘娘贵人健忘,这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来刁难未来儿媳,再此力下马威的。”
“放肆!”禧天妃怒目圆睁,死死盯着女辞。
“这两张嘴好生犀利,本宫说不过你们,自有人降你们!”说罢,她便甩下狠话扬长而去。
女辞暗暗叫苦,这天家,当真没一个善茬,女灵若真嫁给了商奂,上有爱刁难人的天妃,下有喜好花天酒地的夫君,这只怕是入了豺狼窝了。
女辞却想着,若嫁的人是翩翩公子长兮,她定是发自肺腑祝愿二人白首不离,可这姻亲早早订下,无论如何也改不了了。
女灵送别禧天妃,自是知道接下来来试压的,定是王母娘娘,王母娘娘嫉恶如仇,极看重天条法则,以她如此目中无人的处境,只怕大祸降临。
她便想着尽快回扶桑述职,一则,躲躲灾祸,二来,早些回到扶桑,一切也好回归正轨。
女灵关闭洞府,封闭此地灵气,便随女辞一道离开。
女辞将职务让绿蕤暂代,她只想在这期间,压制住体内心魔,以安心守着女灵。
听到女灵要带她回扶桑,她很是激动,当即收拾好了衣服,随时可以动身。
女灵询问了她鼠仙的洞府,此等仙族,一般居无定所,不似其他生肖神,大多居住于北宵山,所以,她也不知道鼠仙会在哪里。
当女灵得知白雪岚不久要处以紫雷之刑后,很是感慨,站在梨树下久许,不让任何人靠近,如此半日,才缓过神来。
此间事了,人间的事才算的真正了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