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璃月不慌不忙,道:“刘大人好大的威风。你可知强夺商户传世秘方,乃是触犯朝廷律法的重罪?依大盛律典,身为地方官吏,仗势强取民间技艺珍方,等同监临贪赃、挟势掠夺,轻则革职罢官,重则按枉法赃论罪,流放贬谪。大人公然强夺民商秘方,莫非是全然不惧王法不成?”
刘同知额间顿时冒汗!
往日里都是直接抢的,哪里知道还有这种规矩?
外头,百姓的议论声越来越大,不少人的头都快探进门里了。
刘同知朝手下使了个眼色,几个衙役走到门口,板着脸驱赶百姓:“看什么看?官府办案,都退后!退后!”
语气蛮横,推推搡搡,关上了醉春风的大门。
刘同知这才转回身,朝萧璃月拱了拱手,语气软了下来:“林世子,本官也是奉命行事。这香露交不出来,本官没法交代。”
“你我都清楚,今日这三千瓶交不出是错,交得出也是错。林世子何必死撑?”
“不如识时务些,把方子交出来,此事也就算了,往后林世子再来姑苏,本官定当好好招待。”
萧璃月看着他,目光清冷:“刘同知,或者刘同知背后之人,要抢我的方子,竟还要我感激涕零吗?”
刘同知恼羞成怒,脸色一沉:“你定远侯府如今不过是个空壳子,你也不过一秀才而已。蚍蜉岂能撼树?你当真要与我姑苏为敌?”
萧璃月气笑了:“姑苏什么时候成了你的姑苏,又什么时候成了你背后之人的姑苏!”
“得好!”
大门猛地被人推开!
顾青恒跨进门槛,身后跟着一脸菜色的张子安。
顾青恒瞪向刘同知,厉声斥道:“姑苏乃天下人之姑苏,非一家之姑苏!我顾青恒,决不能眼睁睁看着此等强取豪夺之事在眼皮子底下发生!”
“刘大人,你现在悬崖勒马还来得及,莫要做那为虎作伥之辈!”
后头的张子安已经没力气话了。
拦不住,他是实在拦不住了。这顾青恒一上头,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此时尘埃未定,冒然冒头不知是福是祸。
但……来都来了!
张子安心道,他若是真不想管,又何必追着顾青恒而来?
张子安看向刘同知,道:“刘大人,大家同在姑苏城,凡事留一线,日后好相见。这三千瓶香露的单子,明眼人都看得出有猫腻。您是朝廷命官,何苦为了旁人当这出头鸟?若真闹到不可收拾的地步,那位或许能全身而退,可您这身官服,恐怕就穿不成了。不如此时莫要这样紧张逼迫,如此一来,对您又有何损失?”
刘同知听完又气又急。
你张子安,你不是最滑溜一号人吗?现在又出什么头?
何况,这姑苏城是什么情况,难道你张子安不清楚吗?
他若不当这出头鸟,这官服恐怕今日就穿不成了!
还有你顾青恒,一个顾家子弟,在这个节骨眼上急着露头干嘛?你是个傻子吗?!
碍于顾、张两家的颜面,刘同知只能置之不理,把矛头重新对准萧璃月:“林世子,就算你今日请了顾、张二位公子来撑腰也无用!这三千瓶香露是宫里嘉懿公主亲自要的。今日交不出香露,耽误了皇家御贡,你们在场的一个都跑不掉!”
边上,陈嘉佑听得都快急死了。
林兄勾搭的这公主究竟靠不靠谱?怎么都到了这种地步了,还不来救场?林兄别是被人给骗了吧?
陈嘉佑急得只觉得满嘴的燎泡都在突突地疼。可他一转头看向萧璃月,却见他依然身姿笔挺,一脸气定神闲。
陈嘉佑深呼吸,在心里拼命给自己稳定心神:林兄如此淡定,一定是心里有数,我该相信林兄才对!
此时,因着顾青恒推开了门,外头的光亮和喧嚣透了进来。
萧璃月的目光越过刘同知,看向对街。
对门的布坊二楼,有人正站在栏杆处,俯视着这边。
那人一身素雅打扮,面容平庸,此刻,他正双手撑着栏杆,脸上挂着得意笑容。
萧璃月立马意识到,此人,恐怕就是真正的背后之人。
他断定今日醉春风交不出货、走投无路,因此特意来这里,等着看他们仓惶求饶的模样。
萧璃月握了握拳,收回视线。
“既然是嘉懿公主要的,我等自然不敢怠慢,”她冷声道,“距离正午还有一个时辰,刘大人不必着急。”
时间无比漫长,却又似乎转瞬即逝。
城中鼓楼午正击鼓。
“当”的一声,全城皆知,正午已到!
门外一片哗然,百姓们纷纷交头接耳。
“哎呀,午时到了!这林世子怕是要遭殃了啊!”
“可不是嘛,官府这般明火执仗抢方子,谁能顶得住?”
“林世子不会被下入大牢吧?如此一个好人,真是可惜了!”
“不能吧?那可是侯府世子。”
“在咱们姑苏城,侯府世子又如何?怕是王府公子来了,也得缩着尾巴做人!”
铺子内,刘同知哈哈大笑站起身来:“时辰已到!林世子,花露呢?”
顾青恒急道:“姓刘的,你不要欺人太甚!”
萧璃月不作声,眼眸却微微一动。
她已经听到了……街角处传来的快马加鞭之声!
那马蹄声急雨般密集,正朝着醉春风的方向而来!
刘同知见她沉默,得意地大手一挥:“既然拿不出香露,那就别怪本官不讲情面了!来人,查封醉春风,拿下这掌柜和东家!”
萧璃月微微睁大眼睛。
刘同知狞笑着压低声音:“本官知道,你身上有秀才功名,明面上跟醉春风也没有关系,本官拿不住你。但这掌柜和东家,妄视天家,延误贡品,立即押入大牢!”
“到时进了大牢,各种大刑伺候,不怕他们不吐出方子!你若识相,现在交出方子,还能让他们少受些皮肉之苦!”
衙役们扑了上来。
眼看着陈嘉佑和周娘子都被制住。
萧璃月却依然沉默。
近了,更近了!
马的嘶鸣声在门外陡然响起,速度急急收住!
萧璃月猛地抬头望去!
“且慢——!”
一声暴喝从门外传来,紧接着,一个身穿青色官袍的中年人翻身下马,大步流星走了进来。
“传少府卿章大人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