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无极伸向江雪儿的手从空中停下。
那道从三百万里外砸来的人声还在石室中嗡嗡回荡，穹顶的夜明珠被震离底座，在石板上弹了两下碎了。
他转过身。
蟒袍衣摆扫过碎石，透过缝隙望向天穹。
一轮血月正从星海边际升起来，殷红的帝船碾碎十几颗流星残骸，尾焰将半片天空烧成了暗红色。
“这就是你的那个青梅竹马？”
他偏过头，扫了一眼江雪儿。
“真敢来啊。”
指尖弹了一下，指甲嗑出脆响。
“也好，省得本座日后还要跑一趟勾陈古星。”
“今天就在这儿，给他收个尸。”
金色气血从他体表涌出来。
大成圣体的全部力量不再遮掩。
万丈金色虚影从林无极身后升起，帝道规则纹路在虚影表面流转不息，偏殿残余的墙壁在气血冲击下寸寸塌落，百里之内的建筑群被他一个人的气势压出裂纹。
大成圣体，另类成道。
这具身体本身就是一件帝兵。
五禁以下的大帝站在他面前也得退让三分。
林无极从来不把同代的任何人放在眼里。
更何况，区区一个江枫？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罢了。
江雪儿抬起了头。
偏殿没了遮挡，天穹裂缝中赤金色的光芒照在她脸上。
那片光的源头正在靠近，帝船的轮廓越来越大，船头的黑点逐渐有了人的形状。
她认得那个轮廓。
隔着七天七夜，隔着所有人的冷眼和背叛，隔着刚才差一点就引爆自已的那几息。
泪珠滚下来。
没有声音。
划过嘴角的血痂。
江雪儿嘴唇在动，喊不出声，胸口塞着一团说不清的东西往上涌，分不清是“你终于来了”还是“你怎么才来”，搅成一股堵在喉咙口，很是难受，化成无声的抽搐。
她不恨。
从头到尾都不恨。
攒了七天的委屈在看到那个人影的一瞬全部决了堤。
太初圣殿主殿上方，青苍大帝帝道全开，万丈光幕铺展，古星云层被帝威压得向两侧翻卷。
“来了一个大帝，带着一个至尊。”
他扫了一眼帝船方向，“就凭这个阵容，想在太初圣殿撒野？”
掌心蓄起帝道光柱。
就在青苍大帝想出手的时候。
“我先上去会会。”
他身后传来脚步。
“道友。”
林无极从废墟中走出来，金色气血在身后汇成万丈金身，大成圣体的热量烘得周围空气都在扭曲。
“这件事，交给我。”
青苍大帝回头。
“他得罪的是我。”
林无极活动手腕，骨节嘎嘣响了一串。“本座的女人，本座来收场。顺带让他看看什么叫强大。”
青苍大帝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两息，收回帝道，退后三步。
帝船上。
血月大帝前踏半步，血色帝威蓄势待发。
“公子，我先下去清场。”
“不用。”
江枫站在船头，目光穿过大气层，穿过碎裂的宫阙，落在那个被金色锁链钉在残壁上的身影上面。
落在她脸上没干的泪痕上面。
心头有些烦躁。
看向太初圣殿，这颗星球都该死啊………
他从船头迈了出去。
第一步踩在虚空里，十方世界同时共振。
十万里小世界的壁垒碎了，九百万里大世界之力完成最后的蜕变，至尊道韵从脚底扩散开去，虚空被踩出一圈圈涟漪。
第二步。
至尊骨在脊椎顶端嗡鸣，金色道纹沿骨骼蔓延渗入血肉，十枚极道神格同步跃升，碾过至尊境初期的桎梏。
第四步。第五步。第六步。
每一脚落下，虚空都在脚底碎成黑色裂缝，帝船后方的星辰被步伐掀起的余波震偏了轨道。
血月大帝站在船头，神色震撼。
一步一重天。
他翻遍万古帝史，没有哪一页写过这种东西。
太初圣殿广场上，上万弟子和长老仰头望着天穹。
“至尊？”
天元圣主站在殿门台阶上，原先因恐惧拧成一团的脸在看清气息层次后松开了。“就一个至尊境？”
他转头看向林家长老。
“区区至尊也敢来我太初圣殿闹事。”
林家长老眯眼看了几息，摇头。“他身后那个大帝来历不明，不过只有一个。”
“有林无极大人在前面，青苍大帝在后面，再加上元空道主坐镇深处，三尊帝级战力同在，他翻不起浪。”
天元圣主彻底放了心。
周围弟子的窃笑层层叠叠传开。
“区区至尊跑来挑衅帝级战力，跟送死有什么区别？”
“今天是来给太初圣殿添笑话的。”
江枫第九步落下。
至尊位得！
他停在广场上空万丈处，十方世界光晕在背后流转，苍冥紫炎，司辰星光，长青碧芒，三色光幕将他整个人笼在其中。
对面百步外，林无极凌空而立，万丈金色虚影将江枫衬得渺小。
他低头看着江枫，笑了。
“至尊？”
鼻腔里哼出一声。
“就这？”
他竖起食指。
金色帝道纹路在指尖汇聚，大成圣体的全部气血和另类帝道的规则之力灌注其中。
千丈金色指影在天穹凝聚成形，如擎天巨柱悬在江枫头顶，万里虚空在金光中沸腾。
“本座一指，碾杀你。”
金色指影砸下来，像是一片地球。
铺天盖地。
广场上的弟子被余波压得趴伏在地，脸上写满狂热。
“结束了。”
天元圣主喃喃。
江枫抬了抬手。
同样一根食指。
没有蓄势，没有口诀，指尖随意朝上方点了一下。
一点微光溢出来。
微光膨胀成银白色的冲天光柱，比千丈金色指影粗了几十倍，笔直撞上去。
金色指影直接化成了粉碎。。
裂纹向两侧蔓延的速度快到没有人的目光跟得上，千丈金色碎屑倾盆而下，大成圣体灌注的帝道规则被那道光柱一层一层贯穿碾碎。
林无极懵了。
“这！！！”
然而不等他反应，光柱没有减速。
穿过碎裂的金色指影，直直落在林无极身上。
一声沉闷的响。
金色气血护体层层剥落，蟒袍碎成布条，百丈虚影从头顶崩塌。
他的身体从万丈高空被砸下去，脊椎弯出不该有的弧度，一口金血喷成了雾。
他砸穿了广场地面，石板碎裂的凹坑深达千丈。
确实是一指，只不过倒下的不是江枫。
笑声没了。
嘲讽没了。
呼吸声都没了。
上万双眼睛从百丈深坑移到高空中的少年身上。
天元圣主嘴角的弧度还挂着，脸上的血色已经褪尽了。
“不……”
林家长老的牙关在磕。
“大成圣体，肉身帝道，怎么会被一个至尊一指……”
话没说完。
青苍大帝已经动了。
他是在场反应最快的人。
林无极坠落的一瞬，帝道全开，万丈金光裹身，化作流光从侧翼扑向江枫，掌中帝道规则蓄到了极限。
他知道不能给这个少年第二次出手的机会。
帝威笼罩万里。
江枫垂下眼皮，看了他一眼。
不愧是另类成道的大成圣体，真是抗揍，竟然一指都没有压死。
不过也好………
脑海深处，词条安静地亮了。
【一拳不死算逆风】
刚才一指，没杀死林无极。
逆风状态，激活。
全属性翻倍。
江枫翻掌，掌心朝下，轻轻按了一下。
没有光效。
没有帝道纹路。
没有蓄力前摇。
青苍大帝的帝道护体碎了。
万丈光幕灭了。
凝聚全力的那一掌连江枫掌风的边都没碰到。
一股无形的力量从天穹压下来，将青苍大帝连同他脚下千里虚空一起压成了粉末。
帝血，帝骨，帝道，帝魂。
碎成尘埃，在大气层中化为一片金色雾气。
风过，散了。
一息。
从出手到消亡，一息。
一位大帝就这么在他们眼皮子底下凭空消失了？！
江枫眯了眯眼睛。
“什么级别的遁术，逃哪里去了？？怎么消失了？？”
？？？！
血月至尊：………
玄天仙主：～………
蒲魔仙主：…………
追月：………
………
遁术？？？
那他妈那是你一掌给人扇成空气了！！
破防值（多位一体）：+5788。
广场上的上十几万人全跪了。
跟帝威无关，腿站不住了。
天元圣主两手撑在台阶上，指甲嵌进石缝，嘴唇在抖，同一句话翻来覆去地嚼。
“他是至尊……他明明只是至尊……”
林家长老瘫在地上，眼珠不会转了。
四周传来稀稀落落的低语，从不同的方向冒出来，每一遍都更轻更虚。
“怎么可能。”
“怎么可能。”
高空中，江枫收回手掌。
他的目光越过广场，越过碎裂的宫阙群，望向太初圣殿最深处。
那座洞府的门，从里面打开了。
枯瘦的灰袍身影一步迈出黑暗，脚底踩在地面的一瞬，整颗古星的地壳裂了一道缝。
仙道气息倾泻而出，没有任何遮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