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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16章 午夜小吃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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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蓝火加特林”不愧是顶流杀器,冷却再长,也掩不住那股碾压级的霸道。火舌狂喷而出,子弹密成一片金属暴雨,小吃车鬼连完整惨叫都没发出来,血条就被硬生生压到20%。

    「BAO」心念一动,“捕猎网”带着破空声穿门而出,网绳在空中绷得笔直,眼看就要将那诡异兜头罩住。

    原本摆出同归于尽架势的小吃车鬼猛地暴退,架起破车,掉头就往走廊深处疯逃。

    煮熟的鸭子飞了,「BAO」气呼呼地躺回床上。时间一分一分过去,第三分钟时,701室又响起轻轻的鼾声。

    闻弦歌再度看到小吃车鬼,已是凌晨一点四十分。

    它像一条被打断腿的丧家之犬,眼底燃着孤注一掷的怨毒,踉跄退回寂静至极的四楼。

    自打公布了应对之策后,小吃车鬼便没能再“卖”出去任何一碗汤。可闻弦歌知道,它绝不会善罢甘休。

    一个以情感熬汤的鬼,一个自诩最懂人性弱点的鬼,也必定早已被万千负面情绪浸染得腐烂扭曲。这样又卑又亢的它,怎甘忍受如此“奇耻大辱”?它必定会一边舔舐伤口,一边谋划最阴毒的诡计,来报复那个最让它深恶痛绝的人。

    这个人,十有八九就是她。

    毫无意外,她猜对了。

    小吃车再次出现在她的监控画面里,堂而皇之地停在她的门口。

    闻弦歌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这是哪个大神的手笔?

    原本半新不旧的小吃车,此刻破败得触目惊心——车身一侧铁皮被轰得坑坑洼洼,密密麻麻的弹孔叠成一张狰狞的麻子脸。一只车轮不知去向,只剩三只轮子歪歪扭扭撑着车厢,每挪一步,都发出哭丧似的吱呀尖响。车顶灯串碎了半边,残存的电线在风里晃荡,像上吊用的绳索。

    汤锅还在。

    汤却只剩锅底薄薄一层,锅沿结满干涸发黑的渍印,一圈圈,如同死人脸上的青斑。

    小吃车鬼的模样,更惨得人头皮发麻。

    围裙已经结成一层黑褐色的硬壳,头发散乱下来,乱糟糟地像芦苇一般晃荡。脸上污痕纵横,黑色、红色的黏液混在一起从额头淌下,在脸颊冲出两道深沟,像两条扭曲的蜈蚣。

    它直勾勾地盯着411的门板,神态里竟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无奈——它本不想和她对上的,可她太爱多管闲事了。

    就是因为她,害得整栋楼没有一丝可口的情绪。一扇扇冰冷的门后,全是些寡淡、乏味、挤不出任何汁水的念头。

    它转了一圈又一圈。

    随着时间推移,一切没有改善不说,有些嚣张的家伙居然已经沉沉睡去!

    没有人理它!没有人怕它!甚至没有人醒着等它!

    倒不是说大家真的无惧生死,只是机械数金币的效果,和数羊别无二致——数着数着,就不知道数到哪了;数着数着,眼皮就开始打架。大家都是肉体凡胎,实在扛不住生理本能。

    可落在小吃车鬼眼里,却成了赤裸裸的蔑视。

    这群低贱的食材,居然敢不把它这个B级诡异放在眼里!

    它顶着一张平庸到丢进人堆就找不着的人脸,日复一日模仿凡人营生,不择手段学着“抚慰”、学着“共情”、学着“理解”人类每一寸疯狂与脆弱。

    它以为自己只是在狩猎。

    殊不知在凝视深渊的时候,深渊也已回以凝视。

    到最后,最拧巴、最歇斯底里、最疯魔的,反而是它自己。

    它必须要赢,哪怕亏本也要“赢”!

    斩骨刀缓缓扬起,这一次,落向了它自己。

    那张披了不知多少年的人皮,被一刀划开。

    嗤——啦——

    刀锋从胸口正中切入,皮肉向两侧缓缓卷起,像被烈火烤软的塑料,软塌塌垂落腰侧。

    里面没有骨骼。

    更没有血肉。

    白茫茫的冷气汹涌喷出,又一缕缕飘散,露出结着厚厚白霜的挂架。

    铁钩上,挂满了心。

    大大小小,形状各异,五颜六色的心——没有一颗是纯色的。

    这些都是它的珍藏。

    色厉内荏的红与灰、忧郁发酵成怨毒的蓝加紫、算计里泡着情爱的白透粉……

    每一颗心上,都爬着放射状的裂痕,从杂色交汇处蔓延出来,像干涸的河床,像破碎的瓷器,像在那些心还跳动时,夜夜啃食灵魂的梦魇。

    小吃车鬼不停地舔着嘴唇,眼中浮现出深深的不舍。枯枝般的手在挂架间游走,尖尖的指甲划过那些心,一颗一颗,像数念珠,像翻账本。

    被戳到的心颤抖着挤在一起,发出细微的吱吱声,如同被逼到墙角的小耗子,漏出绝望的啜泣。

    小吃车鬼毫无怜悯,手一扬。

    咚——

    第一颗砸进汤锅。

    咚——

    第二颗接踵而至。

    咚咚咚——

    寒霜与残汤相撞,一颗颗的心在凭空加入的水中沉浮,被熬出一团又一团异香。

    这头疯鬼已放弃所有狩猎技巧。它下了血本,要将整个2栋一网打尽。

    它熬的不再是“解药”,而是人间至味本身。

    从年少欢喜,到旧梦成灰;从片刻依靠,到永世孤寂。

    甜的、苦的、酸的、涩的、暖的、凉的、痒的、麻的。万千滋味混在一起,宛如爱恨纠缠的滚滚红尘,宛如五彩缤纷的人世间,慢慢把整栋楼都淹没。

    每一种滋味,都勾起一段心动、崩溃、不舍、执念、温柔与疯狂。

    不必痛苦,不必纠结,不必脆弱到需要被拯救。

    它不再需要让人拧巴了。

    它只需要——你还爱着这人世间。

    小吃车鬼摒弃了狩猎者的繁琐步骤,直接化作了人间情绪的神龛。

    无论你是什么心性,无论你此刻是清醒还是沉沦,只要你对这世间还有一丝留恋,就能在这锅汤里,邂逅那个让你心心念念的好时光。

    它准备利用最普通的共情,发起一场势不可挡的屠杀!

    闻弦歌双颊绯红、心跳如擂鼓。好在一直穿着“太清套装”,且茶园母树的树枝前两天吐出了好些细嫩新芽,沁人心脾的清香充斥着整个房间,才没被瞬间迷了心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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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闻弦歌立刻举起“小喇叭”大声疾呼,嘱咐大家捂好口鼻,用上清心正念的道具,可依旧晚了一步。

    咔嚓咔嚓的脆响连绵不绝,目之所及,坚挺了快两个小时的宿舍门正一扇扇崩裂,门后的“自动扳手”和“自动炮台”却全体静默。

    吱呀——

    418的门开了。

    「三分钟热度」走了出来,任凭闻弦歌如何嘶吼劝阻,他都义无反顾,一步步走向那辆小吃车。

    他一脸迷醉,双手接碗。

    仰头,一饮而尽。

    下一秒。

    噗通——

    直挺挺砸在地上。

    身体像被烈火烤化的黄油,咕嘟冒泡,皮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速消融。不过眨眼,便只剩两件沾着腥臭刺鼻水渍的睡衣。

    小吃车鬼眼皮都没抬一下,更没有去“拾取”什么“材料”。

    仿佛打开了某个开关,一扇扇破碎的门板后,陆续传来越来越密集的吞咽口水的声音。连楼梯口都有了窸窸窣窣的脚步声。

    自觉胜券在握的诡异亢奋到扭曲。它轻轻摇晃着已经开膛破肚的身体,夸张地用一只手拢着耳朵做倾听状,谈判的声音更是洪亮到穿透整栋楼:

    “真以为一些可怜的小玩具就能帮你们抵抗卑贱的本性?411,你不是想当救世主吗?那我就给你个机会——只要你主动出来喝碗汤,我就暂时放过其他人,怎么样?”

    许是觉得自己抛出了世纪难题,“怎么样”三个字被它咬得又慢又狠,带着猫捉老鼠的玩味。

    话音未落,闻弦歌的讥诮便如尖刀般劈来:

    “猪脑子是算不清楚账?”

    “你攒那些心,花了多少功夫?”

    “你要坑蒙拐骗、装神弄鬼多少次,才能收割到这样的珍藏?”

    “现在把这些‘宝贝’一锅炖了,引诱「三分钟热度」这样的普通人?”

    “他们心里有你要的那些弯弯绕绕吗?他们死了之后,你能捞到点什么?一滩残渣?两件脏睡衣?血本无归,蠢得无可救药。”

    “怪不得当鬼都当得一副穷酸样,这么简单的账都算不明白!”

    听到如此刻薄的谩骂,小吃车鬼的身体如即将喷发的火山般剧烈颤抖起来,愤怒的尖叫简直要掀翻楼顶:

    “亏不亏我无所谓!我只要你痛!只要你悔!”

    闻弦歌一愣,随即放声大笑:“本来以为你只是又蠢又坏,现在还要加上吝啬和虚伪!”

    正在扮演孤注一掷赌徒的诡异猛地抬头,一脸惊愕。

    闻弦歌的分析又轻又快,字字戳心:

    “你刚才那番话,是说给我一个人听的吗?不,你是说给整栋楼听的。忠诚和小命被摆上天平,是个人都会忍不住掂量。不管他们最后选了站在哪一边,心里都会纠结——他们一旦纠结,就成了可被你收割的新鲜食材。”

    “而我呢?猜到大家犹豫,也会愤愤不平,会怀疑自己付出这么多,到底值不值得。”

    “一石二鸟,变废为宝。”

    闻弦歌顿了顿,声音里全是一切尽在掌控之中的冷傲:

    “真可惜,你这些小把戏在我们这里行不通。但凡有脑子的人,就应该能分清楚一顿饱和顿顿饱的区别。”

    “哈哈哈,他们真能分清楚?你太高估你们人类卑劣的心思了!”被拆穿大计的诡异迫不及待抓住破绽嘶吼。

    “说你又蠢又毒,你还不服。分不清好坏的蠢货,现在被‘筛选’出去,我谢你还来不及。我难道会为没能救下那些对我心怀不满的垃圾难受?”

    “还有,谈判是给势均力敌的对手减少损失用的。你这种还没开战就先自捅一刀的废物点心,也配和我谈条件?”

    小吃车鬼全身都在颤抖,这次却不再是故作姿态的表演。它深切地意识到,此次的对手和以往遭遇到的都不一样。

    因为拥有感知人类思绪的能力,所以每次博弈的对手都对它单向透明,它也每每占尽上风。

    但这该死的411太聪明了。它所有计谋,都被一眼看穿。

    它能窥她心思,她能洞它全盘。双方皆是明牌,而它,只会打顺风局!

    见算计尽失,又被句句讥讽戳中痛处,小吃车鬼彻底暴走。

    人皮之下,白霜狂涌,寒气刺骨。那颗颗残存的心在铁架上疯狂震颤,整具身躯膨胀扭曲。勉力维持的人脸裂开无数细纹,眼窝深处透出幽冷青芒,周身散发出令人窒息的腥甜寒气。

    “既然你这么自信,那就没得谈了!”它的声音变得嘶哑刺耳,像碎玻璃在摩擦,“我倒要看看,等这栋楼只剩下你一个人时,你后不后悔!”

    它嘶吼着,又从胸腔深处扯出一串还在微微跳动的心,狠狠往汤锅里砸去。

    新的心刚落入汤面,滚烫汤汁骤然凝固。

    几乎同时,一声苍凉、古老、穿透骨髓的骨哨声,骤然炸响在走廊。

    一个身高两米、面目狰狞、满嘴獠牙的食人族壮汉,凭空出现在小吃车旁。

    出现的瞬间,双眼就已经锁定那口汤锅。

    没有犹豫。

    没有停顿。

    在诡异惊诧莫名的目光中,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把抓住汤锅边缘——

    然后——

    哐——!!

    沉重汤锅被狠狠砸在地面,碎裂四溅。

    一些还没来得及完全融化的心滚落出来,在地上打着旋儿,变成一颗颗干瘪、毫无光泽的石头。

    那些赶来想在小吃车前排队的人,猛地停下脚步。

    汤锅被砸了。

    那牵引着他们、让他们无法自拔、心甘情愿走出来的香味,淡了。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大梦初醒!

    “啊,快跑!”

    人群中不知是谁喊出了这石破天惊的关键提示。

    踢踢踏踏的脚步声乱成一团,尖叫声、惊呼声、咒骂声混在一起。趁诡异没追过来,众人发了疯般往自己的房间跑去。

    闻弦歌悠悠的反问从411室传出,杀鬼诛心:

    “你该不会是以为,只有你会一石二鸟、声东击西吧?要不是为了多消耗点你的珍藏、顺便救人,我会耐烦陪你聊这么多有的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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