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诡异把铁皮小车停在了五楼楼梯口。汤锅里重新注满水,它动作麻利地把取自「分期付款求通过」和「王不留行」的骨肉切下一大块放入其中,水面立刻飘起一层淡黄色的油花。一股如未煮开的胡辣汤般辛辣酸涩的味道慢慢飘上来。
小吃车鬼弓着腰,把脸凑近锅沿,鼻子几乎贴到水面,贪婪地吸着。
良久,才直起身子,嘴角一点点扯开,露出一口黑乎乎的牙。
自私。
愤怒。
味道虽然大众了点,却是两味顶顶好用的引子。
“咯吱——咯吱——”
汤底调好,小吃车再次被推动。
暖黄色的灯串儿又开始晃晃悠悠,脏兮兮的围裙上,不知何时已经渗出了新的血迹。
“咯吱——咯吱——”
车轮碾过地砖的接缝,笨重得像在拖着一具尸体。
“热汤~~好喝的热汤~~~”
殷切的叫卖声再度响起,锅里的汤再度沸腾,香味又一次蔓延。
这一次的香味虽没有之前浓郁,却莫名让人觉得熟悉,好似感情不温不火的旧情人,谈不上多上头,却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勾起一丝深切的共情。
小吃车从五楼开始,一间一间挨过去。
时而故意站在某个低阶门前长久驻足,时而在两扇门间点兵点将,念叨一些“到底该收割你俩中的谁”的呓语。
这些以往百试百灵的手段,今晚却彻底失效了。
二栋的住户实在是太听劝了。
一辈子真挚坦率、念头通达确实很难,但拟定个短期目标、全神贯注地去执行,却并非不可能。
玩家们要么摩拳擦掌等着正面硬刚,要么躺在床上机械地数着入账的金币,还有人像「小刺猬」那样,刻意忙到飞起,以此挤占大脑空间。
小吃车鬼觉得自己好像在参观一条工厂的生产流水线。所有的人都是如此忙碌又乏味。
大家都有自己的事情做,所以没空算计,没空愤怒,更没空被它勾走。
它和它的汤,没了用武之地。
它的“进货渠道”,被华丽丽地切断了。
一圈,两圈,三圈。
小吃车徒劳地徘徊。
汤每热一分,愤怒的幽光便在它的眼睛里明亮一分;
香味每浓郁一分,目前为止的惨淡收益便刺痛它一分。
小吃车鬼的脸开始逐渐扭曲,外突的颧骨、尖锐的下巴,配合着越来越明显的皱眉,简直像一张被人狠狠拧过的脏抹布。
沸腾的汤没勾起多少玩家的情丝,却熏得始作俑者破了功。
突然!
那双深陷成黑洞的眼睛,猛地亮起来。
它推起小车,如一道旋风般直接往7楼冲去。
它就知道!
这些装腔作势持久不了!没有人能摒弃私心!
“哐当哐当——”
小吃车轮转得飞快,汤锅一路颠簸,很快便停到了701门口。
许是吸取了教训,这次它没有鲁莽行事。
它倚在门板上听了一阵,越听眼睛越亮,好似有人把两个燃烧的煤球塞了进去。
稀罕货!
居然是除了真爱外最珍贵、又最容易被扭曲的——期望!
它开心地吐着舌头,口水滴滴答答往下流。紧接着浑身一颤,原本略微佝偻的身子瞬间绷直,柔和的女性轮廓逐渐模糊,狰狞扭曲的戾气被指点江山的自信笼罩。
慷慨激昂的演讲就此展开。
它引经据典。
它挥斥方遒。
它义愤填膺。
它愤世嫉俗。
它清晰地感应到了屋内人的情绪波动。
他在烦躁。
他已经生气了!
只要稍加努力,就能让消极和忧虑乘虚而入!
想到几乎板上钉钉的未来收益,它演讲越发卖力。
它开始兴奋地踱步,绕着小吃车从左走到右,又从右走到左,每一步都踏得趾高气扬。
越说越快,越说越兴奋。嘴巴反复咧开,成了几乎合不拢的宽缝。背越挺越直,头越扬越高,双手挥舞,像个投入的指挥家。
它讲人生,讲命运,讲经济,讲大环境。平凡的脸上充满自信,讲到动情之处,连脏兮兮的围裙都被扯下来扔在了一边。
它好久没有这么畅快淋漓地泼洒智慧了,深夜的小吃车,仿佛就是整个世界的中央。
演讲到了尾声,它砸吧砸吧嘴,骄矜地侧过头,从容倒数,笃定灰蒙蒙的抑郁会在希望的断壁残垣里疯长——
一秒,两秒,三秒……
没有!
什么都没有!
别说希望破碎的心声,连之前那些活跃如跳跳糖的憧憬都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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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会什么都没有?
胜券在握的小吃车鬼,笑容瞬间僵住。它不敢置信地颤抖着双腿,走上前去,把耳朵贴在701冰凉的铁门门板上。
下一刻,它整个鬼都崩溃了。
里面的人居然——
睡!着!了!
轻轻地呼噜声,如同一顿披头盖脸的大耳刮子,狠狠招呼在了它的脸上!
搞了半天,它一直在对牛弹琴!
它那么多肺腑之言,他只当是耳旁风!
没有人能忍受冷暴力,
诡异也不能!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裹着狰狞戾气的尖叫如岩浆般喷涌而出。与此同时,一把不知何时出现的崭新斩骨刀,已经狠狠劈向了701的门。
哐!哐!哐!哐!哐!
五阶铁门上,瞬间被剁出几道长长的凹槽。
下一秒,门内的“自动炮台”毫不客气地还以颜色。
这简直是火上浇油。
被打出血条的小吃车鬼,已然出离愤怒。
砍刀一下接一下,不知道累,也不知道疼。
每砍一刀,它就嚎一声:
“让你睡——!”
“我让你睡——!”
“我在教你做人——!”
“我在教你道理——!”
“你敢睡——!”
“你知道我是谁吗——!”
“我在渡你——!”
“我见过多少世面——!”
“你敢睡我的课——!”
“你敢——!”
诡异在701外发疯,门内的「BAO」也已经破了大防。
真的太欺负人了。
他都那么忍让了!
自从听了海风的破局之法后,他就安分守己地躺在软床上,专心畅享退役后的幸福生活。正把自己哄得开开心心的时候,那个龟儿子诡异就来了,而且是直奔他的宿舍而来——好嘛,这是把他当软柿子捏了。
「BAO」盯着监控,眉头皱了一下。他这门阶、这防御,哪一点像软柿子了?
更离谱的是,他本来都准备起身应战了,那没溜儿的狗东西,竟在他家门口梳妆打扮起来了。
理衣服、捋鬓角,又是变脸又是变气质,一顿操作猛如虎,丑陋值却一点没往下掉。
「BAO」看了两眼,眼皮一耷拉。
不准备开战是吧?那正好,他也懒得动了。
刚才想到哪里来着?赶紧续上。
哦对了,他到时候要买两套带院子的大宅子,一套夏天住,一套冬天住。还要买条船,不用太大,够坐三五个人就行。傍晚的时候,小啤酒喝着,小风吹着,钓了鱼的话,就“低调”地挂在桅杆上,让路过的人都看看。
正美滋滋呢,作妖了半天的鬼开始趴在他门口逼逼赖赖。
一会儿说比他能力强的都死了,他不一定活到退役;一会儿说国家不行了,整个蓝星都完蛋了,就算侥幸退役退役金也贬值了;一会儿又说他不够热情主动,退役之后就是孤家寡人一个。
一般人,被“有理有据”地塞了这么多负面信息,不说万念俱灰,也会纠结难受一阵子。
可惜「BAO」是谁啊?他就是个人型卡皮巴拉。明明实力挺强,人也机敏,存在感却远没有与他同等战力的那几个住户强。
原因很简单——他佛系,心大,主打一个得过且过。
所以当他被诡异搅得思维无法连续时,只是象征性地不爽了一秒,然后干脆拉好被子,舒舒服服地睡了过去。
他自觉已经够克制了。
看它臭美没吐槽,听它叨叨没反驳,连它突然开战,他都没骂它反复无常。
结果呢?
这鬼还没完没了了。
它还先生气了?
「BAO」被吵醒,盯着天花板,轻轻地叹了口气。
翻身下床,光着脚踩在地上,一脸平静地走到墙角,弯腰,一把抄起昨天才攒够钱兑换的大家伙——
“蓝火加特林”:
六管旋转,通体漆黑,枪管上刻着细密的符文,可持续射击三分钟。
他扛着枪走到门后,对准耐久已掉得厉害的门板。
门外,小吃车鬼还在嘶吼,癫狂的双目中染上震惊:
“你敢——!”
「BAO」轻轻扣下扳机。
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
半个楼道,都被蓝火与枪声吞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