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冷月见沈惟不说话,开口的欲望也少了几分。
她这一生从未一口气说过这么多话,她总觉得说话是很累的。
像这样真诚的表达自己的想法更累。
不过累归累,在將心中积压的心事说给眼前之人后,她却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安心。
疲惫与安全感一同袭来,於是她微微俯身,轻轻趴了下去,脸颊贴在沈惟温热的胸口,闭上了眼睛。
“为什么你就不能是纯粹的人渣呢......”
少女的声音闷闷的,从沈惟胸口传来,带著浓浓的倦意,没有了往日那般的锋芒刺人。
“那样我就不会有所顾虑了......就可以毫无顾虑地赴死了。”
曾几何时,他也有过这样的想法。
“总而言之,我会帮你......因为你也只能死在我手里。”
“嘘,我困了......”
顾冷月轻轻打断他,双手无意识地將他抱紧,语气轻柔得像梦囈。
话音刚落,她那双半闔的眼眸,便彻底闭上了,长长的睫毛安静地垂落,呼吸渐渐变得均匀绵长,显然是真的耗尽了心力,沉沉睡了过去。
可沈惟还清醒著,少女那拙劣却真诚的吻,深深刻在了他心底。
几个月来的朝夕相处,从最开始的针锋相对,到最后渐渐適应彼此的存在,这样的发展远远超出了沈惟心中最初所想。
可这样的发展却是很合理的,某种程度上来说,他们都是这个世界所不能容忍的怪物。
所以可以很自然地抱团取暖。
但这始终是短暂的,在这之后,他们又要不约而同地奔向自己的末路。
有的时候,他甚至快要忘了自己身上所承担的一切,忘了那些血海深仇,忘了自己的身世之谜。
有的时候,他甚至会觉得就这样与少女安稳度日似乎也不错。
这种不该有的懦弱想法是何时浮现的呢
他不知道。
但他不想就这样让少女孤零零地奔向自己的末路。
翌日,雪依旧纷纷扬扬地下著,没有停歇的跡象。
但稍淡的日光,还是透过窗户落了进来。
沈惟睁开了眼睛,抬眼扫了扫周围,发现不知何时少女已悄然滑落在了一旁,但双手还是紧紧地抱住他,似乎异常渴求他身上的温热。
他微微抽开了手,顾冷月一下子便睁开了眼睛,睡眼惺忪的状態稍微衝散了少女平时散发的生人勿进的气质。
沈惟的目光无意间扫过她肩头微微滑落的衣衫,伸出手来,帮她轻轻扯了扯,將衣衫拉回肩头。
“早。”
顿时间,顾冷月的眼神渐渐恢復清明,昨夜的种种画面瞬间涌上心头,脸颊陡然间变得緋红。
“......早。”
沈惟一眼便看穿了少女的不好意思,怕她更加窘迫,於是赶紧坐起身来,语气轻快地说道:
“我先去准备早餐了。”
“哦。”
沈惟转身走出了房门,屋內只剩下顾冷月一人。
她缓缓坐起身来,抬手摸了摸自己滚烫的脸颊,指尖传来的温度,让她不由得有些窘迫。
昨日之事,虽然她曾在心里预想了无数遍,可真的在做了那些大胆的举动之后,她依旧会觉得不好意思。
嗯......幸亏昨日喝了点酒,才敢那般肆无忌惮。
敛去无意义的思考后,顾冷月坐起身,洗漱一番,换上乾净的衣衫,缓缓走出了房间。
与此同时,中洲皇都,一座鱼龙混杂的酒馆內,酒香与嘈杂声交织在一起,相当热闹。
就在这时,一名女子走了进来,喧闹的人群竟下意识地为她让开了道路,只因她身著一身玄色织金飞鱼服,腰间配著玄色长刀,气质肃杀。
不只是因为那身彰显身份的衣饰,更因女子那张清恬静美却又透著几分英气的脸庞,让人望而却步。
张静初穿过喧闹的人群,在角落里,找到了正独自一人喝著闷酒的男子。
那男子满脸胡茬,髮丝微乱,五官深刻却带著几分潦草。
周身气质看似平淡无奇,可那双如狼般锐利的眼睛,却无时无刻不在昭示著,这人绝非善茬,不要轻易招惹。
张静初走到他对面坐下,语气乾脆利落:
“上头一致决定,这件事由我和你去查。”
男子抬眼扫了她一眼,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意,端起酒罈豪饮一口,声音沙哑桀驁:
“呵,看来上面非常重视啊,竟然派你这样的大人物,陪我这个粗人一起去。”
说这话的人名叫秋无痕,与他自己口中所说的粗人不同。
他出身平凡,既无半点官勛加持,也无家族荣耀庇佑,能一步步走到如今的高位,全靠自己的硬实力。
在皇都之中,他可谓是赫赫有名。
朝堂大官之间的腌臢事、暗地里的齷齪交易,几乎都被他查了个底朝天,得罪的人不计其数,却依旧能稳坐高位,可见其本事。
“哼,你若是不乐意,便自己去和掌卫事说。”
张静初早已料到此人不好打交道,可真正见面后,才发现他比自己想像中还要桀驁不驯,语气中难免多了几分不耐。
秋无痕放下酒罈,隨意地问道:“听说,这是圣上的旨意”
张静初扫了扫周围,见没人注意他们,才压低声音回答:
“......应该是的。”
“你来之前,我便已经调查过了。”
秋无痕又端起酒罈,喝了一大口,
“你对顾寒风这个人......了解吗”
张静初皱了皱眉,目光扫过周围喧闹的人群,语气不善地回答道:
“我们要在这里谈正事此处鱼龙混杂,人多口杂,稍有不慎,便会走漏消息。”
秋无痕嗤笑一声,反问道:
“那你说,去哪谈”
“回衙门。”
张静初想也没想便回答道。
衙门之中虽有掣肘,却最是安全,也最適合谈正事。
“我从不去那种地方。”秋无痕想都没想便拒绝,语气里满是不屑,“那里全都是些沽名钓誉、无所事事之辈,我看著便烦。”
张静初无奈地皱紧眉头,终究是妥协了几分:
“那至少得开个包厢吧总不能在这大堂之上,谈论如此机密之事。”
秋无痕似乎就等著这个回答,他声音洪亮:
“掌柜,开个包厢!这位小姐付钱!”
“好嘞,客官请隨我来!”掌柜连忙应声,脸上堆著諂媚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