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肩关节评估的注意事项和冰袋敷用时间精确到分钟,一项一项列好发给程队长。
程队长的回复在几秒后弹出来。
“收到。”
“冰袋已经备好,肌贴上周新买了两盒。”
“肩关节我亲自查,放心。”
她看完这两行字才把手机放下,重新翻开合同,红笔在第一条条款上画了个圈。
傍晚时分,夕阳把搏击馆的落地窗烧成一片浓郁的橙红。
最后一轮实战演练结束,江澈从软垫上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左边肩膀。
关节发出一声极轻微的咔嗒声,只有肌肉疲劳后的正常酸胀。
他正弯着腰把冰袋敷在膝盖上。
程队长从旁边走过来,把怀里抱着的保温盒放在长椅旁边。
里面是老陈熬的排骨莲藕汤,红枣枸杞浮在油花上。
旁边还压着一个牛皮纸信封,信封里装着肩关节评估的注意事项和冰袋敷用时间表。
字迹工整认真,每一行的末尾都拖着一个极淡的红色小勾。
那是叶倾城批合同时的习惯。
每一页都要在末尾画个勾确认,养了这么多年,批谁都一样。
江澈把那张纸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然后抬头看向搏击馆角落里那个球形监控头。
镜头上的红色指示灯不紧不慢地闪着。
他把冰袋换到左肩上按住,对着镜头笑了一下。
用口型说了一句无声的话。
程队长在旁边拧开保温盒的盖子,排骨汤的热气扑面而来。
……
结业考核倒计时第三天,江澈的左肩淤青还没消。
那天早上程队长拿着训练表走进搏击馆的时候。
江澈已经在软垫上练了二十分钟受身翻滚。
他后背的训练服被汗浸透了。
程队长站在门口看了片刻,把训练表夹在腋下。
走到软垫旁边用脚尖点了点垫子边缘。
“肩上的肌贴该换了,翘边了。”
江澈从垫子上翻起来,低头看了一眼左肩。
伸手把翘起来的那个角按回去,按了两下又翘起来。
他干脆撕掉整条肌贴揉成一团扔进旁边的垃圾桶。
“换新的,还有三天,不能掉链子。”
孙教官已经从医疗室里拿出新的肌贴和冰袋。
蹲下来帮他重新贴,手指按在他肩胛骨上找位置的时候皱了一下眉。
“你这边肌肉还是紧的,昨晚又自己加练了?”
江澈没回答,只是把手臂抬起来让孙教官贴得更顺手。
程队长在旁边把训练表翻到最后一页。
在“受身翻滚”那一栏又加了一行批注。
“角度已达标,巩固即可,不许再加量。”
这三天里,江澈的训练强度被程队长从翻倍压回了标准量的八成。
不是因为他偷懒,而是因为考核前需要保持肌肉状态,过量训练反而会让反应速度下降。
但江澈把省下来的时间全用在了技术细节上。
每一个分解动作都反复拆开慢放,跟孙教官讨论关节旋转角度。
跟程队长反复确认考核评分标准里每一项扣分点。
搏击馆的白板上被他画满了受身角度示意图。
线条歪歪扭扭的,但每一度误差数据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训练间隙他会准时出现在幼儿园门口。
念念每次跑出来的时候都会先看他的膝盖。
如果膝盖上没有新淤青她就放心地把手塞进他掌心里。
如果有她就会蹲下来对着他的膝盖吹一口气。
“念念吹一下就不疼了。”
然后她会一边走一边汇报今天的幼儿园新闻。
王小帅又抢谁的饼干但被老师没收了。
林老师今天教了新歌但歌词太长记不住。
明天是分享日她要带三颗草莓一颗给爸爸一颗给妈妈一颗给林老师。
他把她抱起来放进安全座椅的时候她会用两只手捧着他的脸左看右看确认没有新伤口。
然后满意地点点头说,今天爸爸没有被人打。
晚上念念睡着之后,江澈和叶倾城会窝在客厅沙发里各忙各的。
叶倾城膝盖上摊着新品发布会的流程表。
他用笔记本电脑改安保服务的合同条款。
电视开着但静了音。
有时候她改流程改到烦躁会把笔一搁靠过来靠在他肩膀上闭眼休息几分钟。
也不说话,就是靠一会儿,然后重新拿起笔继续改。
有一天晚上她忽然从他肩上抬起头说了一句。
“发布会那天你穿那件深灰西装。”
“为什么是那件?”
“因为那件的袖口刚好能遮住你左肩上的肌贴。”
然后低下头继续画流程表上的红圈,嘴角有个很小的弧度。
结业考核前一天下午,江澈从训练场回到办公室。
刚把冰袋敷在膝盖上,门就被敲响了。
是孙教官,但他进来之后没有坐下。
站在办公桌前面嘴唇抿成一条线,手里攥着一个手机。
他把手机放在江澈桌上,屏幕上是一段打开的聊天记录。
发送者的头像是叶氏基地一楼走廊那个监控死角的角度。
“今天中午保洁换班的时候。”
“新来那个临时工……”
“姓王,四十出头。”
“上个月刚通过外包公司派来的,他趁着午休的时候偷跑进了器材室。”
“他以为那个时间段没人巡逻,但新装的隐形摄像头正好对着器材室门口。”
“他拍了器材柜的钥匙孔位置和门口密码锁的外壳编号,发给了周安国。”
江澈把冰袋从膝盖上拿下来放在桌上。
拿起手机把那些截图从头到尾翻了一遍。
偷拍角度很刁钻,每一张都避开了监控探头。
至少避开了他以为存在的那些探头。
他翻到器材柜那张的时候手机又震了一下。
孙教官凑过来看了一眼,嘴里骂了一句极短的脏话。
周安国给那个姓王的保洁转了一笔钱,附了一条消息。
“明天零点之后器材室北窗的防盗扣是坏的。”
“锁芯上个月换的时候旧钥匙没回收,你今晚配一把放回原处。”
“考核当天上午人多眼杂。”
“动手的最佳时间是凌晨四点到五点,干完就走,没人会发现。”
孙教官往前走了半步把一份刚打印出来的排班表放在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