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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43章 不擅言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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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奉宁一步踏入车里,伸出双臂,揽住姜羡宝腋下和腿弯,像是抱小孩一样,把她抱到车边。

    然后他下车,背对着车门,抓住姜羡宝的胳膊,让她趴在自己背上。

    这么颠簸着,姜羡宝睁开眼睛,好像醒了,但又像是没醒。

    因为她的目光,还是没有焦距。

    陆奉宁回头,平静地盯着她的眸子,视线从左到右,又从右到左。

    姜羡宝如同牵线木偶人,也跟着他的视线,从左到右,又从右到左。

    不过眼神里,似乎有了一点意识,懵懵懂懂中带着一丝疑惑,好像在问他:你要干嘛?

    陆奉宁觉得有趣,笑说:“姜卦师,里面坊市巷子里的雪还没清扫,得罪了,我背你过去。”

    姜羡宝认真说:“先背阿猫阿狗,再背我。”

    陆奉宁说:“我后面背你,前面抱着阿猫阿狗,这样一趟就行了。”

    “我还有事,没有时间跑两趟。”

    其实从坊市口到姜羡宝家的小院门前,总共也没多长的路。

    但是陆奉宁没法把姜羡宝,或者阿猫阿狗任何一个人,单独留在坊市门口。

    姜羡宝歪头想了想,说:“……可。”

    陆奉宁:“……”

    他笑了笑,转过身,说:“趴在我背上,我背你。”

    姜羡宝乖乖趴上去,两只胳膊自然地搂住了陆奉宁的脖子。

    陆奉宁觉得领子有点紧,喉结滚动着,吁出一口气。

    然后弯腰,长臂舒展,把不知所措仰头看他的阿猫阿狗也抱了起来。

    就这样,他一只手抱着俩孩子,另一只手还能往后托着背上的姜羡宝。

    踩着咯吱咯吱的积雪,陆奉宁大步走进沙河坊坊市的巷子。

    他高大的身材,在齐膝深的积雪中,展现了莫大的优势。

    身高腿长,他走一步,别人得走好几步。

    因此很快就来到姜羡宝租的那小院子门口。

    陆奉宁微微屈膝,把姜羡宝放了下来。

    “钥匙,开门。”

    陆奉宁言简意赅地看了看姜羡宝。

    姜羡宝此刻脑子里还是迷迷瞪瞪,只跟着陆奉宁一个指令一个动作。

    她下意识从袖袋里拿出铜匙,打开了院门上的铜锁。

    陆奉宁先抱了两个孩子,快步走进还积着雪的院子,把他们放在堂屋的屋檐下。

    “快进去,外面冷。”陆奉宁叮嘱道。

    阿猫阿狗一下来,却没有急着进屋,而是目光炯炯盯着陆奉宁:“我阿姐呢?”

    把陆奉宁当成了驼人的工具人。

    陆奉宁:“……”

    他还是那副笑模样:“嗯,我现在背她进来。”

    陆奉宁大步跨过院子里的积雪,来到小院门口。

    姜羡宝还是乖乖地站在这里,目光灼灼,抬头看星星。

    陆奉宁:“……”

    他一撩袍子,背对她单腿半跪,说:“我背你进去,外面冷,屋子里也可以看星星。”

    姜羡宝“哦”了一声,趴在陆奉宁背上。

    陆奉宁站起来的时候,姜羡宝幽幽地说:“……你真挺高的……”

    “这么高,我好像还认识一个,也很高的人。”

    陆奉宁的嗓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温和地说:“阿猫阿狗等着你回去。”

    “天太晚了,我给你们烧完水再走。”

    “院子里的积雪,我也给你们扫了。”

    姜羡宝轻轻“嗯”了一声,还下意识说了一声“谢谢”。

    陆奉宁:“……”

    他发现自己今天一天无语的程度,比他这辈子都多。

    姜羡宝在门口仰头看了半天星星,脖子有些酸了,脑袋不由趴在陆奉宁肩上。

    呼出的温软气息萦绕在陆奉宁耳边,他觉得耳朵有些烫。

    姜羡宝还在嘟哝:“……有点热,想要很冰很冰的……”

    她的声音逐渐变低,吐词也是含糊不清。

    陆奉宁支着耳朵,也没听清她想要什么很冰很冰的东西。

    而且,他看了看四周的皑皑白雪。

    冰天雪地,已经够冷了,还要什么很冰的东西。

    陆奉宁摇了摇头,稳稳地把姜羡宝背进了堂屋。

    站在屋檐下的阿猫阿狗松了一口气,马上顺着回廊跑到厨房里。

    很快,厨房的灯点起来了,灶台里火光一闪。

    阿狗坐在灶台前添柴,阿猫站在小凳子上,给姜羡宝做酸汤。

    当然不是从头做起,而是在热一碗吃剩下的酸汤。

    陆奉宁走进厨房,打开另一个灶眼,放了几把柴禾进去。

    很快,另一边的灶眼也熊熊燃烧起来。

    灶眼坐上大锅,陆奉宁开始烧水。

    阿猫阿狗做的醒酒汤开了,阿猫踩着凳子,要去够汤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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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奉宁说:“我来舀。”

    不过当他揭开锅盖的时候,他手里一抖,两颗桑葚模样的果子,悄没声息掉入醒酒汤里。

    陆奉宁接着用汤勺在锅里搅了搅,两颗果子迅速在汤里化开,一点痕迹都没有留下。

    接着陆奉宁小心翼翼的舀了一碗出来。

    阿狗连忙端上,和阿猫一起来到堂屋。

    姜羡宝撑着头坐在堂屋的高背交椅上,终于开始头疼。

    阿猫跑到她身边,小声说:“阿姐,喝碗醒酒汤就不难受了。”

    姜羡宝似乎知道自己是喝醉了。

    她揉着太阳穴,从阿狗手里接过汤碗,吹了吹,用调羹喝了一口。

    她知道这是中午的剩汤,有点酸,她不记得是本来就是酸汤,还是坏掉变酸了。

    但是,管它呢?

    之前做乞丐的时候,也是什么都吃的。

    姜羡宝很快咽了下去。

    不过,喝完一口之后,本来绞痛发紧的脑袋,好像轻松了一些。

    姜羡宝马上又喝了一口,胸口那股烦闷欲呕的感觉,也少多了。

    不知不觉中,姜羡宝喝完了整碗醒酒汤。

    阿猫马上又给她送上一碗清水。

    姜羡宝喝了水,顿时发现清醒了很多。

    头不疼了,也不想吐了。

    陆奉宁这时已经一桶一桶热水拎进来,放到她和阿猫阿狗的卧房里。

    那里有一大一小两个浴桶,中间用一个落地屏风隔开。

    陆奉宁说:“里屋的炭盆我刚加了炭,很快就暖和了。”

    “热水也备好了,你们去洗一洗。”

    “我在外面等你们洗完了再走。”

    姜羡宝已经酒醒了。

    她是喝醉了,但是没有喝断片。

    所以之前发生的一切,她都想起来了。

    面对着陆奉宁,她有些尴尬。

    不过,也庆幸自己没有把幽蓝之气的事说出来。

    她记得自己说过,想要很冰很冰的东西。

    其实就是幽蓝之气。

    幽蓝之气,是一股极致冰寒的气息。

    但是对她来说,仿佛是解决一切问题的灵丹妙药。

    可事实上,她不知道那东西,能不能醒酒……

    纯粹是下意识的路径依赖了。

    姜羡宝避开陆奉宁的视线。

    陆奉宁看了看她,确定她已经酒醒了,自己不用留下来帮着收拾浴桶了,改口说:“姜卦师累了吧?那你们休息,我先走了。”

    姜羡宝站起来,叉手说:“今天多谢陆都尉送我们回家。”

    “外面雪大,路也不好走,陆都尉不如在我们这里凑合一晚?”

    陆奉宁笑着说:“多谢姜卦师盛情。但是我借了孟白的马车,不及时还回去,他又要唠叨很久。”

    “大过年的,就不要找不痛快了。”

    姜羡宝想起贺孟白的样子,笑说:“贺郎君也不像个碎嘴子啊……”

    陆奉宁心想,不是碎嘴子,而是他如果一晚上不回去,贺孟白还不知道要怎么打趣于他。

    他是无所谓,但是如果牵扯到姜羡宝,就不好了。

    因为贺孟白知道,他借车,是要送姜羡宝和阿猫阿狗去参加米玉娘和曹新的婚礼。

    陆奉宁笑着说:“贺孟白不碎嘴,但是喜欢说笑。”

    姜羡宝闻弦音而知雅意,点头说:“也是,贺郎君打趣起来,陆都尉也招架不住呢。”

    陆奉宁一本正经说:“我这人笨口拙舌,不擅言辞。”

    “孟白一打趣,我就只有告饶。”

    “姜卦师看在我今夜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的份上,不要给孟白这个机会。”

    姜羡宝噗嗤一笑:“陆都尉还说自己不擅言辞……您是把贺郎君卖了,他还给您数钱呢……”

    陆奉宁起身笑说:“承蒙姜卦师看得起,以后我会继续努力。”

    “等卖了孟白,我跟姜卦师分钱。”

    姜羡宝跟着站起来,极力忍笑说:“也行,那咱俩是五五分成,还是三七分?”

    陆奉宁没接话,笑着回头说:“外面雪还没铲,你就别出来了。”

    “我铲了雪再走,然后从院墙上翻出去,你也不用重新闩门了。”

    姜羡宝:“……”

    虽然知道陆奉宁这么说大家都方便,可这么晚了,还要让人家铲雪,再让人家翻墙出去,感觉还是怪怪的。

    她想劝阻,陆奉宁却已经找到一把放在院墙边上的大雪铲,对她做了个手势,让她回屋去。

    阿猫阿狗跟在她身边,打了呵欠,说:“阿姐,我们还要泡澡吗?”

    姜羡宝只好对陆奉宁点点头,说:“那多谢了,等过完年,我再重谢陆都尉。”

    然后低头对阿猫阿狗说:“当然要泡澡,今天吃了席,身上都是饭菜的味道,得好好洗洗。”

    说着,她带了两个小孩进屋,锁了堂屋的门,再进到里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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