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伊与沈念欢并肩走在巷子里，一路走走停停，目光被两侧琳琅满目的小摊牢牢勾住。
摊位上摆的全是这个年代独有的老物件：锈迹隐现的铜制墨盒、刻着缠枝纹的旧银饰、线装泛黄的古籍残本，还有磨得光滑的老木梳。
每一样都裹着岁月的痕迹，若是能带回现世，妥妥算得上半个古董。
罗伊看得兴致盎然，悄悄凑近沈念欢，压低声音凑到她耳边：“你说，咱们会不会真在这儿淘到正经古董？”
沈念欢闻言，淡淡瞥了他一眼，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别异想天开了，就算真是古董，我们也没办法带回去。”
“也是哦。”罗伊瞬间打消了想买的念头。
索性彻底放下心思，拉着沈念欢纯看热闹，在各个小摊前流连忘返。
这片鬼市盘踞的小巷四通八达，蜿蜒连绵，足足占了整整三条巷子。
巷子狭窄逼仄，最多只能容两个人并肩前行，稍不留意就会碰到身旁的摊位。
钱浩和李景走在前方，主动为两人开路，身形挡开拥挤的人流，护着罗伊和沈念欢慢慢往前走。
行至巷子中段一处稍显宽阔的空地，原本还算松散的人流骤然聚拢。
里三层外三层围得水泄不通，人群里夹杂着压低的交谈声，热闹得不得了，压根看不清圈子里究竟是在干什么。
“前面围着这么多人，在做什么呢？”罗伊和沈念欢满心好奇地开口问道。
李景听到两人的问询，当即停下脚步，转头看向人群中心：“那可是整个鬼市最有意思的地方，算是情报收集处。”
“情报收集处？”罗伊和沈念欢心头一紧，下意识对视一眼。
这段时间两人对“情报”二字格外敏感。
“没错。”李景微微颔首，“你们可以把中间坐着的那个人，当成江湖百晓生，昆州城里大大小小的事，就没有他不知道的。
若是你们有想打探的消息，能找他买；
手里有独家线索，也能找他交易。
买消息按机密程度定价，越重要的消息价格越高，卖情报也是同理，全看消息的价值。”
“这渠道靠谱吗？消息会不会有假？”沈念欢眉头微蹙，率先提出疑虑。
“这就不好说了，我们没有买卖情报的需求，没试过。”李景如实回答道。
一旁的钱浩思索片刻，也跟着补充：“巡捕房不是不管，之前还严查过，鬼市为此停摆了一个多月。
可背地里，不少巡捕房的探员也会来这儿买卖线索查案、换好处。
久而久之，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不闹出大乱子，不会刻意插手。”
沈念欢忽然捂住小腹，眉头紧紧蹙起，脸上挤出几分难受的神色，拽住身旁罗伊的胳膊：“哎呦，我肚子突然好痛，罗伊，我找不到附近的卫生间，你快陪我去！”
不等罗伊反应，她攥紧他的手腕，转身就朝着与情报摊位相反的方向，低头快步狂奔。
专挑人少的小巷缝隙钻，直到拐进一条僻静无人的侧巷，才终于停下脚步，松开了紧攥的手。
她回头警惕地望了望来路，见李景和钱浩并未追上来，轻轻拍了拍胸口，长舒了一口气。
“到底怎么了？你不是肚子疼要去卫生间吗？”罗伊被她这突如其来的一出搞得一头雾水。
沈念欢左右扫视一圈，确认无人留意这边，才朝罗伊招了招手，示意他凑近一些。
等罗伊弯下腰，她立刻凑到他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我刚才想了个主意，咱们可以利用前面那个情报摊子，散播假情报。”
“这不太好吧？”罗伊当即皱起眉，“我们总得先问过江衍哥他们，商量好了再行动啊。”
罗伊虽然不知道她具体想散播什么情报，但是沈念欢的鬼点子比较多，好的时候是真好，坏的时候那也是真邪门啊。
“哎呀，没关系的，你听我分析。”沈念欢拉着他的胳膊，眼神笃定，“你看这鬼市人来人往，鱼龙混杂，保不齐就藏着一两个樱花国的探子。
而且刚才都说了，连巡捕房的人都来这儿买卖情报，足以说明这里的消息传播渠道极广，流转速度快，覆盖面也大。
我们正好可以借着卖情报的名义，跟那个百晓生做交易，把假消息放出去。”
“可就算要交易，对方肯定会核查情报真假的，你到底想卖什么假情报？”罗伊依旧满心顾虑，追问道。
沈念欢眼珠一转，眼底闪过一丝机灵的精光，压低声音道出计划：“之前我们让那帮人吃了大亏，他们绝不会善罢甘休，肯定会来找我们报复。
我就散播假情报，说我们已经把所有书籍，秘密转移到了另一个地方，再编造一个虚假的藏匿地点。
一旦樱花国的人或者李淑琴那边信以为真，派人去核查，我们就能趁机设伏，把他们一网打尽！”
说到兴头上，她轻轻拍了下手掌，一脸得意。
罗伊迟疑了片刻，心里依旧不踏实：“这…真的不用提前跟江衍哥他们报备一声吗？”
“哎呀，真不用！反正只是个假情报，又不会真的泄露什么机密，出不了事的，快走快走！”沈念欢压根不听他的顾虑，不由分说地拉起他的手，又朝着情报摊位的方向飞奔而去。
此时，李景和钱浩还守在人群外围，正四处张望寻找两人的身影。
沈念欢悄悄给罗伊使了个眼色，示意他想办法把两人支开，好让自己单独去跟百晓生做交易。
罗伊心领神会，立刻走上前，笑着打圆场：“哎呀，我们刚才转了一圈，走得也累了，正好前面有卖小吃的摊子，我请你们吃点东西。
念欢去买个头花，咱们先去那边等她就好。”
不等李景和钱浩开口说话，罗伊便顺势上前，一人一边拉着两人，不由分说地往不远处的吃食摊位走去。
沈念欢见状，立刻转身扎进围得水泄不通的人群里。
窄巷里人挤人，她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好不容易挤到情报摊位的外围。
抬头看向守在百晓生身旁的手下，抬高了几分声音，语气故作神秘又笃定：“我有情报要卖！是关乎大事的机密情报！”
那两个手下低头瞥了她一眼，见她只是个年纪轻轻的小姑娘，脸上瞬间露出不屑的神色，不耐烦地挥挥手：“去去去，别在这儿捣乱！”
“我没骗人，是真的顶级机密！”沈念欢丝毫不慌，反而更加故作高深，压低声音道，“你们要是错过了，可别后悔。再说，这情报要是递到巡捕房，能领一大笔赏金，到时候这笔好处可就跟你们没关系了！”
这话一出，两个手下顿时对视一眼，脸上多了几分犹豫。
其中快步走到坐在摊位后方的百晓生身边，俯身在他耳边低声耳语了几句。
百晓生抬眼，浑浊的目光落在沈念欢身上，上下打量了她一番，沉吟片刻，缓缓点了点头。
那手下立刻折返，态度大变，对着沈念欢做了个请的手势：“跟我来吧，先生在后面见你。”
沈念欢跟着手下，走到摊位后方的僻静处，从容不迫地将编造好的藏书转移假情报说了出来。
果不其然，近期恰好有人在四处打探相关消息。
这条假情报恰好踩中了需求。
最终以200法币的价格，买下了这条情报。
沈念欢攥着这笔钱，快步走出人群，找到正在小吃摊等候的罗伊三人，走上前直接把刚才买小吃的账结了，动作爽快利落。
李景和钱浩看着她，对视一眼，脸上满是疑惑与诧异。
沈念欢看着两人诧异的神情，笑着摆了摆手：“别这样看着我呀，这钱算是不义之财，留着不妥，当然要赶紧花掉图个心安。”
阳光洒在她脸上，看似轻松的笑容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机灵与笃定。
等他们回去之后，沈念欢才将下午在鬼市散播假情报的事，告知了江衍、陆烬等人。
江衍闻言只是指尖微顿，垂眸思索。
一旁的陆烬也只是淡淡抬眼，神色平静，并未出言反对。
两人默许了她的做法。
只是江衍抬眸看向她：“下次再有计划，提前与我们通个气，免得出了纰漏。”
沈念欢吐吐舌头乖乖点头应下。
她怕假情报不够逼真，特意选了西南联大的后山作为虚假藏匿点，而那里，正是烛龙镇守之地。
“要是真有樱花国人顺着线索来偷袭，烛龙能出手相助吗？”王远山眉头微蹙，开口问道。
江衍语气笃定，缓缓回道：“按烛龙所说，他的灵力已经恢复了不少，眼下布设一道防御结界，应当是没问题的。”
话音刚落，房门被推开，隼时雨和温知远并肩走了进来。“我这边也有进展。”
隼时雨率先开口：“这几天按照陆烬提出的办法执行，再加上知远全力协助，李白与司马迁两位的灵力，已经恢复了不少。”
温知远在一旁轻轻颔首，附和道：“嗯，一切都很顺利。”
王远山瞧见温知远，当即停下手里的动作，快步迎了上去，低声交谈。
紧接着，祝安也从门外走了进来。
她身姿清挺，眉眼冷艳，一进屋便成了众人目光的焦点。
扫了眼屋内齐聚的众人，她清冷的声音缓缓响起：“倒是都在，我过来问你们，要不要出去给李老捧个场。”
“捧场？”众人纷纷面露疑惑。
“是，李时珍前辈今日亲自坐镇，对外开放了。”祝安言简意赅地回应。
罗伊当即瞪大了眼睛，满是惊奇：“这恢复速度也太惊人了！
三天前他还虚弱得近乎消散，怎么短短几日，不仅灵力大涨，居然还能实体显形了？”
这番话一出，在场众人也都面露诧异，显然对这般神速的恢复力倍感惊讶。
“此事缘由稍后再细说，”祝安微微蹙眉，语气依旧清冷，却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为难，“他那边现下人手不足，你们过去几人，也算帮帮他。”
其实原本最直接的办法，是在校园里吆喝寻些人帮忙。
可向来清冷疏离、不善主动与人攀谈的她，终究做不到，思来想去，只能先来找相熟的众人搭把手。
众人听罢，当即应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