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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暖的、如同羊水般的黑暗。
绝对零度的休眠舱里,江辰的肉体被彻底冻结。
没有心跳。
没有呼吸。
连血液都变成了静止的红色冰晶。
但他的意识,並没有死去。
碳基融合的最后一步,將他的灵魂与整片星系的法则死死缝合。
他变成了一张无形的、笼罩著太阳系的庞大感知网。
哪怕闭著眼。
哪怕无法动弹一根手指。
他依然能清晰地“听”到这个世界的声音。
“砰!”
一声沉闷的金属撞击声,顺著地壳的岩层,传导进他的神经末梢。
那是水星原石打造的指挥剑,狠狠砸在合金地板上的回音。
他听到了沈夕至的声音。
不再柔弱,不再哀求。
透著一股浸透了鲜血与硝烟的绝对强硬。
“戴森球修復序列,启动。”
“拋弃旧有的物理吊装模式。”
“全面启用高维引力摺叠技术。”
沈夕至的指令,通过天机系统的残存管网,精准下达。
江辰在无尽的黑暗中,虚幻的嘴角微微上扬。
这女人。
学他学得真像。
紧接著,是一场足以顛覆旧时代认知的狂飆突进。
江辰的意识海中,不断泛起一阵阵奇妙的空间涟漪。
他改写的局域法则,正在展现出恐怖的威力。
火星地表。
那片被战火撕裂的废墟上。
没有了沉重的起重机,没有了喷吐黑烟的巨型牵引车。
李岩站在指挥平台上,仅剩的一只手疯狂在光幕上划动。
“重力常数偏移锁定!”
“起!”
他发出一声狂热的嘶吼。
一块重达千万吨的星核合金装甲板。
在新的物理法则下,失去了原本的质量压迫。
它像是一片轻飘飘的羽毛。
毫无阻力地腾空而起。
“太快了!”
“这他娘的简直是神仙在盖房子!”
李岩的狂笑声在频道里激盪。
没有了引力的束缚,建筑的形態被彻底解放。
江辰“看”到了一座座倒悬在空中的超级城市。
它们像是在云端生长的钢铁水晶。
反重力引擎不再需要消耗海量的恆星能源。
只需要微弱的电磁拨动,就能让整座城市稳稳悬浮。
“周老,地球轨道的曲率交通线铺设完毕。”
通讯里传来年轻工程师稳重的匯报。
不再有曾经那种面临死亡倒计时的歇斯底里。
“干得好。”
周老的声音充满了压抑不住的激动。
“光速的閾值被理事长改写后,我们现在的局部跃迁……”
“连半点空间乱流都不会產生!”
江辰感受著这一切。
他的灵魂在法则的包裹下,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寧。
一条条流光溢彩的曲率轨道,在火星和地球遗蹟之间极速铺开。
曾经需要拼死飞行的星际航线。
现在变成了出门坐公交车一样简单的日常。
最大的创口,正在癒合。
那颗被清理者抽乾了一半血液的太阳。
迎来了它新的枷锁。
无数新人类驾驶著轻量化的工程艇,穿梭在日冕层外围。
他们不再恐惧那足以融化万物的高温。
因为物理规则的改变,让星核合金的熔点被强行拔高了数万倍。
“缺口装甲板对接。”
“吸能帆板重新展开。”
“能量管道併网。”
隨著一道道冰冷且极度理智的指令下达。
那座残破的戴森球骨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丰满起来。
严丝合缝。
完美无瑕。
暗金色与幽蓝色交织的光芒,再次笼罩了这颗恆星。
“轰——!”
无声的能量洪流,顺著修復完毕的超导管网,疯狂倒灌回八大行星。
江辰的意识感知到了那股充沛到极致的温暖。
火星的地下城被彻底废弃。
人们走出了阴暗的防空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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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那些悬浮在半空的透明生態穹顶下,沐浴著经过戴森球过滤的柔和人造阳光。
永不枯竭的能量。
绝对安全的局域物理法则。
这一切,催生了人类文明一场可怕的蜕变。
江辰“看”著这三十亿新人类。
他们眼底那种属於“战时暴民”的戾气、绝望和疯狂。
正在一点点地消散。
取而代之的。
是一种恐怖的绝对理智。
均智一百八十的大脑,在能量自由的滋养下,开始疯狂推演宇宙的真理。
没有了飢饿。
没有了疾病。
连死亡,都被基因飞升的寿命强行推迟到了千年之后。
他们不再是一群只会拿著扳手去跟外星人拼命的亡命徒。
他们演化成了一个真正意义上的。
四级文明。
高傲。
冷酷。
极度发达。
火星的中心广场上,竖起了一座高达万米的纯黑色雕像。
那是一个穿著军大衣、手握原石长剑的男人。
江辰无法用肉眼去看。
但他能感受到,每天都有无数的数据流,带著最纯粹的狂热与信仰,匯聚到雕像脚下。
那是新人类对他这个暴君,最极致的臣服。
一切都步入了正轨。
戴森球在完美运转。
星空在寂静中繁荣。
江辰的意识,也开始在这份安寧中,陷入了更深层次的沉睡。
他太累了。
强行篡改宇宙法则的反噬,让他的灵魂千疮百孔。
他需要漫长的时间去修復那些断裂的意识代码。
时间。
在这个没有外部威胁的温室里。
变成了一个模糊的概念。
江辰感觉不到岁月的流逝。
他只能通过那贴在休眠舱玻璃上的温度,来感知外界的变化。
起初,那种温度很频繁。
沈夕至总是会来到这里。
“江辰,第一座悬浮城市竣工了。”
她的声音清脆,带著干练。
“江辰,地球的冰层化了,我们种下了第一批变异树苗。”
她的声音成熟,透著统帅的威严。
后来,那温度的间隔越来越长。
“赵將军走了……”
那一次,她的声音里带著无法掩饰的疲惫和悲凉。
“他活够了岁数,基因锁也留不住他想战友的心。”
“我把他葬在了南天门號的衣冠冢旁。”
江辰的意识微微颤慄了一下。
老將军。
那个总是嚷嚷著要用牙咬碎外星战舰的老兵。
终究还是被岁月带走了。
再后来。
贴在玻璃上的手,不再像以前那样温润有力。
隔著冰霜。
江辰感觉到了一丝细微的颤抖,和皮肤鬆弛的触感。
“江辰……”
沈夕至的声音,变得沧桑,沙哑。
带著一股行將就木的虚弱。
“这帮新崽子们,把太阳系建得真漂亮。”
“可是……我快等不到你醒来看一眼了。”
“你这个狠心的混蛋。”
“到底还要睡多久……”
江辰的心臟,在绝对零度的冰封下,狠狠地抽痛。
他想嘶吼。
想砸碎这见鬼的休眠舱。
想衝出去抱住她。
但他做不到。
法则的自我修復程序,像是一个绝对封闭的死牢,死死锁住了他的所有神经元。
他只能继续沉浮在黑暗的数据海中。
任由岁月如白驹过隙。
任由几代人的更迭,在这片平静的星空中飞速流逝。
直到。
那片死寂了无数个日夜的意识深海里。
一抹微弱的、代表著神经元復甦的绿色光芒。
毫无预兆地。
在江辰的视网膜底层,幽幽亮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