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绝对的零度。
连时间都在这里失去了流动的意义。
江辰感觉不到自己的呼吸。
感觉不到四肢的重量。
他的意识,像是一缕被抽离了躯壳的幽魂。
沉浮在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深渊里。
但他並没有彻底死去。
碳基融合后的躯体,虽然被封进了火星最深处的休眠舱。
但他的神经末梢,已经和这片星系的物理法则死死地焊在了一起。
他闭著眼。
却能“看”到休眠舱外的一切。
能“听”到那些透过冰冷装甲传导进来的微弱震动。
沈夕至的手,正贴在休眠舱覆满白霜的防弹玻璃上。
她的体温,透过厚重的特种玻璃,传递出一丝微弱的暖意。
江辰的潜意识里,泛起一丝波澜。
他想睁开眼,想抬起手替她擦掉眼泪。
但那具被法则反噬得满是裂纹的肉体,根本无法做出任何回应。
“哐当!”
战备室的金属大门被粗暴地推开。
沉重的脚步声打破了死寂。
江辰的感知网里,出现了周老那急促且凌乱的生命体徵波段。
“沈统帅!”
周老的声音嘶哑得像破风箱,透著一股见鬼般的疯狂。
老头子连滚带爬地衝到休眠舱前。
他没有哭。
他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里,此刻闪烁著一种顛覆认知的极度狂热。
江辰的意识微微一动。
他“看”到了周老手里捧著的东西。
那是一个透明的防爆隔离箱。
隔离箱里,装著一块暗灰色的清理者战舰残骸。
拳头大小。
边缘参差不齐。
但这块残骸,並没有掉在箱子底部。
它静静地悬浮在半空中。
周围没有任何反重力装置,也没有磁场托底。
它就那样诡异地、违背了火星重力常识地,飘浮著。
表面甚至荡漾著一圈圈微弱的、肉眼可见的湛蓝色空间涟漪。
“这是什么”
沈夕至猛地转过头,声音带著浓浓的鼻音和警惕。
她下意识地挡在江辰的休眠舱前。
周老激动得浑身都在发抖,唾沫星子乱飞。
“法则!”
“是理事长改写下来的法则!”
老头子一把將隔离箱重重磕在旁边的金属台上。
指著那块悬浮的残骸,喉咙里发出尖锐的嘶吼。
“我们都以为,理事长强行扭曲物理常数,只是为了弄死那帮机械虫子!”
“我们以为等系统停机,太阳系就会恢復原样!”
周老猛地揪住自己花白的头髮,又哭又笑。
“没恢復!”
“根本没有恢復!”
“理事长写下的代码,在这片星系里永久固化了!”
江辰沉睡的意识,在这一秒,感受到了周围空间那种奇妙的扭曲感。
是的。
他改写的东西,留下来了。
他把太阳系,变成了一个拥有“局域法则”的孤岛。
沈夕至愣住了。
绝美的脸上划过一丝茫然。
“固化了那对我们有什么影响”
周老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调出隨身的数据板,將一串串红绿交织的代码投射在半空。
“影响太大了!”
“我们旧时代积累的那套科技树,有一半直接成了废纸!”
老头子指著窗外黯淡的星空。
“光速的上限被改变了,以前的量子通信阵列全部乱码。”
“强核力和引力传导方式也变了。”
“咱们库房里那些传统的等离子引擎、核聚变反应堆。”
“现在连个火星子都打不著!”
沈夕至的脸色瞬间惨白。
科技树废了一半
在这个满目疮痍的废墟里,失去赖以生存的科技,就等於宣判死刑!
“那我们怎么活下去”
沈夕至死死咬著牙,眼底闪过一丝绝望。
“不!你没明白!”
周老猛地拔高音量,双眼爆发出饿狼般的精光。
他一巴掌拍在那块悬浮残骸的隔离箱上。
“旧的废了,但理事长给咱们留下了一座真正的神级宝库!”
老头子指著残骸周围那微弱的湛蓝涟漪。
“介电常数被永久修改。”
“在这个星系內,空间的韧性变得像水一样柔软!”
“以前我们要撕开一个星门,需要抽乾几百个恆星储能池!”
“现在呢”
周老激动得原地转了两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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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哪怕是一个普通的民用反应堆提供的能量。”
“都能轻易摺叠出一条跨越行星的曲率通道!”
“空间摺叠,高维跃迁。”
“这些以前连想都不敢想的神级技术,现在对我们来说……”
周老咽了一口唾沫。
“简直比旧时代造一辆自行车还要简单!”
江辰的意识深处,泛起一丝冰冷的笑意。
这老头,脑子转得还不算慢。
这就是他拼了半条命,也要给人类留下的最后一份遗產。
既然外面的宇宙不讲理。
那他就在太阳系里,自己画一个圈。
在这个圈里。
人类,就是玩弄空间的祖宗。
沈夕至呆呆地看著那块悬浮的残骸。
她的呼吸逐渐变得急促起来。
绝望的死灰从她眼底一点点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团重新燃起的、灼热的野火。
她缓缓转过身。
目光再次落在休眠舱里那个浑身布满裂纹的男人身上。
隔著冰冷的玻璃。
她似乎能感受到江辰那股永不屈服的暴戾,正在这片新生的法则中流淌。
“他连睡著了,都在护著我们。”
沈夕至轻声呢喃。
滚烫的眼泪滑落,砸在冰冷的金属地板上,摔得粉碎。
她猛地抬起手,用力擦乾了脸颊上的泪痕。
这一刻。
那个在江辰怀里柔弱哭泣的女人,消失了。
她直起脊背。
绝美的面容绷得犹如一块寒冰。
眼神中透出了一种和江辰如出一辙的、君临天下的铁血与冷酷。
她走到旁边的指挥台上。
那里,静静地放著一把暗红色的指挥剑。
那是江辰用第一块水星原石打造的权力象徵。
沈夕至伸出手。
没有丝毫犹豫,一把將那柄沉重的指挥剑握在手里。
剑锋斜指地面。
暗灰色的战袍在火星的冷风中猎猎作响。
“李岩!”
沈夕至的声音,通过天机系统的底层网络,直接在整个太阳系的残存频道中炸响。
不再有丝毫的柔弱。
只有上位者的绝对威压。
走廊外。
断了一条胳膊的李岩,浑身一震,立刻踢开门冲了进来。
“在!”
这个粗獷的汉子,看著气场大变的沈夕至,本能地挺直了腰板。
沈夕至没有看他。
她的目光扫过周老,扫过全息星图上那些支离破碎的行星轨道。
“传我的命令。”
“全星系,停止一切无效哀悼!”
“立刻启动『新纪元重建法案』!”
沈夕至走到休眠舱前。
剑锋在合金地板上划出一道刺耳的锐音。
“旧的机器废了,就给老子砸了重造!”
“光速变了,就给老子重新算!”
她的声音在死寂的火星基地里迴荡。
犹如战鼓,狠狠敲击在每一个倖存者的心臟上。
“理事长在沉睡中,为我们撑起了一把伞。”
“把这片星空变成了我们的绝对主场。”
“他把命都搭上了!”
沈夕至猛地转过身。
那双清澈的眸子里,燃烧著不顾一切的疯狂。
“我们绝不能让他醒来的时候,看到的是一片要饭的废墟!”
“我要在他睁开眼的那一天。”
“看到一个不可战胜的、凌驾於所有维度之上的超级帝国!”
她高高举起手中的水星指挥剑。
剑尖直刺那片黯淡的星空。
“去干活!”
“在他醒来前。”
“把我们的家,给我建好!”
江辰的意识,在深渊的最底端,听著这声咆哮。
他那虚幻的嘴角,终於彻底放鬆下来。
勾起了一抹微弱的、安稳的笑意。
干得漂亮。
不愧是老子看上的女人。
无尽的黑暗涌来。
包裹住了江辰最后的一丝感知。
他的神经元在法则的重压下,彻底锁死。
陷入了漫长、无期、绝对寂静的自我休眠。
而休眠舱外。
一个崭新的物理纪元。
在轰鸣的机械声中,拉开了疯狂的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