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锐站在队伍正前方,眼眶微微有些发红,平日里凶神恶煞的糙汉子,此刻竟有些哽咽。
“都别他妈丧气!在我杨锐心里,你们就是我带过最齐、最狠的一届兵!”
全场瞬间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解散后,许泽一条胳膊搂住沈一鸣的脖子,激动得满脸通红。
“沈一鸣,这次能拿第二,绝对有你一大半的功劳!要不是你这几天在私底下纠正咱们的动作,带着大家压排面,咱们早被其他班虐成渣了!”
旁边十几个男生立刻跟着起哄,七嘴八舌地嚷嚷起来。
“就是!鸣哥仗义!必须请客!”
“对!请客请客!去后街吃麻辣香锅!”
看着这群朝气蓬勃、因为一点集体荣誉感就能热血沸腾的同龄人,沈一鸣紧绷了多日的神经终于彻底松弛下来。
“行,后街蜀香园,今晚我请,管够。”
小餐馆里,红油翻滚的巨大不锈钢盆端上桌,花椒和辣椒的霸道香气直冲脑门。
十几个男生围在一起,举着冰镇可乐碰得震天响。
沈一鸣夹起一块腐竹,眼神有一瞬间的恍惚。
这顿饭撑死了也就两百来块钱。
而他瑞士银行账户里躺着的那一千万,哪怕是按照最低的活期利率,这顿饭的钱,甚至连账户里一个小时滚出来的利息都不到。
两个世界的巨大割裂感,在此刻以一种极其荒谬的方式交叠在一起。
许泽凑过来,手里还举着半杯可乐。
“哎,沈一鸣。”
“我发现你这人,长得帅,办事稳,啥都好,就是真的太低调了。你要是稍微露点锋芒,咱们院的院草绝对没别人的份。”
沈一鸣端起塑料杯,和许泽的杯子轻轻碰了一下。
“树大招风,低调点,挺好。”
军训的热血与汗水随着最后一声哨音彻底消散,208宿舍的大学生活正式步入正轨。
初秋的夜风顺着半开的阳台门灌进来,吹散了屋内积攒了一天的燥热。
熄灯后的宿舍陷入一片昏暗,只有窗外隐约的路灯光在天花板上投下树影。
床铺传来吱呀的翻身声。
“哎,兄弟们,聊聊以后呗。”
“四年后,各位有啥打算?”
上铺的张磊推了推眼镜。
“考研,必须考研。本科这学历在江城根本不够看,我得往上爬,进研究所。”
对床的赵宇打了个哈欠,用力扯了扯被角。
“我可没你们那么大志向,等毕业回老家,考个公务员,找个踏实媳妇,这辈子安安稳稳就算齐活。”
许泽翻身坐起,床板发出一阵猛烈的抗议声。
“没出息!”
“来这世上走一遭,不折腾点大动静出来算什么男人?等大二我就出去找项目,创业!等毕业的时候,争取在江城买套属于自己的房!”
豪言壮语在窄小的宿舍里回荡,带着独属于十八岁少年的张狂。
许泽转头看向对角线的下铺,那里静悄悄的。
“沈一鸣,你呢?天天看你稳得跟个老狗似的,心里肯定盘算着惊天动地的大事吧?”
沈一鸣靠在床头,黑暗中,他那双阅尽千帆的眼眸显得格外深邃。
“把学业搞好,顺顺利利拿个毕业证。”
许泽抓了一把乱糟糟的头发,满脸恨铁不成钢。
“靠!沈一鸣,你脑子瓦特了?”
“军训时候你那一手控场能力,加上你这长相,你告诉我你只想搞好学业?这目标也太特么普通了吧!”
普通?
这种看似普通的平淡,恰恰是他前世耗尽心血也求之不得的奢望。
这群满腔热血的雏鸟,哪里懂得平静水面下究竟潜藏着多深的暗流。
周末,沈一鸣正坐在图书馆翻看大一高数,口袋里的手机疯狂震动起来,是秦红棉。
按下接听键,电话那头立刻传来一阵汽车鸣笛声。
“一鸣啊,忙不忙?我跟媛媛刚下车,已经到江城了!思思那死丫头总夸你们学校后街有家餐厅味道绝了,晚上一起吃顿饭?”
沈一鸣合上手里的书本,目光越过窗外随风摇曳的法桐。
“行,红棉阿姨,我晚上去接你们。”
傍晚,夕阳将华科大学气派的校门镀上一层橘红。
沈一鸣抄着口袋,站在保安室旁边的阴影里,旁边站着精心打扮过的唐思思。
今天的唐思思穿着一件高腰牛仔裤,上身一件紧身短T恤,青春洋溢中透着几分傲娇。
她踢着地上的石子,时不时用余光偷瞄身边的沈一鸣。
“哎,我妈非要跑大老远过来,真够折腾的。”
沈一鸣目光平静地注视着街道尽头。
“长辈想看看你在这边过得怎么样,人之常情。”
话音刚落,一辆出租车停在路边。
车门刚开一条缝,一个扎着双马尾、穿着粉色公主裙的小小身影冲了下来。
“沈一鸣哥哥!”
唐媛媛迈着两条小短腿,直接扑进沈一鸣怀里,两只肉乎乎的小手抱住他的大腿。
“又长高了。”
唐媛媛立刻顺杆往上爬,两只小手紧紧搂住沈一鸣的脖子,把脸颊贴在他肩膀上。
秦红棉拎着大包小包走过来,看着这一幕,笑得合不拢嘴。
“这孩子,在车上一路上就念叨你,连我这个亲妈都不理了。”
“小没良心的,你眼里就只有沈一鸣哥哥?你亲姐我这么个大活人站在这儿,你是看不见了吗?”
唐媛媛歪着小脑袋,大眼睛滴溜溜转了一圈,认真端详了唐思思几秒。
“姐姐也好看,但沈一鸣哥哥更亲!”
这理直气壮的回答,直接把唐思思气笑了,她伸手作势要打。
“你个小叛徒,看我不揍你!”
沈一鸣身子微微一侧,护住怀里的小丫头。
后街的蜀香园生意依旧火爆,包厢里热气腾腾。
刚一落座,唐媛媛就拽住沈一鸣的衣角,硬是挤在他旁边的椅子上,谁拉都不走,沈一鸣知道唐媛媛是故意的,但是也没拆穿。
菜过五味,秦红棉放下筷子,目光在沈一鸣身上打量了一圈。
“一鸣,最近在学校怎么样?”
“还行,按部就班。”
秦红棉喝了口茶,眼神一转,故意看向正低头扒饭的唐思思。
“思思跟我抱怨,大学的高数太难,她根本听不懂。一鸣,思思提过你高数特别好,连教授都夸你,以后周末多抽时间教教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