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阳谷西南角,大片的田野上,田地里的棉花和天空的白云交相辉映,一眼望不到头。
地里农夫们排成一排,胸前挂着篮子,正在采棉花。
这一年来,平阳谷的纺织业大兴,工坊规模越来越大,容纳的劳动力也越来越多,但是一个问题也随着出现,就是原料不足。
棉花的收购价格越来越高,使得百姓们多去种棉花,又导致粮食不足,这一连串的问题暂时没法解决,只能向外寻求办法,出去买粮食和原料。
曾经有人建议杨知恒,强制百姓种粮食,不过被他拒绝了,他说这是违反经济规律,不能强迫,只是采纳了种粮食给予补贴的建议。
“当家的........来吃饭了”
“爹爹.....吃饭了.......”
田边喊声响起,原来是家眷给送饭来了。
众人说笑着,收起篮子,小心翼翼的走出棉田,去田埂上吃饭。
张金把半篮棉花放在田埂上,不由分说,抱过儿子狠狠亲了一口,
五岁的儿子咯咯笑着躲避,这几日农忙,学校也放了假。
“好了好了,快来吃饭”妻子笑吟吟的招呼着。
她单手拎着一只小篮子,里面的东西用布盖住,小腹微微隆起,看来是怀孕了。
“俺都说了,不让你来,你咋还来,当心肚子里的孩子,快坐下”张金一边抱怨,一边用脚勾过一只篮子,倒扣着放下当做凳子,扶着妻子坐下。
“在家也待不住,平儿吵着要看爹爹,就带他来了,你快吃饭吧”对于丈夫的殷勤,妻子很是满意,柔声说着话。
另一边儿子已经和几个小伙伴玩在一处,几个孩子有男有女,都是五六岁年纪,你追我赶的笑闹。
再远一点,都是一家一户说笑吃饭,这等太平景象,在别处是看不见的。
张金感慨了一会,扭过头对妻子说:“当日我要来平原谷,你还不愿,如今怎样?”
“是你对了,俺错了还不行?”妻子笑吟吟的说着,笑容在阳光下异常美丽。
张金席地坐下,妻子递过篮子,里面是两只杂粮馍,一碗粥,一碟酱菜。
看似简陋粗糙,不过就这种伙食,北方的很多百姓也吃不起。
“对了,你给岳父带信没有?....平儿过来.....”
张金用筷子把酱菜里的几颗豆子挑出来,一颗一颗喂给儿子,喂完在屁股上一拍,笑道:“去玩去吧........”
妻子看着丈夫和儿子亲腻,嘴角笑容越盛。
“已经托人带信了,我哥回信说知道了,估计秋收完就能来,当家的,来了他们干什么?”
“能干的多了,要么去工坊做工,要么去租地种地,要么去当兵..........”
他话还没说完,只见一骑绝尘而来,在官道上狂奔而去,骑士背上插着一面红色三角旗。
“出什么事了?”田埂上的人群纷纷站起,望着骑士跑远,这是十万火急的军情,才能使用这种旗帜。
众人心神不宁之下,连饭都吃的没了滋味,这好容易寻到的安慰生活,可不要有变动才好。
“金大哥.........”不远处一个年轻后生喊了一声。
张金回过头来。
“你见多识广,你看这是咋地嘞?”
“俺咋知道?”张金喊道。
“不会是什么地方造反了吧?可不要打到咱平阳谷才好”又有人喊。
“造反?咱的军队谁能打过?只要军队在,啥也不用怕”有人自我安慰。
人心惶惶之下,众人纷纷开口。
连孩子们都察觉到了不安,张平奔过来,扑进母亲怀里。
“没事没事,大伙快点吃饭,吃完干活.........”张金高声喊道。
喊完和妻子对望一眼,看到她眼中的恐惧,忍不住伸出手去,握住妻子的手。
人群沉默下来,只能听到“呼噜噜”喝粥和咀嚼的声音。
平日里吃完饭,大伙本来都会聚在一起聊天吹牛,不过今天没人有这个心情了,众人放下饭碗,坐在地上沉默不语。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远方军营方向忽然一声号角声,众人身子猛地一震,这是集合号,是在聚兵,到底怎么了?
没等他们瞎猜,官道上尘土扬起,几骑骑兵狂奔而过,一边奔一边喊:“流寇来袭,招兵招兵,有愿意从军的,去军营报名.............”
张金和妻子对望一眼,“啪嗒”一声,手里的篮子掉在了地上..........
-----------------
“夫人,流寇三千,偷越伏牛山,据此只有三天路程”军营中军大帐中,匆匆赶来的绣画冷着脸听留守的参谋禀报。
“绣画........”余信急急开口,因为这次出征,战场主要是在山地,骑兵派不上大用,所以他并没有从征。
见女儿发呆,他有些心疼。
绣画一挥手,阻止了父亲,冷声问道:“我们还有多少人?”
“两个步兵连,两个骑兵中队,不到一千人”
“夫人.......”陈义之急得满头大汗,杨知恒把家眷交给他保护,如今万一有个闪失,要他如何交待?
“请夫人暂避,属下豁出命来,也要护得夫人周全”
“不......”绣画慢慢站了起来。
“我不走,我走容易,百姓怎么办?工坊怎么办?钱粮怎么办?前面正在打仗的将士怎么办?我不能走...........”
“说得好.....”外面一个女声响起,门一开,袁慧走了进来,徐嫣居然也跟着来了。
“小姐.....”余信习惯性的打招呼。
“绣画说得半点不错,我们不能走,今日我们一走,明日还有谁能跟着我们?”
听到这里,绣画再不犹豫,厉声下令道:“招兵,再招一千人,自愿入伍者重赏,疏散百姓、打出郎君旗号,军法处派人出去,维持秩序,敢于抢夺,乱我军心民心者,立斩..........”
袁慧大为佩服,补偿道:“绣画位居中馈,这主帅之位,当仁不让了”
绣画瞥了她一眼,虽然这话有恭维的嫌疑,但是这个时候,还是很让人心里舒服。
“请爹爹和参谋部商议一下,我的意见是,我们顶出去打,定要保住脚下的大好基业才是.......”
余信敛容行礼:“遵命.........”
绣画转过头来,看着袁慧,良久才道:“请袁姐姐坐镇平阳谷,调拨钱粮,保我粮道”
袁慧毫不犹豫,躬身道:“遵命.....”
一时间屋子里满是肃然,只有徐嫣不乐意,轻声说道:“我要和你一起去打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