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一颗黑乎乎的铁球划出一道弧线,狠狠砸在登州城的城墙上,墙砖碎屑四散而出。
“他娘的.....”杨知恒放下手里的千里镜,骂了一句。
这登州城墙高池深,城墙高达四丈有余,护城河宽约两丈,孙元化当政时候,又按照西方棱堡改造,真是固若金汤,难啃至极。
看着面前的城墙,杨知恒暗暗犯愁,他手下的精锐士兵,可不能白白消耗在这攻城战里。
他已经拒绝了士气高昂的部下几次请战。
“大人,抚台大人来了”
正在杨知恒发愁之际,手下有人来报。
“朱大典?”杨知恒有些纳闷。
“来了去见就是,如今我们打了胜仗,这般巴巴的赶来,想必是有求于你”身后一身男装的顾横波笑吟吟的说着。
她歪着头,背着手看他,眼波盈盈,香气阵阵,笑靥如花,虽着男装,却有着说不尽的娇媚。
杨知恒心里大动,强行定下神来,奇道:“有求于我?”
“哎呀,你这人莫非是在考我?如今你打了胜仗,全歼孔有德叛军主力,现下只剩这一座登州城未克,大功就在眼前,朱大典岂能坐视?这次他来,想必是要取这攻城的功劳了,你不趁机要些好处?”顾横波笑吟吟的说着话,一边眨了眨眼睛。
她这般巧笑嫣然,杨知恒只觉满眼生花,口干舌燥,不敢再看,转过了头去。
“若依你之见,咱们应该要什么好处?”他看着远处的登州城问道。
“好处嘛......不是财帛....就是美色了,我瞧你肯定是想要十个八个美女伺候”顾横波越说越是想笑,说到最后忍不住咯咯笑出声来。
“滚滚滚,懒得和你说了”杨知恒面红耳赤,大步转身就走。
“唉,你慢些,等等我,就算你要美女,我绝不告诉夫人便是.......你等等我啊.........”
杨知恒回去的时候,朱大典已经在大帐中等着了,搓着手来回走动,满脸焦急,如同一只没头苍蝇。
“见过抚........”他刚刚弯下腰去,早就被朱大典一把拉住。
“守拙万万不要多礼,你南征北战,平定叛乱,当真是辛苦了,军中还短了粮草辎重否,老夫给你调来”
呼杨知恒的表字,语气又诚恳无比,早没了当初初见时,那副上官嘴脸了。
“如此,多谢大人”杨知恒也不客气。
朱大典见他收下好处,暗自里松了口气,握着他手不放,柔声问道:“这登州城墙高池深,怕是取之不易,守拙可有什么好主意?”
杨知恒心里想笑,看来顾横波猜得一点没错。
“不瞒大人,末将手下兵少,实在攻不下这等坚城,大人来了正好,请大人调派兵力吧”
朱大典大喜过望,这等“闻弦音而知雅意”,实在上道得很,他急匆匆来登州,就是为了要这攻克登州的大功。
他可不是傻子,宦海沉浮这么多年,对于皇帝,和朝中大臣的了解,绝非一般,这次山东叛乱,虽然他是后来接任山东巡抚的,不过,连吃败仗,致使贼势愈大,他也难辞其咎,一个闹不好,自己就会变成众矢之的。
不立几个大功,怕是下场堪忧。
“守拙放心,本官....我已调集兵马,这几日就会到登州,请守拙作壁上观便是........”
“如此,就有劳抚台大人,末将为大人擂鼓助威”杨知恒笑吟吟的说着话。
两人相对大笑,手还紧紧握着,不知道的还得以为他们交情莫逆,可托生死了。
杨知恒嘴上大笑,心里冷笑,暗道:“东林、复社要借我打了胜仗,趁机救下孙元化,进而保住周延儒首辅之位,再进一步打压温体仁,不过老子凭什么替东林党火中取栗?这朱大典无党无派,给他分润些军功,天下人只会夸我厚道”
当日晚间,朱大典做东,请杨知恒吃饭,这家伙居然从济南带来了厨子,整治了一大桌,什么熊掌鹿肉的,俱是外面看不到的。
几个总兵作陪,席间不免谄词如潮,话里话外只是问,叛军首级多少钱一颗。
杨知恒装作喝醉,大手一挥,几百颗首级送了出去,这下皆大欢喜,氛围更加热络,一顿酒直喝到半夜方散。
鲁大亲自带着人接他回来,有些喝醉的杨知恒掀开营帐大门,只见里面一支蜡烛燃着,火光映在床上,一个人在上面睡着,脸朝着里面,被子盖到腰间,长发铺满枕头,淡淡的香气伴着轻微鼾声。
杨知恒下意识的放轻了脚步,想要过去看看,却又觉得有些唐突,正不知所措,脚下一绊,“哐当”一声,一物滚了出去,低头一看,却是一只马扎。
床上顾横波似乎吓了一跳,翻身坐起,揉了揉眼睛,见是杨知恒,这次放松了下来,懒洋洋的说道:“你回来了,吓了我一跳”
杨知恒讪笑一声,弯腰捡回马扎,笑道:“对不住,吵醒你了,你继续睡吧,我去别处........”
一边说一边要出去。
“回来,你要去哪儿?”顾横波跳下床来,一把扯住他。
杨知恒回头去看,那顾横波已经换了女装,一身藕色纱衫,长发绕过雪颈搭在胸前,一双桃花眼一眨一眨的看着他。
微风从帐篷门外吹进来,吹得烛火摇曳,这姑娘身边似有烟霞轻笼,非尘世中人。
杨知恒更加心慌,艰难的别开视线,不去看她,只是说:“扰人清梦,原是我的不是,我去别的营帐,你好生睡吧........”
顾横波咬了咬嘴唇,嗔道:“你这人真是.........坐下.....”
一边说,一边推着他坐下,转身去桌上木盒中取出一物,一股橘子的淡淡香气飘出。
杨知恒探头去看,只见顾横波双手捧着一只“孔明碗”,嗔道:“醒酒汤早给你备下了,快喝下去”
随着她靠近,橘子香气越发浓郁,和她身上的香气交织在一起,说不出的让人心情舒畅。
杨知恒接过碗来,这孔明碗是双层结构,夹层里有热水温着,喝到嘴里还微微烫嘴,橘子的清甜混着暖意滑入腹中,酒意竟消散了大半。
顾横波见他喝得香甜,不由得抿嘴一笑,随手抓过一件杨知恒的袍子,披在身上,急匆匆往外走,走到门口,忽然回头眯眼吐舌地做了个鬼脸,嘻嘻一笑,掀开门帘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