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逸之的目光在鱼幼薇身上扫过,嘴角勾起一丝笑意,道:“张道友倒是怜香惜玉,带美人同行,一路不寂寞。”
这话说得轻佻,带著几分调侃。
鱼幼薇面色不变,眼中却闪过一丝不悦。
张林看了林逸之一眼,淡淡道:“林道友说笑了,鱼姑娘是同道,不是附庸。”
“她隨我同行,是为了入丹霞宗修行,不是为了別的。”
林逸之一怔,隨即哈哈大笑:“张道友说得是,是林某失言了。”
他拱手一礼,算是赔罪。
鱼幼薇看了张林一眼,目光中带著几分复杂。
她没想到,张林会这样替她说话。
“同道,不是附庸。”
这句话,她记在了心里。
四人落座,茶博士添了茶水和点心。
陈伯渊是个话多的,坐下便打开了话匣子。
“张道友,你这两月去了何处我在青玄城呆了一个多月,也没见你回来。”
“回了趟家,处理了些俗务。”张林道,“顺便修炼了一段时日。”
“修炼”陈伯渊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我看道友的气息比两月前浑厚了不少,快要炼气圆满了吧。”
张林心中微动,这老者,眼光倒是毒辣。
他寻常时候都收敛了气息,陈伯渊能一眼看出,要么是他感知极为敏锐,要么是他修为远不止炼气后期。
“道友好眼力。”张林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只是淡淡应了一句。
陈伯渊哈哈大笑,也不追问。
林逸之端起茶盏,慢慢饮著,目光在张林身上打量。
“张道友,不知有句话,当问不当问,听闻你这次,把周家得罪得不轻”
张林看了他一眼,这是来为周家做说客,还是另有目的。
林逸之放下茶盏,笑道:“道友別误会,林某只是听说了些风声,周家在青玄城经营数代,手伸得很长。”
“他们在丹霞宗也有弟子,道友得罪了他们,日后行事,怕是要小心些。”
“多谢林道友提醒。”张林面色不变,“在下心中有数。”
林逸之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
陈伯渊却哼了一声,道:“周家不过是个地头蛇罢了,张道友是丹霞宗的外门弟子,周家敢动他,便是打丹霞宗的脸,分坛主那里,他们交代不了。”
林逸之笑了笑,没有接话。
张林端起茶盏,慢慢饮著,目光透过窗户,望向街对面的巷子。
巷口,一个灰衣人一闪而没。
他看见了。
那灰衣人的气息,他认得,周家的人。
从他们进茶楼开始,便有人在暗中盯著。
张林收回目光,面色如常。
青玄城,周家。
议事厅中,气氛凝重。
周明远站在厅中,面色铁青,双手握拳,指节发白。
“失手了。”
他的声音低沉,带著几分不可置信。
“一个炼气圆满,灵识已开,还有灵器在手,竟然杀不了一个炼气后期的散修”
周怀仁坐在主位上,面色阴沉,一言不发。
周敬堂坐在右首,眉头紧皱。
周明萱坐在左二,手中捧著一盏茶,神色平静,仿佛这一切都在她预料之中。
“明远,坐下。”周怀仁终於开口,声音沙哑,“站著像什么样子”
周明远深吸一口气,坐回椅子上,却依旧坐立不安。
“叔公,那人是我花了大力气请来的,血煞旗也是族中重宝,如今人死了,旗也丟了,周家损失惨重!”
“我知道。”周怀仁冷冷道,“但你在这发脾气,能解决问题吗”
周明远张了张嘴,终究没有说出话来。
周明萱放下茶盏,淡淡道:“兄长,我早就说过,张林没那么简单,你偏不信,非要派人去截杀,如今失手,也在意料之中。”
周明远看向妹妹,眼中闪过一丝怒意:“你——!”
“我说的不对吗”周明萱看著他,目光平静,“炼丹法会上,他以炼气后期的修为,炼出一品上等培元丹,成丹十二枚,这份丹术,便是丹霞宗內门弟子也未必能做到。”
“他能在数月之內,从炼气初期修炼到炼气后期,身上必有秘密。”
“他有极品法器丹炉,有上品法器飞剑,还在天宝阁卖了一件极品法器甲冑,身家之丰厚,便是你我也有所不及。”
“这样的人,会是一个普通的散修”
周明萱一字一句,条理清晰,將周明远质问的哑口无言。
周明远面色涨红,却无法反驳。
周怀仁嘆了口气,道:“明萱说得对,此人,確实不简单。”
他顿了顿,又道:“如今他已是丹霞宗外门弟子,明日便要前往云梦洲上宗,我们在青玄城虽有些势力,但在丹霞宗面前,不过是螻蚁罢了。”
“叔公的意思是……就这么算了”周明远不甘心。
“算了”周怀仁冷笑一声,“杀了我周家的人,夺了我周家的灵器,就这么算了,我周家的脸面往哪儿搁”
他看著周明远,目光如刀。
“但不能在青玄城动手了,分坛主虽不管俗务,却也不是瞎子,明日接你们的人就会来,这个节骨眼截杀丹霞宗外门弟子,我们吃不了兜著走。”
周明远咬牙:“那怎么办”
周怀仁看向周明萱。
周明萱沉吟片刻,道:“不能在青玄城动手,那便在云梦洲动手。”
“云梦洲”周明远一愣,“丹霞宗上宗就在云梦洲,那里更是丹霞宗的地盘,怎么动手”
周明萱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明轩表哥不是在丹霞宗內门吗”
周明远一怔,隨即明白了她的意思。
周明轩,周家嫡长子,周明远与周明萱的长兄。
此人天资卓绝,十五岁便被送入丹霞宗,如今已是內门弟子,筑基初期的修为,在丹霞宗中颇有人脉。
“你是说……让明轩对付他”周明远皱眉,“明轩是內门弟子,张林不过是外门弟子,身份悬殊。”
“明轩若公然对付他,怕是会引起宗门注意。”
“谁说要公然对付了”周明萱淡淡道,“明轩表哥在丹霞宗多年,人脉广博。”
“张林一个初来乍到的外门弟子,在宗门中无根无基,想让他寸步难行,有的是办法。”
她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浮沫。
“比如,分到一个偏僻的洞府,没有灵脉,灵气稀薄。”
“比如,分配灵药时,品相最差,年份最短。”
“比如,宗门任务,最苦最累,报酬最少。”
“比如,外出歷练时,意外身亡。”
她放下茶盏,看向周明远。
“这些,都需要有人从中运作,明轩表哥在丹霞宗多年,做这些事,不难。”
周明远沉默片刻,缓缓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