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子豪确实是困了,昨晚躺下后,一觉睡到天亮。
他慢慢睁开眼,看着陌生的天花板,愣了好几秒。
这个房间不是他的,他的房间墙上贴着奥特曼海报,窗帘是蓝色的,被子是妈妈从网上买的卡通款。
这里没有奥特曼海报。窗帘是浅灰色的,空气里有一股香味,不是妈妈用的那种香水的味道。
是更好闻的那种,他说不上来。
他翻了个身,看到床头柜上放着他的奥特曼。
昨晚的记忆慢慢回来了:妈妈在骂爸爸,爸爸好像也生气了,两个人还扭在了一起,东西一样样被摔碎。
他赶紧给姐姐打电话,姐姐很快就来了。
后来的事他就记不太清了,好像是在车上睡着了,迷迷糊糊有人抱他上楼。
他坐起来,小手揉了揉眼睛。光着脚跳下床,踮起脚尖够到门把手,拉开了门。
走廊很长,地板是浅色的,踩上去凉凉的。他光着脚走了几步,听到厨房有声音。
还看到客厅的天花板上,飘着一个粉色的气球,他想伸手去拉掉下来的绳子,但是不敢,因为这里不是他的家。
他走到厨房门口,趴在门框边,探出半个脑袋。
厨房里站着那个很高的叔叔,穿着灰色的家居服,系着围裙,正在灶台前忙什么。
锅铲碰到锅底的声音,滋滋的,油锅里煎着什么东西,香味飘过来,他的肚子叫了一声。
温叙白转过头,看到他。
田子豪下意识往门框后面缩了缩,只露出一只眼睛。
“醒了?”温叙白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田子豪点了点头,他还是有点怕这个叔叔。怕他把自己送去保安室。
“去叫你姐姐起床,”温叙白转回去继续煎蛋,“洗漱完来吃饭,卫生间
田子豪点了点头,转身跑了。
他跑到主卧门口,门没关严,他推开门,看到姐姐还缩在被子里,只露出一个脑袋,头发散在枕头上。
他爬上床,趴在她旁边,凑近她的脸:“姐姐!起床了!叔叔在做饭!”
田小棠迷迷糊糊睁开眼,看到一张放大的脸凑在面前,吓了一跳。愣了两秒才想起来,弟弟昨晚住在这里。
她伸手摸了摸他的头:“你怎么起这么早……”
“叔叔让我叫你起床。”田子豪说,已经从床上滑下去了,“他说洗漱完吃饭!”
他说完就跑出去了,光着的大脚丫子踩在地板上,啪嗒啪嗒响,像一只青蛙。
田小棠坐起来,揉了揉眼睛。
一想起昨天的事,她就叹了口气,掀开被子下床。
走出卧室的时候,田子豪已经自己搬了个小凳子,踩在上面够到了洗手台的水龙头。
他正在挤牙膏,挤了一大坨,掉了一半在洗手台上。
他低头看了看那坨牙膏,又抬头看了看镜子里的自己,想了想,用手把洗手台上的牙膏抹起来,涂回牙刷上。
田小棠站在门口,看到这一幕,不知道该笑还是该说他。
“田子豪,牙膏掉洗手台上就不能用了。”
“为什么?”他举着牙刷回头看她,嘴上还沾着牙膏沫。
“因为脏了。”
“可是我刚才已经用了。”他说,眨了眨眼。
田小棠叹了口气:“行吧,就这一次。明天不许这样了。”
“哦。”
他转过身,对着镜子开始刷牙,动作很认真,上上下下左左右右,跟幼儿园老师教的一模一样。
刷完了还知道漱口,把牙刷放回杯子里,虽然放歪了。
田小棠靠在门框上看着他,忽然觉得弟弟好像长大了一点。
以前在家,他刷牙要妈妈追着催三遍,牙膏挤得到处都是,漱口水吐得满镜子都是。
今天他自己搬凳子、自己挤牙膏、自己刷牙、自己漱口,虽然过程有点乱七八糟,但都是他自己做的。
“姐姐,我刷好了!”他转过身,嘴巴一张,露出两排牙齿,“干不干净?”
“干净。”田小棠说,“去餐厅坐着,姐姐马上来。”
“好!”
他又啪嗒啪嗒跑出去了。
田小棠洗漱完走到餐厅,看到田子豪已经乖乖坐在椅子上了。
他坐得很端正,双手放在膝盖上,没有像以前在家那样爬上爬下、把玩具扔一地。
他安安静静坐着,眼睛盯着桌上的煎蛋,咽了一下口水,但没有伸手去拿。
温叙白把粥端上来,看了他一眼,把一碗放在他面前。
“小心烫。”他说。
田子豪点了点头,拿起勺子,舀了一勺,吹了两下,送进嘴里。
他嚼了嚼,抬头看了温叙白一眼,又低下头,继续喝。
过了一会儿,他又舀了一勺,这次吹了三下,然后小声说了一句:“叔叔,粥好喝。”
温叙白正在给小菜碟子里加醋,闻言看了他一眼:“嗯。”
田子豪又喝了一口,又看了他一眼:“比妈妈煮的好喝。”
田小棠正好端着牛奶走过来,听到这句话差点笑出来。她赶紧把牛奶放下,瞪了弟弟一眼:“别乱说话。”
“我没乱说,”田子豪理直气壮,“叔叔煮的就是好吃。”
温叙白嘴角勾了一下,没说话。
田子豪埋头喝粥,喝得很快,嘴角沾了一圈米汤。喝完了自己抽了张纸巾擦嘴,擦得不太干净,下巴上还粘着几粒米。
田小棠伸手帮他擦掉,他把脸凑过来让她擦,擦完又坐回去,乖乖等着。
“吃饱了?”田小棠问。
“饱了。”他摸了摸肚子,“姐姐,我可以去看电视吗?”
“去吧。”
他从椅子上滑下来,跑到客厅,爬上沙发,拿起遥控器。
他没有乱按,而是认真地翻着频道,找到一个动画片就停下来,把遥控器放回茶几上,靠进沙发里,抱着奥特曼,安安静静看起来。
田小棠站在餐厅门口,看着弟弟的背影,有点恍惚。
这是田子豪吗?那个上次来把她画稿撕得满地都是、在墙上乱画、在床上蹦迪、被温叙白叫保安带走的田子豪?
温叙白走过来,站在她旁边,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他今天很乖。”他说。
“嗯,”田小棠说,“可能……吓到了。”
她想起昨晚推开门看到的场景——茶几翻了,茶杯碎了一地,王美琴指着田建国骂,田子豪缩在角落里哭。
对一个五岁的小孩来说,那个画面大概会记很久。
“我去洗碗。”温叙白说。
“我来吧,你还要上班。”
“还早。”他已经端着碗筷进了厨房。
田小棠跟进去,站在他旁边擦料理台。
客厅里传来动画片的声音,偶尔会传来田子豪的笑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