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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三点。
长桌两侧,烟雾繚绕。
除李慕华、周振国外,还有三位德高望重的老同志列席,一个是原最高检常务副检察长郑国栋,原京城组织部常务副部长马文渊,还有以及组织学校资深教授、党內理论权威吴启明。
议题只有一项:如何定性陈岩石之死及遗书问题。
郑国栋率先发言,声音沙哑:“陈岩石也是我看著入党的。他一生清廉,嫉恶如仇。就算晚年糊涂,也不该让他死后背造谣,诬告的名!”
顿了顿,他继续道:“那封遗书……建议內部存档,永不公开。”
郑国栋也算是陈岩石的老领导之一,当初,也是他极力要求彻查陈阳和周正平的贪腐问题的。
结果,钟正国被打脸,郑国栋也挨了一下。
不过,郑国栋不在乎,他已经快九十多岁的人了。
不像是钟正国一样退而不休。
他是真的老了,精力跟不上了,没什么心思插手了,就等著哪一天,两眼一闭,这辈子就过去了。
也就是是遇到了大事儿,郑国栋才会露个脸。
上一次,是因为陈岩石血泪控诉。
这一次,又是因为陈岩石的特殊性。
而现在,郑国栋现在的意思很明显,错不在沙瑞金,在陈岩石。
別人都还没说话,他就给陈岩石定性是造谣和诬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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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段时间,也跟陈岩石的一些战友聊过,知道陈岩石现在的情况,执拗,固执说他老糊涂了一点都不奇怪。
马文渊点头:“我支持郑老的看法,汉东现在是全国改革样板,沙瑞金、赵德汉干得不错。但若遗书內容流出,陈岩石的老部下、老战友遍布政法、纪检、人大系统,只怕到时候,少说有上百人会站出来质疑!”
顿了顿,他继续道:“这不是个人恩怨,是动摇干部队伍稳定。”
沙瑞金只是沉默,听著几个人的话,他基本上也知道了这些人的意思。
陈岩石的遗书基本上是没有任何作用,废纸一张。
自己的坦诚为自己爭取了不少印象分。
吴启明推了推眼镜,语气沉稳:“从政治大局看,团结比真相更重要。”
“不错!”郑国栋接著开口道:“陈岩石的悲剧,根源在於家门不幸——女儿女婿双双落马,他作为父亲、岳父,羞愧难当,选择以死谢罪。这个定性,既保全其名节,又不伤改革大局。”
全场目光转向沙瑞金。
吴启明问道:“沙瑞金同志,你怎么看”
沙瑞金沉默片刻,缓缓开口:“我同意。陈岩石同志一生忠诚於组织、忠诚於人民。晚年因亲属严重违纪违法,深感痛心与自责,在病痛与精神压力下,选择结束生命。”
看了几个人一眼,沙瑞金继续道:“其行为虽不可取,但情有可悯。遗书內容,系其病中情绪激愤之言,不代表事实,亦不应扩散。”
李慕华与周振国对视一眼,微微頷首。
这差不多也是他们要的结果。
人已经没了,遗书又有什么作用
活著你还能折腾折腾,一旦人死了,那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哪怕你想要跟人家兑子玩命,抱歉,你也没命了。
这一封遗书,当真是一点水花都没有溅出来。
为了大局,这不算什么!
而沙瑞金也是在人死了之后多说好话,他也不介意再度表態自己跟陈岩石的父子之情,人死了,自己就要好好利用,爭取一个印象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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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议,最终决议形成:官方通报定性:
“第一,陈岩石同志因亲属涉案,深感愧对组织培养,在病重期间情绪低落,不幸离世。”
第二,遗书列为绝密档案,永久封存,不得复印、引用、外传。
第三,治丧规格不变,追授荣誉保留,但悼词中刪除“斗爭精神”等敏感表述,侧重“忠诚、奉献、清廉”。
第四,由中组部出面,向陈岩石老战友逐一说明情况,强调“家门不幸,羞愧自杀”。
……
……
当晚,汉东省媒体通稿发出:
《原汉东省检察院检察长陈岩石同志逝世》
……陈岩石同志晚年因家庭变故,深感痛心,长期抑鬱,於今日凌晨因病抢救无效逝世,享年78岁……
通篇未提“跳楼”,未提“遗书”,更未提“沙瑞金”“赵德汉”。
……
……
汉东烈士陵园,松柏苍翠。
春雨初歇,石阶微湿。
晨光穿过云层,在陵园正中,新立一座墓碑——陈岩石同志之墓
(1929–2009)
忠诚清廉担当
没有哀乐,没有花圈如山,只有一排排素白菊花静静摆放。
不过,整个过程表现的还是十分隆重的。
沙瑞金率汉东省委、省政府、省人大、省协四套班子全体成员,缓步上前,集体三鞠躬。
赵德汉站在第二排,看著沙瑞金流泪,痛哭不止。
心里头也是嘀咕,这个沙瑞金演技也是真的好。
不过无所谓了,政治表演也还是很有必要的,到底也是父子之情,陈岩石好歹养了你一段时间,你一滴眼泪不流还有良心没有
人活著的时候,你可以跟他老死不相往来,但是,人没了,该表演还是要表演的。
李达康、田国富、吴春林、李清江……昔日或敬或畏或厌者,此刻皆垂首肃立。
高育良也来了,虽然被边缘化了,但是,身份也还是副部级。
再加上之前跟陈岩石关係好,自然是要来。
看著沙瑞金的表演,高育良也是沉默不语。
这表现,比起当年祁同伟哭坟都要情真意切。
王馥真一身黑衣,站在墓旁,未流泪,亦未致谢,她基本上也知道了沙瑞金的处理结果。
就算是自己现在反水说有遗书都没用。
沙瑞金上前一步,低声对王馥真道:“王馥真同志,组织已按最高规格安排。骨灰盒用的是特供红木,陈老,是烈士!”
王馥真点了点头:“多谢!”
仪式结束,眾人陆续退场。
沙瑞金则是看著陈岩石的陵墓,最终发出了一个长长的嘆息,陈岩石到底还是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