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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州市第一人民医院太平间外。
沙瑞金与赵德汉並肩而立,默然三鞠躬。
汉东省的领导班子都来了。
人活著的时候,沙瑞金跟陈岩石是老死不相往来,但是,人死了之后。
沙瑞金態度还是做足了的。
这个时候,就是演绎父子情深的关键时候。
但是,没有人会指责什么。
任谁都要说一句。
『沙书记不容易!』
陈岩石都这么折腾你了,你还是给陈岩石送行,仗义啊!
白菊簇拥的灵床前,陈岩石面容已由工作人员整理妥当,只是嘴角仍微微歪斜,仿佛临终那一声“恨”还凝在唇边。
王馥真站在一旁,一身素黑,神情平静得近乎冷淡。
她没哭,也没说话,只是有些麻木。
沙瑞金上前一步,声音低沉而庄重:“王馥真同志,陈老为汉东检察事业奋斗一生,功在人心。省委决定——以正省级干部规格治丧,追授『忠诚卫士』荣誉称號,一切费用,由省財政全额承担。”
王馥真抬眼看他,目光清澈:“谢谢沙书记。”
沙瑞金继续道:“都是应该做的,不管怎么说,他都是英雄!”
王馥真顿了顿,继续道:“他……走得急,没留下什么话。”
沙瑞金点头:“组织不会让功臣寒心。您往后的生活,省委也会安排专人对接,医疗、住房、用车,一律按正省级遗属標准保障。”
王馥真沉默片刻,忽然转身走向病房。
“二位稍等。”
五分钟后,她回来了,手里捏著一张摺叠整齐的信纸。
沙瑞金与赵德汉彼此对视了一眼。
陈岩石这个老登,果然还是藏有后手。
“两位,请跟我来!”
王馥真没把遗书递给他们,而是引领著二人来到了一个单独的房间,当著两人的面,缓缓展开,轻声念道:“我死之后,望中央彻查三事……”
念到“沙瑞金与赵德汉名为改革,实为结党”时,她嘴角竟浮起一丝苦笑。
沙瑞金和赵德汉也是彼此无语。
两个人配合得好,这也叫结党
明明就是一心一意为了汉东省的经济建设发展殫精竭虑,宵衣旰食。
这个老登,还真是什么都能说。
“他写这封信的时候,手抖得厉害,字都歪了。”
王馥真嘆了一口气,而后合上信纸,抬头直视沙瑞金,“可我知道,他是老糊涂了。”
沙瑞金沉默了一下,想要说点客气话,却发现,自己说不出什么客气话。
这个老登,他,还真的就是老糊涂了。
“沙书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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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馥真將遗书递过去,语气平静如水:“这东西,我不该留。”
沙瑞金接过遗书,嘆了一口气:“王馥真同志,你深明大义!”
王馥真却是嘆了一口气,继续道:“我知道的,他恨你们动了周正平,可周正平收钱是事实,他怀疑陈海是被灭口,可中纪委查了这么久,证据链完整——陈海是中毒身亡,可是,跟省长没关係!”
顿了顿,王馥真继续道:“陈岩石不是被你们逼死的,是被自己的执念压垮的。”
沙瑞金深吸了一口气:“非常感谢您的理解!”
王馥真摆摆手,眼中终於泛起一丝泪光,“我只求一件事——请你们,一定要调查出陈海的死因,他是清白的,他是不该死的,可是……”
沙瑞金郑重点头:“我向您保证——我们一定会调查清楚的!。”
王馥真深深看了他一眼,终於露出一丝释然的笑:“好,小金子,我相信你!”
沙瑞金握著那封遗书,久久未语。
赵德汉低声道:“要不要……销毁”
“不。”沙瑞金摇头,將遗书小心折好,放入公文包內层:“原件存省委机要室,副本送中纪委备案,我们问心无愧,怕什么”
赵德汉倒是没说话。
的確,问心无悔怕什么
只是……
赵德汉心里头嘀咕著,只怕是陈岩石要死不瞑目了。
京城,办公大楼,西配楼三楼。
沙瑞金亲自来了一趟京城,隨后,將那封字跡歪斜、墨跡斑驳的遗书副本轻轻放在会议桌上。
对面,两位也是神情凝重。
一个是李慕华,算是老熟人了,两年前在汉东考察赵德汉政绩,对沙瑞金和赵德汉都有深刻印象,另一个也是老熟人李振国,之前也来调查过陈岩石的举报情况
李慕华戴上白手套,小心展开遗书,逐字细读。
李振国也是无语。
没想到,陈岩石临了临了,人都要死了,居然还是整了一个大活。
良久,李慕华放下信纸,长嘆一声:“陈岩石同志……终究是困在了自己的执念里。”
李振华也是嘆了一口气:“中纪委调查了两次,都没有任何问题,陈岩石还是死死的咬著不放!”
李慕华抬眼看向沙瑞金,语气缓和却意味深长:“沙书记,你本可以压下这封信。没人知道它存在,王馥真也不会说。可你却主动上交,这份坦荡,我想比一百份自查报告都珍贵。”
沙瑞金抬头看了一眼李慕华,道:“我本来就是问心无悔,又何必藏著掖著!”
开玩笑,我怎么知道王馥真不会说
我都跟陈岩石闹成这样了,天知道,王馥真会不会偷袭自己
反正,自己坦坦荡荡。
李振国的脸上也露出一丝讚许:“更难得的是,这是王馥真主动交代的,哎,看来王馥真同志也是知道了陈岩石的问题,陈岩石同志,还是太过於执拗了!”
“无论怎么讲!”
沙瑞金平静道:“陈老是功臣,不是罪人。他的错,在於看不清时代变了,而非心术不正。他也是想要知道儿子的真正死因,这一点,我不怪他,其实,我时常嘆息,如果能抓到害死陈海的真正凶手,那就好了!”
李慕华点头,忽然一笑:“你知道吗三天前,还有人向中央递材料,说你借改革之名行专断之实,打压异己,逼死老干部。”
沙瑞金只是沉默,就算是李慕华不说名字,他用脚指头都能猜到百分之九十九是钟正国乾的。
死老头子跟自己耗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