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锥形阵的尖端是卫昭。
白蜡枪平端,枪尖朝前,白袍猎猎翻卷,整个人像一枚铁钉。
被两万铁骑的惯性狠狠钉进了东胡骑兵的侧腰。
第一个东胡兵甚至没来得及转头。
枪尖从他的肋下穿入,贯体而出,卫昭手腕一拧,枪杆带着半圈血弧横扫,将穿在枪尖上的尸体甩飞出去,砸倒了侧面两个刚调转马头的骑兵。
白蜡枪在卫昭手里转得几乎看不见杆身,只有枪尖划出的轨迹残留在视野里,一道又一道。
每一道轨迹的终点都是一具从马背上跌落的尸体。
他的马冲进东胡骑兵的密集阵列,速度不减反增。
前方三个东胡兵举着弯刀试图围堵,卫昭双腿一夹马腹,战马侧身切入缝隙,白蜡枪从左往右横扫。
枪杆扫断了第一个人的手臂,枪尖划开了第二个人的咽喉,枪尾反挑,将第三个人从马背上挑飞。
一息三杀。
后方紧跟的铁骑顺着卫昭撕开的口子灌进去,长矛齐刺,盾牌齐推,把东胡骑兵的阵线从中间劈成了两截。
卫昭心里冒了一句——我这杀神模板,怎么越用越像霸王模板?
……
战场另一侧。
那些还活着的匪寇们靠在尸体堆后面,看傻了。
一个断了三根手指的汉子拄着木棍,嘴巴张得老大,半天合不拢。
他刚才跟东胡骑兵拼了大半天,拿命换命,一换一都算赚了。
砍一个东胡兵要搭上两三个弟兄,还未必砍得死——那帮蛮子身上的铁甲厚得跟乌龟壳似的,柴刀劈上去直冒火星。
可卫家军冲进来之后——
他揉了揉沾着血的眼皮,确认自己没看花。
那些穿铁甲的东胡骑兵,在卫家军面前,跟他们在东胡骑兵面前一样。
被碾。
单方面的碾。
尤其是最前面那个白袍的。
一杆长枪,就一杆长枪,没有别的兵器,连甲都没穿。
冲进几万人的阵列里,来回穿了三趟。
三趟。
每穿一趟,身后就多出一条由尸体铺成的路。
断手汉子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旁边一个躺在地上起不来的老卒,独臂的那个,还没咽气,歪着脑袋也在看。
“这就是……”
老卒的嗓子里带着血沫,每个字都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卫家军的新主帅,卫昭?”
没人回答他。
老卒的独臂在地上撑了两下,没撑起来,又瘫回去。
“打西羌……打南蛮……打北戎……打鲜原……”
他盯着远处那道白色的身影,浑浊的眼珠子里映出枪尖划过的残影。
……
战场边缘。
苏清韵骑在马上,被四个亲兵护在中间。
她没有上前——她的任务是居中调度,不是冲锋陷阵。
但她的位置离卫昭不到三百步,足够看清战场上发生的一切。
亲兵的马在原地刨着蹄子,不安地打响鼻。
周围的空气里全是铁锈味和焦糊味,震耳的厮杀声从四面八方灌进来。
苏清韵的手搭在马鞍前端,指甲掐进了皮革里。
她见过卫昭。
在中军帐里见过——温润清瘦的少年,坐在沙盘前,手指一根根点过旗子,推演、调兵、算粮,说话的时候慢条斯理,偶尔笑一下,带着几分让人摸不透的从容。
她以为那就是卫昭的全貌。
谋帅、儒将、年纪轻轻,但脑子转得比谁都快的少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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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她发现自己全看错了。
三百步外,那个白袍身影在东胡骑兵的阵列里来回穿插,白蜡枪每一次刺出都带走一条命,每一次横扫都掀翻两三个人。
没有停顿。
没有迟疑。
甚至没有多余的动作——每一枪都是最短的距离、最快的速度、最精准的角度。
不花哨,不炫技,但每一枪都要人命。
苏清韵的脊背绷得僵直。
这不是在打仗。
这是在屠杀。
一个东胡千夫长带着亲卫队从侧面杀过来,七八个人围上去,弯刀从四个方向同时劈下。
苏清韵的呼吸卡了一下。
然后她看见白蜡枪转了一个圈。
一个完整的圆。
枪尖划过的弧线上,七个人同时从马背上飞了出去。
有的飞出三四步远,有的当场坠马,有的被枪杆扫中腰部,整个人折成了不该折的角度。
那个千夫长最后一个倒——他的弯刀还举在半空,枪尖已经从他的甲片缝隙里捅了进去。
那个平时在帐篷里跟她算粮草、核对账目、偶尔还会挠后脑勺傻笑的年轻人,此刻浑身浴血,白袍染成暗红色,一杆枪搅动着千军万马。
原来这就是卫昭。
原来卫家军的主帅,长这个样子。
……
东南方向。
乌兰图的先锋一万骑刚展开阵型,准备从侧翼兜过来形成钳形合围。
还没兜完。
前方战场的局势已经变了。
斥候拍马跑回来,跑得马都在打摆子。
“前方——有魏军增援!至少两万铁骑!”
先锋的领军将领愣了一拍。
“什么时候来的?!”
“刚到!从西面杀进来的!锥形阵——直接插进了呼延策的阵腰!”
呼延策拽住缰绳,往前方看。
看见了。
漫天的尘土里,一面白色旗帜在晃,旗帜
身影所过之处,东胡骑兵成片成片地倒。
呼延策的后脊发凉。
那不是正常的战斗画面。
一个人在几万人的战场里来回穿,没有被围住,没有被拦住,每一次出现在某个位置,那个位置周围的东胡兵就跟割麦子一样倒下去。
“那是谁?”
他的嗓子发紧。
斥候的脸白得发青。
“白袍……白蜡枪……卫昭,灭西羌的那个卫昭,破南蛮的那个卫昭,斩北戎可汗的卫昭——”
后面的话被一阵溃兵的马蹄声盖住了。
呼延策的舌头在嘴里搅了两圈,咽下去一口带着铁锈味的唾沫。
一万先锋的阵型还没完全展开。
溃兵冲过来了——不是冲他,是从他的阵列缝隙里往后钻,拼了命地往后钻。
这帮刚才还在砍匪寇的东胡精骑,脸上的颜色跟死人差不多。
“他一个人——”
一个从前方跑回来的百夫长,半边铠甲都裂了,嘴里蹦出碎片一样的话:
“一个人穿了三趟——三趟——”
呼延策的后背凉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