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手按住了她的缰绳。
是霍青鸾。
她不知何时已经来到了柳惊霜的身边。
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山脸上,此刻却浮现出一抹异样的神采,一双眼睛灼灼地盯着战圈中的卫昭,仿佛要将他看穿。
柳惊霜又急又惑:
“青鸾,你做什么?犬牙茂已是困兽,莫让他伤了小叔!”
霍青鸾没有看她,目光依旧死死锁住卫昭的身影,看着他每一次出枪,每一次闪避,都带着一种举重若轻的从容。
她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柳惊霜的耳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
“惊霜,你看着。”
“他若能亲手阵斩犬牙茂,我霍青鸾,便甘心嫁他。”
霍青鸾那句“甘心嫁他”砸下来,柳惊霜的手僵在半空。
她深知老三媳妇是个什么脾气。
霍青鸾出身名门,骨子里傲气冲天,除了死去的卫军,她这辈子没正眼瞧过哪个男人。
连老太君的话,她也只是听而不从。
现在,她居然拿自己的终身大事做赌注。
为什么?
柳惊霜脑子转得飞快。
卫昭想要真正扛起卫家的大旗,光有老太君的偏爱没用。
卫家军是一群只认拳头和战功的骄兵悍将。
这几个手握重兵的嫂嫂,更是心高气傲。
如果卫昭连一个强弩之末的犬牙茂都拿不下,还要靠女人救场,那他永远只是个需要被保护的病秧子小叔子。
只有亲手砍下这颗最具分量的头颅,他才能真正成为这支军队的神。
“好。”柳惊霜咬破了嘴唇,尝到了血腥味。
她硬生生扯住缰绳,战马在原地烦躁地打转。
“我就看着。他若有失,我拼了这条命也要把你一起砍了。”
霍青鸾没理会她的威胁,一双眼睛灼灼地盯着战场中央。
卫昭并不知道外围的两个女人在拿他的命定终身。
他现在的全部精力,都在胯下这匹白马上。
“驾!”犬牙茂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嘶吼,战马狂奔而来。
卫昭双腿用力一夹,迎面冲上。
第二次对撞。
冷风像刀子一样刮过脸颊。犬牙茂的弯刀带着一股浓烈的血腥气,劈头盖脸地砸下来。
这头独眼狼虽然饿了两天半,但濒死爆发的求生欲,让他的刀法狠辣到了极点。
完全是不要命的打法。
卫昭抬起白蜡枪去挡。
但他忽略了一件事——马背上的平衡。
步战时,他双脚扎根大地,力从地起,一百零五的体质可以完美发挥。
但在马背上,战马高速冲刺的惯性,加上对方劈砍的力道,让他的重心瞬间出现了偏移。
当!
枪杆与刀锋狠狠相撞,火星四溅。
卫昭的身体猛地往左侧一歪,大腿没能完全锁住马鞍,白蜡枪的枪尖偏了半寸。
犬牙茂敏锐地抓住了这个破绽。
他的弯刀顺着枪杆猛地往下滑落,刀锋贴着卫昭的侧脸削了过去。
几缕断发在风中飘散。
刀锋划破了卫昭脸颊的表皮,渗出一道细微的血线。
两匹战马交错而过,冲出十多步才双双勒住停下。
犬牙茂勒住马,猛地转过身。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握刀的虎口还在滴血。
但那只充血的独眼里,却爆发出狂喜的光芒。
他看出来了。
这个病秧子根本不会骑战!
刚才那一枪,空有惊人的力气,却没有马背上的章法。下盘浮躁,人马分离。
“哈哈哈哈哈!”犬牙茂放肆地狂笑起来,笑声里夹杂着劫后余生的癫狂。
“我还以为你有多大能耐!”
他用沾满鲜血的弯刀指着卫昭。
“卫家的小杂碎,你也就这点斤两!”
“力气倒是不小,可惜在马背上,你连个三岁娃娃都不如!”
“你的武艺,比起你大哥卫战,比起你三哥卫军,差得太远了!”
“他们才是真正的狼,你?你就是一头披着狼皮的羊!”
犬牙茂越说越兴奋,觉得已经看到了翻盘的希望。
“今天,老子就拿你的人头,祭我北戎勇士的刀!”
面对犬牙茂的嘲讽,卫昭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他抬起左手,用拇指随意抹掉脸颊上的那一小颗血珠。
有点疼,但他心里却异常平静。
他在脑子里快速复盘刚才那两次短暂的交锋。
犬牙茂说得没错,他确实不熟悉骑战。
前世今生,他这是第一次在高速冲刺的马背上跟人搏命。
马匹的起伏、双腿的夹紧力度、腰胯在悬空状态下的扭转,这些都需要时间去形成肌肉记忆。
但他最不缺的,就是对身体的掌控力。
杀神模板带来的,不仅是一百零五点的恐怖体质,更是每一寸肌肉、每一块骨骼的绝对协调。
刚才那两次对撞,已经足够了。
他已经摸清了战马奔跑时的律动,也找准了在马鞍上发力的支点。
原来如此。卫昭在心里默默念了一句。
只要把腰胯的力量沉入马鞍,双腿像铁钳一样锁住马腹,把战马的惯性变成自己出枪的助力。
他那破百的体质,就能百分之百地倾泻出去。
他看向犬牙茂,眼神像在看一具尸体。
“你笑完了吗?”卫昭冷冷开口。
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到了犬牙茂的耳朵里。
犬牙茂的笑声戛然而止。
他从卫昭的眼睛里,看到了一种让他毛骨悚然的东西。
那不是愤怒,不是逞强,而是绝对的自信和冷酷。
第三次对撞。
犬牙茂先动了。
他狠狠一夹马腹,胯下战马发出一声凄厉的嘶鸣,四蹄刨碎冻土,朝卫昭直冲过来。
弯刀横在身侧,蓄满了全身最后的力气,刀锋上凝着一道刺目的白光。
他的目标很明确——横劈。
只要贴近了,一刀横扫,这个不会骑战的病秧子连闪都闪不开。
力气再大有什么用?在马背上发不出来就是废物!
卫昭也动了。
白马嘶鸣,四蹄飞踏。
两匹战马再次以惊人的速度对冲。
距离在眨眼间被吞噬。三十步、二十步、十步——
犬牙茂暴喝一声,弯刀横扫!刀风卷起地上的碎冰,带着一股破釜沉舟的狠辣,直奔卫昭的腰肋。
卫昭抬枪。
白蜡枪斜斜一架,枪杆精准地卡在弯刀的刀背上。
铛!
金铁交鸣、火星四溅。
巨大的冲击力顺着枪杆传来,卫昭的手臂震得发麻。
但这一次,他的下盘稳得像钉在马背上。双腿死死锁住马腹,腰胯的力量沉到了马鞍里。
只是格挡。没有反击。
两匹马擦肩而过。
城墙上,苏清韵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死死攥着垛口的砖石,指甲都快嵌进去了。
又没打中?
她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往前倾,险些从垛口探出半个身子。
第三次交锋了,还是没有分出胜负。
犬牙茂那条独眼狼虽然饿了两天半,可骑术是刻在骨子里的。卫昭的力气再大,在马背上也……
念头还没转完,她的眼睛猛地瞪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