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她赶不走史依兰。
苏妙嫣服下绝嗣药后,唐氏彻底解了她的禁足。
双蝶进进出出时,也比从前方便了许多。
这一日,她去回春馆内给苏妙嫣开了些滋补身子的药方,熬煮后端着苦药进了内寝。
苏妙嫣正在作画,日头洋洋洒洒地从支摘窗里倾泻而入,衬着她清冷淡然的神色,缥缈无依得好似一缕青烟。
双蝶将药碗轻轻搁在桌案上:“姑娘,该喝药了。”
苏妙嫣提笔的动作一顿,怔惘地问:“双蝶,你说一个男子送了一个女子首饰,代表着什么意思?”
双蝶脱口而出:“京城里有送首饰定情的风俗,这男子自然是心悦女子,才会送首饰给她。”
说完,她想起前些时日薛赜礼买了许多首饰来讨苏妙嫣欢心一事。
她笑道:“世子爷定然是心悦极了姑娘,才会送这么多首饰来葫芦巷呢。”
苏妙嫣的脸上却没有丝毫喜意,在听完双蝶这一番话后,那双明眸里凝起了能冻死人般的寒意。
她瞧也不瞧双蝶手里的药碗,只喃喃道:“可世子爷并非只送了我一个人首饰,这是不是代表着他的心里也有了别人的身影?”
双蝶立时噤了声,小心翼翼地伺候在旁,等了不知多久,才听苏妙嫣淡淡开了口。
“今夜,你去将世子爷请来,再备好水,做好世子爷留宿在此的准备。”
闻言,双蝶喜出望外地笑道:“姑娘总算是想通了,奴婢这就去准备。”
*
史依兰病了两日,唐氏派人去催促了一番,却被薛老太太冷硬地顶了回来。
“兰姐儿身子弱,总要让她养好了身子再回金陵。”
唐氏怕夜长梦多,可婆母硬是要拖延此事,她也没什么办法。
第三日,府医来报说史依兰的病症已大好了,应是扛得住回金陵路上的颠簸。
唐氏心里对史依兰有些愧疚,吩咐婆子们送去了好些绸缎和药材,俱是名贵之物。
史依兰特地拖着刚刚痊愈的身子来感谢唐氏。
临去前,她笑得凄惨:“舅母慈爱,兰姐儿时刻记在心头。”
回闺房后,丫鬟们在外间收拾行李,留史依兰一人在内寝里歇息。
半个时辰过去了,内寝里一点动静都没有。
如玉察觉不对,便进内寝里瞧了一眼。
这一眼,险些吓得她神魂都移了位,只见内寝中央吊着一根长绳,而史依兰正立在团凳上,作势要将自己的脖颈套向长绳。
姑娘……姑娘这是要自尽?
如玉慌忙上前抱住了史依兰的双腿,又唤人进来帮忙:“姑娘,您可别做傻事啊。”
史依兰哭得声嘶力竭:“若让我离了薛国公府,我还不如死了算了。”
消息传到薛老太太与唐氏那儿,两人都吓了一跳。
唐氏是坐立难安,史依兰刚来荣禧堂拜别她,回去就上吊自尽,外人瞧了还以为是自己怎么折辱她了。
薛老太太年纪大了,受不得此等刺激,听后便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府医们匆匆赶至福寿堂,为老太太把脉后,道:“老祖宗是精思竭虑得太厉害了些,我观她舌苔泛白无血色,可见情况十分危急,如今断断不能让老祖宗再受刺激,否则会危急性命。”
唐氏一听这话便慌了神,她可不想因为一剂绝嗣药而闹得薛国公府家宅不宁。
她起身走到外间,要拿自己的名帖去宫里请太医。
忽见芍药与白芷急匆匆地走出来向她行了礼,道:“老祖宗病中呼喊着史姑娘的名字,还请太太做主。”
这时二房和三房的太太闻讯赶来了福寿堂。
妯娌三人素来不对付,二太太娘家出了个柴贵妃,正是得意的时候,便挤兑唐氏:“大嫂是怎么当得家?怎得将母亲气成了这副模样?”
三太太帮腔:“我听说大嫂要赶走兰姐儿,要我说大嫂别那么小气,兰姐儿住在咱们府上也没什么花销,何必这般无情地将她赶走呢?都是一家子亲戚。”
“是了,谁不知晓母亲将兰姐儿爱护得和眼珠儿似的,大嫂要赶走兰姐儿,这不是把母亲往死路上逼吗?”
二太太这话份量太重,顿时陷入如鲠在喉的窘境。
百善孝为先,她若担上了逼死婆母的罪名,往后还怎么在京城的贵妇圈里立足?
是以唐氏立时疾言厉色地呵斥了二太太、三太太一番,还将她们院里闹出来的丑事都拿出来说嘴。
二太太这才闭了嘴。
只是人言可畏,薛老太太病得这么严重,唐氏只能暂缓将史依兰送回金陵一事。
到了黄昏时分。
薛老太太的病势仍是没有好转。
薛赜礼收到消息后便赶回了福寿堂,一进屋,便见苏莞丝正在服侍着唐氏喝药。
唐氏劳累了一整日,心力交瘁。
她夜间还要侍疾,不得不喝些补药提提精气神。
“母亲。”
唐氏摆了摆手:“去里头瞧瞧你祖母吧。”
薛赜礼走进内寝,只见一大堆丫鬟仆妇们在旁伺候着昏迷不醒的薛老太太。
他走近一瞧,见薛老太太惨白着一张脸躺在床榻上,她紧紧闭阖着双目,眼角皱纹斑驳可见,瞧着老态龙钟、十分可怜。
薛赜礼担心地询问府医:“祖母这是怎么了?”
“回世子爷的话,老祖宗是惊思过重而昏迷不醒,上了年纪的人本就受不得刺激,可要小心着些照顾。”
这时,史依兰姗姗来迟。
作为罪魁祸首,她此刻清瘦得如同一缕细烟,杏眸红肿不堪,脖颈间有两道触目惊心的红痕。
一进内寝,她就“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老祖宗,都是兰儿不好,是兰儿对不起你。”
薛赜礼借着影影绰绰的烛火打量了她一眼,瞧见了她脖颈里的伤口。
冬儿已告诉他了,说史依兰在闺房里上吊自尽,消息传到祖母那儿,这才吓得祖母晕了过去。
他蹙起剑眉,掩住眸中的厌恶,道:“母亲与我只是让你回金陵,并非要夺了你的性命,你何必这样装模作样?”
薛赜礼不信史依兰真的敢寻死。
她闹出上吊自尽一事来,不过是在以自己的性命威胁着他和母亲,不将她赶出薛国公府而已。
薛赜礼厌恶这样心狠手辣、诡计多端的女子,如今祖母被她害得危及性命,他心里对史依兰的厌恶就又添了一层。
薛赜礼冷冰冰的话砸了下来,砸得史依兰五脏六腑都抽痛不已。
可她也明白自己只有这一次机会,若错过了,就真的会被赶出薛国公府。
“我知晓大表哥是厌了我了,可我是真的知道错了,我不该……不该剥夺了妙嫣做母亲的权利,我也不知晓自己是怎么了,竟然做出这么鬼迷心窍的事来。”
史依兰哭诉完,床榻旁的芍药忽而惊呼:“老祖宗的手动了。”
府医立时围了上去,一番诊治后对薛赜礼道:“老祖宗的确是有中风之症,只是如今症状还不明显,她方才听见了这位姑娘的声音,便动了动手指,想来心里是极挂念这位姑娘的,不如就让这位姑娘在旁伺候着老祖宗,这样,老祖宗也能尽快醒来。”
本朝重孝,孝道二字压下来时能将人活生生地压死。
薛赜礼寒着脸瞧了几眼史依兰,不知沉思了多久,才冷声开口:“既如此,就让史家表妹好好照顾老祖宗吧。”
外间的唐氏不仅听见了大夫与芍药的话语,也听见了薛赜礼在无可奈何之下同意了让史依兰服侍薛老太太一事。
她嗤笑道:“好一出苦肉计和连环计,连府医都为史依兰说好话,这下,咱们还怎么将史依兰送回金陵?”
苏莞丝也看明白了薛老太太今日这病是为了保下史依兰。
唯一破局的方式就是请太医来为薛老太太诊治,只要诊出薛老太太是装病,史依兰就必须回金陵。
她将自己的想法说给了唐氏听。
唐氏冷笑:“请太医?咱们这位老太太要么不出手,一出手就不会给你喘息的机会。这几日太后娘娘病重,太医院的太医都寸步不离地守在慈宁宫,谁敢跟太后娘娘抢人?”
听了这话,苏莞丝的心内不免生出些无力之感。
她费了这么多心力布了这一场局,几乎算到了每个人的欲望与目的,环环相扣、步步生局,才能将史依兰赶出薛国公府。
可薛老太太一出手,她的所有努力就化为了泡影。
这就是地位和权势,位高之人一句话就能让旁人满盘皆输。
“不过,她也太小瞧了我些。你瞧着吧,三日之内,我必将史依兰送回金陵。”唐氏胸有成竹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