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她可以靠自己。
唐氏耳聪目明,看明白了史依兰今日这劫是中了苏莞丝的算计。
她将苏莞丝带去了荣禧堂,劈头盖脸地骂:“你竟利用我来铲除史依兰,好大的胆子。”
四下无人,苏莞丝不必装模作样。
她跪倒在地,向唐氏认了错:“太太别生气,莞丝会这么做,是无可奈何之举。”
唐氏冷笑:“你用绝嗣药陷害了史依兰,事先准备好了为自己洗脱嫌隙的人证物证,还逼着我出面赶走史依兰。你哪里是无可奈何?人心、谋划、出路你都算计好了。”
绝嗣药一事闹出来后,唐氏被吓了一大跳。
她知晓史依兰是无辜的,因为这绝嗣药是她吩咐苏莞丝去给苏妙嫣下的。
薛赜礼刚因为唐氏装病一事而生了气,若再被他知晓了绝嗣药是唐氏的手笔。
母子情分必定会因此事而生出龃龉来。
唐氏膝下就这么一个嫡子,她自然投鼠忌器。
所以她只能急匆匆地赶去了薛老太太那儿,态度坚决地赶走了史依兰,这样,绝嗣药一事就牢牢地安在了史依兰头上。
可这并非唐氏本意,而是苏莞丝事先设计好的,逼着自己为她出面赶走史依兰。
这般深沉的心机,让唐氏既震惊又彷徨。
世家大族的主母们给儿子挑选妾室,都要挑些笨笨傻傻的胆小女子,这样才不会搅乱后院,闹出什么事端来。
苏莞丝太过聪慧,心机又深不可测,恐怕是不适合做礼哥儿的妾室了。
“舅母。”
瞧见唐氏冰冷的脸色后,苏莞丝改口称她为舅母,祈求道:“莞丝真是被迫的,妙嫣姑娘怎么也不肯服下绝嗣药,她说除非答应她一个条件,否则她就将此事告诉大表哥。”
唐氏觑着苏莞丝脸上的泪意,问:“她的条件就是栽赃史依兰?”
苏莞丝点了点头,珍珠似的泪珠随着她的动作而发着颤:“妙嫣姑娘说,史姐姐剽窃了她的诗作,夺走了她想要的一切,她二人自闺中起便是仇敌,她不想让史姐姐做大表哥的正妻。”
近日来,史依兰靠着诗作大出风头一事唐氏也有所耳闻。
听着苏莞丝如泣如诉的哭声,唐氏心里已有定论。
苏莞丝的确有些自己的小心思,可单凭她一人想要一边给苏妙嫣下药,一边陷害史依兰,太难了些。
若苏妙嫣自愿服下绝嗣药,以此来陷害史依兰,这事倒是说得通的。
一见唐氏面有松动之意。
苏莞丝跪得愈发笔挺,声声恳切道:“不怕舅母笑我,莞丝几年前就心悦上了大表哥,只要能长长久久的待在大表哥身边,便是让莞丝做个无名无分的奴婢,莞丝也愿意。”
唐氏是半点也不信苏莞丝这一番陈情。
她惊讶于苏莞丝谋算人心的心机。
若家宅安宁,是断断容不下她的。
可如今礼哥儿被苏妙嫣那贱人迷了心智,就得要苏莞丝这等聪慧的女子才有可能与苏妙嫣抗衡一番。
思绪流转间,唐氏便上前扶起了苏莞丝。
她态度亲昵:“好了,舅母知晓你是无辜的,以后可别称我是太太了,就叫舅母。一家子亲戚,何必这般生分?”
苏莞丝的柔荑被唐氏紧紧握着。
她哭得情真意切,脑袋微微发胀,心里却潋滟着说不尽的喜意。
唐氏这么说话,就是不想与她撕破脸皮的意思。
这日这一役,她是大获全胜了。
“是,舅母。”她破涕为笑,笑容甜美又乖顺。
*
夜雾沉沉。
史依兰醒来的时候,薛老太太正焦急地询问府医她的情况。
府医道:“姑娘只是气急攻心才晕了过来,如今已是无碍了。”
方才的记忆一齐涌上心头,史依兰立时流下两行清泪,哭求道:“老祖宗,我不想回金陵,求您救救我,我真的没有害苏妙嫣。”
薛老太太面露疲惫,将府医与丫鬟婆子们都撵了出去。
四下无人时,她才叹道:“你自小便在我身边养着,比起二房三房的雅琦和雅铃,你倒更像是我的亲孙女。”
史依兰哭得愈发伤心。
薛老太太抚了抚她鬓角的碎发,道:“我不管你是真给苏妙嫣下了药还是被人陷害的,如今你若还想再留在京城里,就要看你能不能豁得出去了。”
话音甫落,史依兰噎住了眼泪,怔惘地注视着薛老太太。
薛老太太笑道:“一个外室服下绝嗣药,又没伤及性命,能算什么大事?你只要闹出比这更大的一件事来,就能将这事抹平。”
史依兰慌乱不堪的心因薛老太太胸有成竹的话语而渐渐安定了下来。
她就知晓,老祖宗最是疼她,不会眼睁睁地看着她被赶出薛国公府。
苏莞丝那贱人,竟敢用这么下三滥的招呼陷害自己。
这笔仇和债,她必定要十倍百倍地还击回去。
*
奔波了一日,苏莞丝拖着疲累的身躯回了月华阁。
云枝替她揉肩捶背,又去检查她的膝盖:“姑娘跪了一整日,还哭得眼睛都肿了,这才终于达成了目的。”
“只要能将史依兰这心腹大患赶出薛国公府,我伤成什么样都是值得的。”
苏莞丝笑了笑,想推开支摘窗瞧瞧庭院里的月色,却发现窗棂处放着张纸条。
这是唐梦蝶给她留下的纸条。
上头赫然写着:不错,这事算你做得漂亮!
她将纸条递给了云枝,道:“赶走史依兰,也是唐梦蝶最迫切的愿望。”
云枝烧毁了纸条,道:“也是史依兰自己蠢笨,竟然会想着与唐梦蝶联合。明明唐梦蝶才是害了她的人,姑娘还好心提醒了她,她反而要先对付姑娘。”
苏莞丝也想不明白史依兰为何要与唐梦蝶联手。
明明唐梦蝶让她在普济寺门前丢了那么大的脸,家世、出身、地位也远远高于卑微的自己。
史依兰却摒弃了仇恨,撺掇着唐梦蝶一起对付自己,着实可笑。
好在唐梦蝶没有将史依兰的话当一回事,反而还将此事告诉了自己。
无论史依兰怀着什么样的目的,苏莞丝都不愿再留着她了。
她想对付自己?那自己就先将她赶出薛国公府。
“今日在福寿堂,奴婢瞧着老祖宗护着史依兰的样子,心里可羡慕了。”
云枝叹息着道:“若这世上也有人这么护着姑娘,姑娘何必这么耗费心机地钻营?”
这话勾起了苏莞丝心里的伤处,好在她不会放纵自己沉溺于悲伤的情绪之中。
短暂的哀伤后,她就展颜一笑。
“没人护着又怎么样呢?我一样可以靠着自己走出一条康庄大路来。”
苏莞丝如此说着,秋水似的明眸里仿佛烧着一把火,一把生生不息的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