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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5章 那就魂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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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指尖距离云疏月的眉心不到一寸。

    只要再往前,她的神魂就会被贯穿、粉碎,连转世重修的机会都没有。

    狂暴的杀意几乎凝成实质,呼啸而来的灵力刮得她额前碎发凌乱。

    她的皮肤能感受到阵阵刺痛。

    云疏月没有闭眼。

    她看着他,眼中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冷漠的平静。

    嘴角的血还在往下淌,滴在墨绿色的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暗红。

    可那足以碾碎神魂的一击,终究还是落不下去。

    就是这转瞬的停顿,她抓住了千载难逢的空隙。

    云疏月强忍着手腕快被他捏碎的剧痛,神识飞速运转。

    御元诀第四重全力催动,周身无数隐秘灵窍骤然开启,化作细密如针的神识细丝。

    借着百里屠暴怒失控、神魂波动剧烈外泄的瞬间;

    她精准缠上他指尖逸散出的一缕本源神魂丝,快、准、狠地把那缕魂丝收入自己神识海最深处。

    整个过程不过一息之间,细微到极致,百里屠盛怒之下心神大乱,竟丝毫没有察觉。

    杀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滔天戾气与被冒犯的躁郁。

    他杀不了她,这具承载苏苏的完美躯壳,他毁不得。

    可方才云疏月字字诛心,戳中他最深的执念,满腔怒火总得有个宣泄的出口。

    “想死?没那么容易。”

    百里屠眼底翻涌着喜怒无常的冷光,扣着她手腕的力道骤然收紧。

    灰白雾气凝成的厚重的枷锁锁住她四肢,并骤然向内挤压。

    云疏月闷哼一声,浑身骨头像是被揉碎重组。

    她身上深浅交错的伤口再度崩裂,鲜血顺着墨绿色衣袍蜿蜒而下,浸透布料。

    她被死死禁锢着,动弹不得,只能任由那阴冷的魂力一遍遍冲刷她的经脉,撕扯她的皮肉。

    百里屠将积压的戾气尽数倾泻在她身上。

    他没有下死手,却每一下都精准落在最疼、最折磨人的地方。

    不伤及根本,却让她痛入骨髓,神智一次次在清醒与昏厥的边缘拉扯。

    舌尖的血腥味在口腔蔓延,云疏月硬是一声痛呼都不肯溢出喉咙。

    她脊背绷得笔直,哪怕浑身浴血、狼狈不堪,眼底依旧没有半分求饶,只有冷硬的倔强,死死盯着眼前这个喜怒无常的男人。

    越是折磨,她越是冷静地在心底复盘,方才到手的那一缕神魂本源,就是她接下来唯一的底牌。

    她能感觉到,自己拿到的那一缕属于百里屠的神丝片,与镜子的气息隐隐呼应。

    这是她唯一的收获,只要她今日能在百里屠手上活下来。

    她后续就能凭借这个弄清楚养在镜子中的魂魄到底是谁!

    那她逃脱这里的胜算会大增!

    不知过了多久,百里屠眼底的戾气终于稍稍平复。

    他抬手一挥,禁锢在她身上的枷锁骤然散去。

    云疏月浑身脱力,直直往下坠去,却被他一把扣住后颈。

    “脏了。”

    他冰冷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听不出情绪。

    百里屠身形一晃,云疏月便被他拖着,扔进了不远处雾气凝成的一池水里。

    池水冰凉刺骨,瞬间浸透浑身伤口,带来一阵刺骨的剧痛。

    暗红的血水在水面漾开,一圈圈扩散,又被镜中虚无的力量快速吞噬。

    百里屠站在池边,垂眸俯视着水中狼狈的女人。

    灰白雾气自动流淌而来,细细冲刷着她身上的血污与尘土,将破碎的衣料抚平。

    他冷漠地看着她在冰水中挣扎、沉浮;

    看着她身上墨绿的衣物被血污和冰水浸透,紧紧贴在伤痕累累的肌肤上。

    狼狈不堪,却又诡异地透出一种破碎的、濒死的美感。

    等她身上的血迹尽数洗去,他才俯身,一手扣住她的腰,将人从水中拎了出来。

    水珠顺着她湿透的长发、下颌、脖颈不断滴落。

    真像一只可怜的落水狗。

    他像扔一件垃圾般,随手将她扔回那张墨绿色被褥的木床上。

    云疏月重重摔在床榻上,伤口再度撕裂,疼得她蜷缩起身子,指尖死死抠进被褥里。

    百里屠袖袍一挥,一个熟悉的小玉瓶凭空出现,正是之前给她用的那瓶烈性外伤药。

    他指尖摩挲着瓶身,眸色沉沉。

    他本想直接撒上去,借着药性的剧痛再折腾她一轮,彻底碾碎她的傲气。

    可目光落在她那双依旧清亮、燃着不肯屈服之火的眼眸上,他动作忽然一顿,改了主意。

    折磨肉体,终究是最低级的手段。

    他要的,是碾碎她的道心,是让她彻底绝望,是让她心甘情愿成为苏苏完美的容器。

    他将药瓶随手丢在一旁,坐在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语气恢复了那种平淡又阴鸷的调子。

    “你可还记得苍冥的父母?”

    云疏月浑身脱力,呼吸微弱,闻言睫毛颤了颤,抬眼看向他。

    “应龙与白泽,上古兽族。”

    百里屠缓缓开口,指尖漫不经心地划过床沿。

    “都是痴情到极致的物种。当年为了彼此,甘愿一同殉情,魂归天地,尸骨无存。”

    他顿了顿,视线牢牢锁住她,带着一种玩味的残忍,一字一句反问:

    “你觉得,苍冥有没有继承这份痴情的潜质?”

    “还是说,他会比他的父母更胜一筹?”

    “如果他知道你被我碰过,他得不到你,最后还要眼睁睁看着你死,看着你被我用来献祭,依旧无能为力,最后疯魔、自毁,陪着你一同坠入深渊。”

    “这样的结局,折磨你,也折磨他,是不是有趣得多?”

    这话像一把钝刀,一下下割在云疏月的心上。

    她太清楚百里屠的心思,他就是要用苍冥的执念,来拿捏她、摧毁她。

    可越是如此,她越不能乱。

    剧痛反而让她的思绪愈发清明,她敏锐地捕捉到了百里屠话语里的一处破绽。

    他口口声声说苏苏是他要复活的人,可他对这具即将承载苏苏的身体,始终带着一种克制的疏离,方才暴怒折磨,也从未有过半分逾矩的触碰。

    一个念头在她脑海中瞬间成型。

    云疏月撑着摇摇欲坠的身体,微微抬起身。

    她发丝凌乱,脸色惨白,却毫不示弱地迎上他的目光,语气冷静又尖锐,一针见血:

    “你这么在意苏苏。”

    “可现在我还不是她。”

    “你若是碰了这具身体,等日后苏苏归来,占据了这具躯壳后,知晓了一切。”

    “你觉得,作为你爱人的她,会不会觉得恶心?”

    这话一出,百里屠周身的气息骤然一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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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才还漫不经心的神色,瞬间冷了下来。

    他瞳孔微缩,心底最深的隐秘被一语戳破。

    虽然云疏月猜错了。

    苏苏从不是他的爱人。

    那是他一母同胞、从小护到大的亲妹妹。

    他穷尽多年谋划,不惜与厉无涯与虎谋皮,不惜血祭一城,只为让惨死的妹妹归来。

    这具躯壳,是他给妹妹准备的完美容器,神圣、纯粹,一丝一毫都不能被玷污。

    他可以折磨云疏月,可以碾碎她的意志,可以将她玩弄于股掌之间,唯独不能以肉身沾染。

    一旦越界,便是对苏苏的亵渎,所有的筹谋,都将付诸东流。

    百里屠垂在身侧的手悄然攥紧,面上却依旧不动声色,淡淡吐出三个字:

    “你误会了。”

    可他没有进一步解释。

    没有澄清苏苏的身份,没有反驳她的猜测。

    但只是这一句话,已经足够让云疏月笃定自己的判断。

    苏苏,是他绝对不能玷污的软肋。

    她还是赌对了。

    百里屠沉默片刻,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

    那笑声低沉又诡谲,带着一种近乎疯魔的偏执,在这片死寂的灰白空间里格外刺耳。

    “既然肉身不能碰。”

    他俯身,缓缓凑近她,两人的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性张力在压抑的空间里疯狂拉扯。

    他眼底阴光一闪,一字一顿,缓缓开口:

    “那就魂交。”

    云疏月瞳孔骤然睁大,浑身汗毛瞬间竖起。

    魂交。

    不是肉身的纠缠,是神魂层面的交融、入侵、掠夺、纠缠。

    以神魂侵入神魂,撕扯、窥探、掌控,比肉身折磨更凶险,更屈辱。

    一旦被对方彻底入侵,意志被碾碎,从此便会沦为任人操控的傀儡。

    百里屠看着她难得失态的模样,唇角勾起一抹恶劣又玩味的弧度:

    “怎么?灵犀宗最后一位传人,不会连魂交是什么,都不知道吧?”

    他的指尖轻轻拂过她的眼睑,语气轻佻又残忍:

    “放心,我会很小心,不会弄坏你这具珍贵的祭品。只是需要……深入了解一下你的魂魄,看看它与‘苏苏’的契合度,究竟到了哪一步。顺便……”

    “也让你尝尝,忤逆我的代价。”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不再给她任何反应的机会。

    周身灰白雾气骤然暴涨,一股强横、阴冷、霸道至极的神魂之力,如同翻涌的海啸,轰然朝着云疏月的神识狠狠拍去!

    强行魂交!

    云疏月只觉得脑海一阵剧烈刺痛,仿佛万千冰针同时扎入,神识被狠狠入侵,产生撕裂、拖拽的痛感。

    “你竟然到了元婴境!”她早有防备,可对方的神魂太过强横。

    而且百里屠亦是藏了一手,元婴境的神魂远非此刻筑基后期的她所能抗衡。

    神识之内瞬间天翻地覆。

    百里屠的神魂如君临天下的君王,蛮横地闯入她的意识,肆意窥探她的过往、她的执念、她对苍冥的牵挂,一点点试图瓦解她的心神防线。

    “想碾碎我?”

    剧痛之中,云疏月非但没有崩溃,反而眼底迸发出一股孤注一掷的狠劲。

    方才从百里屠身上窃来、藏起的那一缕本源神魂丝,她本打算留作后手,不到万不得已绝不动用。

    可此刻对方强行入侵,神魂交锋,已是生死一线。

    那就不必再藏了。

    灵犀御元诀第六重牵机·结契全力爆发!

    云疏月不再被动防御,借着第六重的牵机之力主动牵引那一缕带着百里屠本命印记的神魂本源,顺着对方入侵的神魂通道,反向逆冲回去!

    这是最凶险的搏命之举。

    她以一缕对方自身的神魂为钥匙,顺着他的神魂轨迹,反向侵入他的识海。

    百里屠猝不及防。

    他一心沉浸在入侵、掌控云疏月神魂的快感之中。

    万万没想到,这个看似虚弱、任人宰割的女子,竟然敢以如此疯狂的方式反击。

    那一缕属于他自己的神魂本源,在他毫无防备之际,狠狠刺入他的神识,撕开一道微小却致命的缝隙。

    云疏月抓住这转瞬即逝的空隙,将自己残存的全部神识尽数涌入,顺着那道缝隙,闯进了百里屠的神魂深处。

    不同于镜中世界的死寂灰白,百里屠的识海,是一片墨绿与血红交织的荒原。

    遍地都是枉死修士的残魂哀嚎,处处都是血祭留下的怨念,阴冷、疯狂、偏执,充斥着无尽的痛苦与执念。

    她的神识在其中艰难穿行。

    云疏月避开狂暴的怨念,顺着百里屠神魂最深、最柔软的那一处记忆本源不断下沉。

    她要找的,只有一个人。

    苏苏。

    那个他不惜一切也要复活的人。

    穿过层层破碎的记忆碎片,避开他虐杀兽族、屠杀修士、血祭城池的残酷画面;

    终于,一片温暖柔和的白光,出现在识海最深处。

    白光之中,静静伫立着一个少女。

    身形纤细,眉眼温婉,长发如瀑,肌肤莹白,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

    云疏月的神识猛地一震。

    浑身血液几乎在这一刻彻底冻结。

    这张脸。

    她认识这张脸!

    她在雾障山的矿洞里见过。

    竟然和青萝,一模一样。

    云疏月的心跳漏了一拍。

    青萝的魂魄在百里屠的神魂深处,这说明什么?

    说明青萝和百里屠有关系?还是青萝就是苏苏?

    那当初在雾瘴山与他们分别的青萝又是谁?一个假身份么?

    万千疑团在这一刻轰然炸开。

    苏苏的死,到底是谁造成的?

    万器宗?百里屠?还是另有隐情?

    而另一边,百里屠也骤然感知到了识海被入侵的剧痛。

    “你竟敢——滚出来!”厉声怒吼传来,识海一片剧烈震荡。

    百里屠猛地想收敛神魂,却发现云疏月像一尾游鱼,往他记忆更深处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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