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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4章 酒中试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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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百里屠带来的酒,不是之前那种清淡的桂花酿。

    酒液暗红,黏稠如血,倒入杯中时散发出浓郁的腥甜气息。

    云疏月端起酒杯,没有立刻喝,只是放在鼻尖闻了闻。

    “这是什么酒?”

    “醉生梦死。”

    百里屠给自己也倒了一杯,举杯示意。

    “喝下去,能让人看到最想见的人。”

    云疏月的手指微微一顿。

    她最想见的人——师父,还是苍冥?

    “我可以不喝吗?”她有些抗拒。

    百里屠笑了声,道:

    “可以。”他顿了顿,“我竟不知原来你是想我亲手喂你喝。”

    云疏月浑身起了鸡皮疙瘩。

    看来这酒无论如何也要喝了,只是不知道他今日的目的是什么?

    她仰头把酒灌了进去。

    酒入喉,没有火辣辣的灼烧感,而是像冰水顺着喉咙往下流的感觉。

    她的意识模糊了一瞬,眼前浮现出灵犀宗后山的药圃。

    阳光很好,师父蹲在地上侍弄花草,回头冲她笑。

    “月月,这株草叫忘忧。你看它的叶子,像不像小耳朵?”

    那时阳光很好,草叶上有露水,师父的手指温暖干燥。

    “师父……”云疏月喃喃地喊了一声。

    百里屠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像隔着一层水。

    “你师父死的时候,你在场吗?”

    云疏月的意识猛地清醒。

    她睁开眼,杯中酒已经空了,对面的百里屠正盯着她看。

    “你想说什么?”云疏月放下酒杯,声音冷了下来。

    “灵犀宗覆灭那天,万器宗在场。我也在场。”

    百里屠端起酒杯,轻啜了一口。

    “你师父静慧,她死之前,对你说了什么?”

    云疏月的手指攥紧了桌沿,指节发白。

    其实师父并没有交代什么宗门秘密,她枯槁的手掐进她手腕的肉里。

    那道银疤现在还在。

    心里埋藏了多年的回忆,猛地被迫翻出来,云疏月脸色十分难看。

    百里屠欣赏了一会她剧变的脸色,似乎以此为乐,他笑吟吟道:

    “她让你逃。”百里屠替她回答了,“让你活下去,继承灵犀宗的道。但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

    他放下酒杯,目光在她身上扫过。

    “灵眼没了,修为没了,被困在这面镜子里,像个废人。”

    云疏月没有动怒。

    她盯着百里屠,忽然笑了。

    “你今天来找我喝酒,就是为了刺激我?”

    “只是想看看,灵犀宗最后传人的道心,到底有多坚固。”百里屠又给她倒了一杯酒,“看来,不过如此。”

    “所以呢?你想激怒我,让我失控。人一失控,就容易暴露。”

    她抬起头,直视百里屠的眼睛。

    “你在试探我!你想看看我是不是在暗中修炼。你觉得我会上当?”

    “百里屠,你只剩这点消遣了吗?”

    百里屠没有否认。

    “消遣?或许吧。不过,你师父倒是个硬骨头。为了所谓万物共生的大道,甘愿赴死。呵,够狠,也够蠢。以为那样就能改变什么?”

    他语气平淡得像在谈论天气,眼神却锐利如刀,刮过云疏月的脸。

    “灵犀宗早就该灭了。苟延残喘,徒增笑耳。”

    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冰锥,狠狠扎进云疏月的心脏。

    她感觉全身的血液似乎都在一瞬间冲上头顶,被她牢牢忍住了。

    百里屠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问道:

    “你恨我,恨万器宗,恨所有毁了灵犀宗的人。但你为什么能这么平静?”

    云疏月沉默了片刻。

    她想起师父临死前的话。

    那道疤已经不疼了,但记忆还在。

    她不是不恨,是恨没有用。

    恨不能让她变强,恨不能让她逃出去,恨不能救苍冥。

    “因为我比你以为的更理智。”她站起来,“恨你又能怎样?我能杀了你走出去吗?”

    百里屠看着她,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那笑容很淡,像风吹过水面。

    “你比你师父聪明。她太固执了,固执到不肯低头,不肯妥协,也不肯认输。”

    “向你们这样的人低头、认输,不值当。”云疏月的声音很轻。

    百里屠走到她面前,伸出手,轻轻拂过她的脸颊。

    云疏月没有躲,她只是看着他。

    “你的眼睛,和你师父很像。”百里屠说,“都很亮,里面永远烧着一团浇不灭的火。”

    她能感觉到,百里屠的手指在试探她的经脉。

    一股冰冷的灵力从她脸颊渗透进去,沿着经脉游走。

    她体内的灵力在那一瞬间差点暴走。

    情绪终究还是有了起伏,心底压抑的愤怒在翻腾。

    金丹表面的丹纹闪了一下,眼看就要暴露。

    她猛地咬破舌尖,剧痛和血腥味让她清醒。

    她强行压制住金丹的波动,将灵犀御元诀的运转路线切换到一条隐藏的的经脉分支。

    那是她在修炼第四重“开窍·通幽”时开辟的。

    一条极细极偏的经脉,像深山中的羊肠小道,平时根本用不上。

    但现在,它成了她的救命稻草。

    金丹的波动被引向那条隐藏经脉,百里屠的灵力扫过时,只感应到一片空荡。

    “你的丹田,比我想的还空。”百里屠收回手,眉头微皱,“灵眼之力被抽走,对你的损伤比预计更大。”

    云疏月没有接话。

    她的舌尖还在渗血,但她不敢咽下去,怕被百里屠察觉。

    她只是看着他,眼神平静,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百里屠转过身,背对着她。

    “你恨我,但你不必恨我。灵犀宗覆灭,不是我一个人的决定。”

    “云荒大陆数百宗门联手。你师父的死,是她自己的选择。她可以选择投降,可以选择归顺,但她选择了死。”

    云疏月的手指在袖中攥成拳头。

    指甲掐进掌心,血从指缝间渗出来。

    她没有说话,因为她一开口,声音就会发抖。

    “你的道心很坚固。”百里屠转过身看着她,“但你有一个致命的弱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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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换了个切入点。

    一个个软肋试探,总有一个是能让她暴露的。

    反正,夜还长,他有的是时间跟她耗。

    百里屠脸上又浮现了一个笑容,带着隐秘的恶劣感与期待感。

    “那个兽族少年,苍冥。你为了他,可以连命都不要。”

    云疏月的心猛地一沉。

    她知道百里屠在试探她,但她控制不住。

    苍冥的名字从百里屠嘴里说出来,像一把刀,扎在她心口。

    “你又想对他做什么?”她的声音冷得像冰。

    “不是我想对他做什么。”百里屠耸肩,“是他想对你做什么。”

    “你大概不知道吧,你进来这里已经二十多年了。不妨告诉你,他在白虎族那里出事了,快死了。”

    云疏月站起来,椅子被她带倒,发出一声巨响。

    她盯着百里屠,眼中翻涌着杀意。

    他一步步走近,带着强大的压迫感,目光锁死云疏月,不放过她脸上任何一丝变化。

    “愤怒吗?恨吗?对,就是这样,让情绪再激烈些……”

    云疏月的身体开始微微颤抖。

    在那杯酒和百里屠话语的双重刺激下,他体内力量失控的前兆。

    “你敢动他一根头发,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百里屠定定地站在那里,嘴角甚至带着一丝笑意。

    “你看,你的道心动摇了。只要提到他,你就控制不住。这就是你的弱点。”

    云疏月咬紧牙。

    她知道自己上当了,但她控制不住。

    苍冥是她的软肋,百里屠早就看透了这一点。

    她深吸一口气,闭上眼,再睁开时,眼中的杀意已经压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近乎冷酷的平静。

    “你说得对。”她的声音恢复了平稳。

    “他是我的弱点。但你也有弱点。你的弱点,就在这面镜子里。”

    百里屠的瞳孔微微收缩。

    “你想用我来复活一个人。”云疏月往前走了一步。

    “那个人,是你最重要的人。你为了她,可以血祭全城,可以把自己变成疯子。她也是你的弱点。”

    百里屠没有说话。

    他盯着云疏月,眼中的杀意越来越浓。

    “我们都有弱点。”云疏月说,“区别是,我会保护我的弱点,而你,会把你的弱点藏在这里,像关在笼子里的鸟。”

    百里屠抬手,掌心中凝聚着暗红色的光。

    “你动手啊。”云疏月嗤笑一声,“杀了我。你的计划就全完了。”

    百里屠突然出招。

    云疏月自然不惧,她接招、反击。

    她刻意压制了自己的修为,将实力控制在筑基初期,周身只萦绕着微薄的灵力。

    招式看似凶猛,却带着慌乱与笨拙——她要演,演得像一个被激怒、失去理智的弱者,彻底打消百里屠的怀疑。

    百里屠眼神闪烁,身形微微一侧,便轻松避开了她的扑击。

    云疏月扑空,重心不稳,踉跄着后退了几步,差点摔倒。

    她没有气馁,再次抬手,指尖凝起灵力,朝着百里屠的胸口拍去,依旧被他轻易躲过。

    云疏月深知百里屠多疑。

    她若一直输下去,未免太假了,还是得付出点代价才行。

    按捺住躁动的心神,她用灵气幻化出灵剑,拿出了灵犀宗压箱底的剑术。

    虽然她刻意压制了修为,但她曾经是九品金丹圆满境的修士。

    打斗经验早已刻进她骨子里,对灵力的掌控、对招式的运用,绝非普通的筑基修士所能比拟。

    即便眼下境界不足,但她的战斗直觉、她的招式精妙度,依旧还在。

    百里屠显然也没想到,一个看似灵力枯竭的筑基初期修士,招式竟然如此灵动刁钻。

    他微微挑眉,不再大意,指尖凝起一缕灰白雾气,轻轻一挡,便将云疏月的攻击化解。

    雾气碰撞的瞬间,发出“滋滋”的轻响,阴冷的气息扑面而来。

    云疏月只觉得手臂一阵发麻,被震得后退了两步。

    “有点意思。”百里屠的语气带着一丝玩味,“看来,今晚也没那么无聊了。”

    云疏月没有说话,只是咬着牙,再次发起攻击。

    她的招式愈发凌厉。

    百里屠渐渐被勾起了兴趣,出手反击。

    灰白的雾气在他指尖流转,化作一道道凌厉的气劲,朝着云疏月射去。

    但他存了猫戏老鼠的心思,总在即将击中她要害的瞬间,刻意偏移几分,在她身上留下一道道划痕。

    不多时,她的衣裳就被鲜血染红了。

    一层层的红,从墨绿衣袍中透出,像盛放在荆棘丛中的玫瑰。

    冶艳、瑰丽,夺目得让人想继续凌虐。

    云疏月心中了然,百里屠果然还在试探她。

    只是这一点点放她血般的打法,实在令她心中生厌。

    她索性将计就计,借着这一身的血,用了血祭法,使出了一个剑术大招。

    一股力量从四面八方朝百里屠挤压而来。

    他反应快得惊人,在云疏月招式到达的前一刻,身影已如鬼魅般向后飘退半步,同时抬手,五指虚握!

    她祭出的灵剑距离百里屠胸口仅有三寸,却再也无法前进分毫。

    狂暴的力量反震回来,震得她双臂剧痛,气血翻腾,喉头一甜,一口鲜血喷出。

    灰白的雾气凝聚成无形的枷锁,将她死死禁锢在原地,动弹不得。

    百里屠慢慢踱步到她面前,眼中再无半点之前的慵懒或玩味,只剩下冰冷刺骨的杀意。

    他抬手,冰冷的指尖紧紧扣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将她的骨头捏碎。

    “果然不能小看你,不过筑基初期的灵力,却还能使出这样的杀招。”

    云疏月的呼吸越来越急促,额头上渗出大量冷汗。

    她眼神里满是愤怒与不甘,死死盯着百里屠,声音带着几分挑衅:

    “杀了我!。”

    “杀你?”百里屠嗤笑一声,指尖施加力度,云疏月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疼得浑身颤抖。

    他俯身,凑近她的耳边,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她的耳畔,却带着刺骨的阴冷。

    “我怎么舍得杀你?你可是我精心挑选的祭品,是苏苏重生的唯一希望。”

    苏苏?

    云疏月心中一动,知道机会来了。

    “这就是那个你拼尽全力也要复活的人?能让你不惜残害无数生灵的人,我看,也不过是个心狠手辣的短命鬼罢了!”

    “你敢再说一遍?当真以为我不敢杀你?”

    百里屠的眼神瞬间变得无比冰冷,周身的气息也变得狂暴起来。

    云疏月仰着下巴,一副破罐破摔的模样,眼神里满是挑衅:

    “我说了又怎么样?难道我说错了?为了一个死人,你残害这么多无辜的修士和兽族,你和疯子有什么区别?那个苏苏,要是真的有那么好,也不会死得那么早!”

    “你找死!”

    百里屠的怒吼在耳边炸响,另一只手并指如刀,带着粉碎魂魄的恐怖力量,直刺云疏月眉心!

    这一下若是刺实,云疏月必将魂飞魄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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