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贾东旭就起来了。他穿上那件最好的中山装，把头发梳得油光锃亮，对着镜子照了又照，满意地点了点头。

    

    “妈，我走了。”他冲屋里喊了一声，就向外跑。

    

    贾张氏追到门口，冲他喊：“早点回来！别舍不得花钱！”

    

    “知道了！”贾东旭应了一声，就往前门大街的方向去了。

    

    早晨的风很凉，吹在脸上有点冷。贾东旭却一点都不觉得，他浑身都是劲儿。街上人还不多，只有几个扫地的清洁工在弯腰忙活。他穿过几条胡同，拐上前门大街，远远地看见了那家粮店。

    

    门还没开，门口挂着块木板，上面写着“赵记粮店”几个大字。贾东旭站在街角等着，心里七上八下的。

    

    他不知道赵秀艳会不会出来，不知道她会不会答应跟他出去，更不知道叶凡有没有在背后说他坏话。

    

    他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不管怎样，今天一定要把话说清楚。他喜欢她，想跟她处对象，想娶她。要是她答应，他就立刻回去让妈找媒人提亲。要是不答应……

    

    不，她一定会答应的。贾东旭攥紧拳头，给自己打气。

    

    太阳渐渐升起来了，照在青石板路上，泛着淡淡的光。街上的人渐渐多了起来，店铺陆续开了门。贾东旭站在粮店门口，像一根木桩子，一动不动。

    

    终于，粮店的门开了。一个中年男人走出来，围着围裙，手里拿着抹布，开始擦门板。贾东旭认识他，是赵秀艳的爸，昨天在店里见过。

    

    “叔，秀艳在家吗？”贾东旭上前问。

    

    赵父抬头看了他一眼，认出是昨天来的那个小伙子，笑了笑：“在家呢，还没起来。你找她有事？”

    

    “我想……想请她出去逛逛。”贾东旭有点不好意思，挠了挠头。

    

    赵父笑了笑，冲屋里喊了一声：“秀艳！有人找！”

    

    过了一会儿，赵秀艳出来了。她穿着一件淡粉色的褂子，头发披着，脸上没化妆，但看着也挺好看的。看见贾东旭，她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东旭？你怎么来了？”

    

    “我……我想请你出去玩。”贾东旭鼓起勇气，“北海公园，去不去？”

    

    赵秀艳看了他一眼，抿了抿嘴，点了点头：“行，你等我一下，我换身衣服。”

    

    她转身回了屋，贾东旭站在门口，心里乐开了花。她答应了！她没有不理他！这说明叶凡没在背后说坏话，或者说了她没信。

    

    贾东旭长长地出了口气，心里的石头落了地。

    

    过了一会儿，赵秀艳出来了，换了一件淡蓝色的旗袍，脸上化着淡妆，比刚才精神多了。她走过来，挽住贾东旭的胳膊。

    

    “走吧。”

    

    贾东旭被她挽着，浑身都酥了。两人往北海公园的方向走。

    

    阳光很好，照在两个人身上，暖洋洋的。

    

    贾东旭心里美滋滋的，忍不住想：叶凡，你截胡了秦淮茹又怎样？我贾东旭找的姑娘，比你的强多了。

    

    两人先是去了北海公园。

    

    早晨的公园人不多，湖面上飘着薄薄的雾，白塔在雾气中若隐若现，像一幅水墨画。

    

    贾东旭买了票，带着赵秀艳往里走。他特意选了条僻静的小路，两边是密密的竹林，风吹过，竹叶沙沙响，像是在说悄悄话。

    

    赵秀艳挽着他的胳膊，走得不快不慢，偶尔停下来看看路边的花，蹲下来闻一闻，回头冲他笑一笑。

    

    贾东旭站在旁边，看着她，心里美得跟喝了蜜似的。

    

    他想起上一次来北海公园，还是好几年前，跟厂里的工友一起来的，一大帮大老爷们，走马观花转了一圈就回去了，什么滋味都没有。这次不一样，身边有个姑娘，连空气都是甜的。

    

    两人沿着湖边走了大半圈，赵秀艳指着湖面上的小船说：“东旭，你会划船吗？”

    

    “会……会一点。”贾东旭其实不会，但不想在她面前露怯。

    

    “那咱们去划船吧。”赵秀艳拉着他就往租船的地方走。

    

    贾东旭硬着头皮租了一条小船，扶着赵秀艳上了船，自己跳上去，拿起桨，笨手笨脚地划起来。

    

    船在湖面上打转，就是不往前走。赵秀艳坐在船头，捂着嘴笑，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你是不是不会划呀？”她笑着问。

    

    贾东旭脸红了，挠挠头：“我……我试试就行了，你等着。”

    

    他使劲划了几下，船终于歪歪扭扭地往前走了。赵秀艳把手伸进水里，撩起水花，洒在他脸上。

    

    贾东旭被凉水一激，打了个哆嗦，却不生气，反而觉得甜丝丝的。他也伸手撩水，两个人你撩我一下，我撩你一下，笑声响彻湖面，引得旁边船上的人纷纷侧目。

    

    划完船，两人又去看了白塔。赵秀艳站在白塔看。贾东旭站在她身后，看着她，忽然有一种冲动，想从后面抱住她，但犹豫了一下，没敢。

    

    从公园出来，已经是中午了。贾东旭带赵秀艳去了一家饭馆，点了两碗炸酱面，又要了两个小菜。

    

    赵秀艳吃得不快，一小口一小口地挑着面条，偶尔抬头看他一眼，嘴角带着笑。贾东旭吃得狼吞虎咽，一边吃一边偷看她，心里美得不行。

    

    吃完饭，赵秀艳说：“咱们去看电影吧。”

    

    贾东旭求之不得，连忙点头。两人去了前门附近的一家电影院，买了两张票，进了场。

    

    电影院里黑漆漆的，银幕上放着一部打仗片，枪声炮声响成一片。贾东旭本来想看，但赵秀艳靠过来，头枕在他肩上，他的手不知道该放哪儿，僵在那儿一动不敢动。

    

    赵秀艳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她的手很软，很小，像一团棉花，包在他粗糙的大手里。

    

    贾东旭心跳加速，手心冒汗，整个人都僵了。赵秀艳的手指在他掌心里轻轻划着，一下一下，像猫爪子挠在心上。

    

    贾东旭咽了口唾沫，壮着胆子，把她的手握紧了。赵秀艳没有抽回去，反而往他身边靠了靠，整个人都贴了过来。

    

    贾东旭闻到她头发上的香味，心里像有一团火在烧，烧得他口干舌燥。

    

    电影放了什么，他一点都没看进去。

    

    从电影院出来，天已经快黑了。赵秀艳说有点累了，让贾东旭送她回家。贾东旭二话没说，带着她往前走。

    

    并没有回粮店，赵秀艳指着路，穿过几条胡同，拐进一条安静的巷子。巷子很深，两边是高高的院墙，墙上爬满了枯藤。

    

    走到巷子尽头，赵秀艳停下来，从兜里掏出一把钥匙，打开了一扇朱红色的木门。

    

    “这是哪儿？”贾东旭问。

    

    “我家的一处老宅子，平时没人住。”赵秀艳回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带着笑，“进来吧。”

    

    贾东旭犹豫了一下，还是跟着进去了。

    

    院子不大，青砖铺地，正房的门开着，里面有一张床，一张桌子，几把椅子，收拾得干干净净。

    

    桌上放着一盏煤油灯，赵秀艳划了根火柴，把灯点上。昏黄的光在屋里跳动，把两个人的影子映在墙上，忽长忽短的。

    

    赵秀艳关上了门。

    

    屋里安静下来，只有灯芯燃烧的细微声响。贾东旭站在屋子中间，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他从来没跟一个姑娘单独待在一间屋子里，心跳得跟擂鼓似的，后背出了一层汗。

    

    赵秀艳转过身，看着他，忽然问：“东旭，你对我感觉怎么样？”

    

    贾东旭愣了一下，脱口而出：“我喜欢你，想娶你。”

    

    赵秀艳笑了，那笑容在昏黄的灯光下格外好看。她走过来，踮起脚尖，在他嘴唇上轻轻亲了一下。

    

    贾东旭脑子一片空白。

    

    他活了二十多年，从来没跟姑娘亲过嘴。赵秀艳的嘴唇软软的，凉凉的，带着一股淡淡的香味。他站在原地，整个人像被施了定身法，一动不动。

    

    赵秀艳见他没反应，又亲了一下，这回亲的时间长了些。

    

    贾东旭终于反应过来了，伸手搂住她的腰，笨拙地回应着。两个人在昏黄的灯光下拥吻，呼吸渐渐变得急促起来。

    

    后来的事，就顺理成章了。

    

    贾东旭记不太清具体是怎么发生的，只记得赵秀艳的手在他身上游走，解开了他的扣子，他脑子一热，什么都不想了。

    

    床板吱呀吱呀地响，煤油灯的火苗一跳一跳的，墙上两个人的影子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

    

    整整一下午。

    

    等贾东旭从那间屋子里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他的腿有些发飘，走路像踩在棉花上，脑袋晕乎乎的，嘴角却咧着，怎么都合不拢。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以前听墙根的时候，那些屋里会有那样的声音了。那种感觉，真的非常美妙，只可意会，不可言传，妙不可言啊。

    

    夜风吹在脸上，凉丝丝的，却吹不散他心里的火热。他想着赵秀艳躺在他怀里的样子，想着她说话时软绵绵的声音，想着她手指在他胸口划来划去的感觉，心里像装了一团火，烧得他浑身发烫。

    

    到家的时候，院里已经很安静了。各家各户的灯亮着，窗户纸上映出人影。

    

    贾东旭进了中院，他家的灯亮着，门虚掩着。他推门进去，看见贾张氏和易中海都坐在屋里，正盯着他看。

    

    贾东旭愣了一下：“妈，师傅，怎么了？”

    

    贾张氏打量着他，目光从上扫到下，又从下扫到上，眼神里带着几分审视。贾东旭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低下头，假装换鞋。

    

    “东旭，你今天和那姑娘谈得怎么样了？”贾张氏开门见山。

    

    贾东旭抬起头，脸微微有些红。他想起下午的事，心跳又快了几拍，但脸上强装镇定。

    

    “谈得挺好的，我们两个都相中了。”他说，“妈，您回头找媒婆去提亲吧。”

    

    贾张氏一听，脸上立刻笑开了花：“真的？那姑娘同意了？”

    

    “同意了。”贾东旭点头，“她说她也喜欢我，愿意跟我处对象。”

    

    “那可太好了！”贾张氏一拍大腿，“我明天一早就去媒婆那儿，让她赶紧去提亲。这姑娘条件这么好，可不能让别人抢了先。”

    

    易中海坐在旁边，一直没说话。他端着搪瓷缸子，慢慢喝着水，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想什么。

    

    “东旭，”他放下缸子，开口了，“那姑娘你了解吗？家里什么情况？她本人什么情况？”

    

    贾东旭知道易中海是在替他操心，也不隐瞒，把赵秀艳的情况说了一遍：“她叫赵秀艳，家在前门那边，她爸开粮店的，家里就她一个闺女。她本人长得挺好的，性格也好，大方，主动，对我也好。”

    

    易中海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大方？主动？他听着这两个词，心里有些不舒服。

    

    这年头，正经人家的姑娘，有几个是大方主动的？可他没说出来，毕竟这是贾东旭的婚事，他虽然是师傅，但没证据也不好多嘴。

    

    “东旭，你们才见了几面，就谈婚论嫁了？是不是太快了？”易中海委婉地说。

    

    “不快不快。”贾东旭连忙摆手，“我们都觉得挺合适的，早点定下来也好。”

    

    易中海看了看贾东旭，又看了看贾张氏。贾张氏脸上全是笑，显然对这个姑娘非常满意。

    

    他张了张嘴，想再说点什么，又咽了回去。人家母子都乐意，他说多了反倒招人烦。

    

    “那行吧，回头你把姑娘带过来，我和你妈见见。”易中海说，“咱们尽快把这事定下来。”

    

    他主要想见见那姑娘，看看她到底是什么样的人。要是满意，就尽快把婚事办了；要是不满意，到时候再想办法。

    

    “好的，师傅。”贾东旭答应得痛快，恨不得明天就把赵秀艳领回来。

    

    贾张氏已经坐不住了，站起来就往门口走：“我现在就去媒婆那儿，跟她约个时间。这事不能拖，拖久了容易出岔子。”

    

    “妈，天都黑了，明天再去吧。”贾东旭说。

    

    “不行不行，我这就去。”贾张氏一边说一边往外走，“媒婆家不远，我一会儿就回来。”

    

    门“哐”的一声关上了，屋里只剩下贾东旭和易中海。

    

    易中海端起搪瓷缸子，又喝了一口水，看了看贾东旭。贾东旭坐在椅子上，脸上带着笑，眼睛亮亮的，整个人容光焕发，跟前几天那副垂头丧气的样子判若两人。

    

    “东旭，你确定那姑娘没问题？”易中海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

    

    “师傅，您放心吧，没问题的。”贾东旭拍着胸脯保证，“我都打听清楚了，她家在前门开了好几年粮店了，街坊邻居都知道，信誉挺好的。”

    

    易中海点点头，不再问了。

    

    他站起来，拍了拍贾东旭的肩膀：“行了，你早点歇着吧。明天还要上班呢。”

    

    “哎，知道了师傅。”

    

    易中海出了门，背着手，慢慢往自家走。脑子里还在想贾东旭的事。那姑娘，到底靠不靠谱？他说不上来，总觉得哪儿不对劲，可又说不出具体是哪儿。

    

    他叹了口气，推开自家的门，进去了。

    

    贾东旭一个人坐在屋里，发了一会儿呆。他想起下午的事，嘴角又咧开了。

    

    他站起来，走到镜子前，看了看自己。镜子里的那个人，脸红红的，眼睛亮亮的，嘴角翘着，怎么看怎么得意。

    

    “贾东旭，你小子行啊。”他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说了一句，然后嘿嘿笑了。

    

    他洗了脸，洗了脚，躺到床上，把被子拉过来盖在身上。被子上有阳光的味道，是贾张氏白天晒过的。他闭上眼睛，脑子里又浮现出赵秀艳的脸。

    

    明天，他要去厂里上班。下了班，再去前门找她。带她去吃饭，看电影，然后再去那个小院……

    

    想到这里，贾东旭的心又跳快了。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嘴角翘着，慢慢睡着了。

    

    梦里，他牵着赵秀艳的手，走在一条开满鲜花的路上。路的尽头，是一座大房子，门口贴着红双喜，鞭炮噼里啪啦地响。他穿着一身新衣服，赵秀艳穿着红嫁衣，两个人手拉手，走进了门。

    

    屋里坐满了人，都在冲他们笑。

    

    贾东旭在梦里笑了，笑得很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