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回到丝绸店门口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了，天边的云被染成橘红色，照在前门大街的青石板路上，泛着一层暖融融的光。
陈雪茹挽着叶凡的胳膊，脸上的笑意还没散尽，今天下午去北海公园玩了一圈，她心情好得很，走路都轻快了几分。
叶凡正准备跟她进店，目光无意间往旁边一扫，忽然顿住了。
店门口不远处，站着两个人，一男一女，正在聊天。
女的穿着件藕荷色的旗袍，头发烫了卷，脸上化着淡妆，在这个年头大部分姑娘都素面朝天的年代，这样的打扮确实很出挑。
男的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工装，个子不算高，模样倒也周正，就是眉宇间带着一股子说不上来的郁气。
叶凡认出了那个男的——贾东旭，四合院里贾张氏的儿子，易中海的徒弟。
他心里有些奇怪，这时候贾东旭不应该在轧钢厂上班吗？怎么跑到前门大街来了？而且还跟一个打扮时髦的姑娘站在一起聊天。
叶凡对贾东旭的事没什么兴趣，正准备带陈雪茹进店，没想到陈雪茹却认识那个姑娘，直接松开他的胳膊，笑着走过去打招呼。
“秀艳！”陈雪茹喊了一声，语气热络，“这是你朋友？新对象吧？什么时候请我吃喜糖啊？”
那边两个人听见声音，同时转过头来。
贾东旭的目光先落在陈雪茹身上，眼里明显闪过一丝惊艳。
陈雪茹今天穿着一件淡蓝色的旗袍，烫着卷发，皮肤白得发光，站在夕阳下，整个人像是从画里走出来似的。
贾东旭愣了一下，随即目光移到了陈雪茹身后——叶凡正不紧不慢地走过来。
贾东旭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这个家伙，怎么阴魂不散的？在四合院里抢了他的相亲对象，现在又在这儿碰上了。
他心里不痛快，但面上没表现出来，反而挺了挺腰板，下巴微微抬起，像是在跟叶凡示威。
叶凡倒是没在意他的表情，目光在贾东旭和那个姑娘之间扫了一眼，心里有些奇怪——贾东旭怎么会认识这样的姑娘？
这姑娘一看就不是农村的，穿着打扮、气质谈吐，都带着一股子城里人的味道。
就贾东旭家在四合院里的名声，想找城里的姑娘相亲，那可不是一般的难。而且贾东旭平时都在轧钢厂上班，也接触不到这种人。
不过叶凡也懒得管这些事，他跟贾东旭本来就不对付，犯不着操心。
那个叫秀艳的姑娘看见陈雪茹走过来，尤其是听见她说的那句“新对象”，脸上的神色微微一变，随即笑着跟贾东旭说：“东旭，我朋友来了，就不跟你聊了。下次我再找你玩。”
贾东旭虽然有些不舍，但也知道刚认识不久，死皮赖脸地赖着反而让人反感。
他点了点头，打了个招呼，转身走了。
走的时候，他还特意昂了昂头，从叶凡身边经过时，连看都没看他一眼，像是在说——我贾东旭也不是找不到好姑娘。
叶凡看着他的背影，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没说话。
等贾东旭走远了，陈雪茹才笑着问那个姑娘：“秀艳，这是你男朋友？人长得不错呀，干什么的？”
那个叫秀艳的姑娘拍了陈雪茹肩膀一下，没好气地说：“陈老板，你也真是的。明知道我们在聊天，还说新男朋友，故意拆我台是不是？”
陈雪茹笑得更欢了：“我哪儿知道，看见你们站在一起，还以为是以前那些朋友呢。”
秀艳姑娘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认真：“这个人叫贾东旭，是娄氏轧钢厂的工人。我感觉他人挺老实的，想跟他交往试试。要是行的话，准备早点结婚了。”
陈雪茹听了，连忙说：“怪我怪我！哇，这小伙子看起来挺老实的，那我先提前恭喜你啊。”
秀艳姑娘笑了笑，又跟陈雪茹聊了几句，目光却好几次往叶凡身上瞟。
叶凡站在旁边，双手插兜，脸上没什么表情，也不搭话。
秀艳姑娘看他的眼神带着几分好奇，几分打量，像是在琢磨这人是谁。
聊了一会儿，秀艳姑娘就走了。临走的时候，她又看了叶凡一眼，那眼神里带着点说不清的意味。
叶凡看着她的背影，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凡哥，想什么呢？”陈雪茹见他不说话，拉了拉他的袖子。
叶凡回过神来，问了一句：“这姑娘什么来路？”
陈雪茹挽着他的胳膊，一边往店里走一边说：“赵秀艳，家里是四九城的，她爸在前门大街开了个粮店，生意还不错。这姑娘挺喜欢玩的，仗着长得还行，在这一片挺受欢迎的。”
叶凡“哦”了一声，没说话。
陈雪茹继续说：“不过有些奇怪，她以前眼界挺高的，找的对象都是家里条件比较好的，尤其是干部家庭。
上次听说她找了个街道干事，家里好像也是干部，也不知道为啥分了。这回怎么换了个这么普通的？”
叶凡听她这么一说，脸色顿时变得古怪起来。
人老实，想尽快结婚。这话怎么听着这么耳熟呢？
他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这姑娘该不会是玩脱了，要找个接盘侠吧？
这个年代，虽然风气保守，但也不是没有这种事。姑娘家在外面玩得过了，肚子大了，找个老实人赶紧嫁了，把孩子生下来，说是早产，谁还能说什么？
贾东旭这家伙，命是真不好。两次相亲被截胡，好不容易找了个城里的姑娘，结果可能是给别人养孩子。
当然在另一个方面也算因祸得福？省了不少事——不用费劲，直接当爹。可这“省事”，也不知道贾东旭喜不喜欢。
叶凡想到这里，忍不住摇了摇头，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陈雪茹见他那副表情，好奇地问：“凡哥，你笑什么呢？”
“没什么。”叶凡摆摆手，“就是觉得贾东旭这人，运气挺有意思的。”
陈雪茹不知道贾东旭是谁，也没多问，拉着叶凡上了楼。
两人在楼上坐了一会儿，说了一会儿话。陈雪茹今天心情好，话也多，从北海公园的风景说到前门大街的生意，又从生意说到赵秀艳的事。
“那个赵秀艳，我以前跟她打过几次交道，人倒是不坏，就是爱玩。”陈雪茹一边梳头一边说，“她以前谈的那个街道干事，好像姓什么来着……我也记不清了，反正家里条件不错。
后来不知道为什么分了，她还伤心了好一阵子。现在找这么个普通的工人，估计是想安稳下来了吧。”
叶凡靠在椅子上，翘着腿，听着她说话，脑子里却在想贾东旭的事。
贾张氏那个脾气，要是知道儿媳妇肚子里可能怀着别人的种，还不得闹翻天？易中海那个“一大爷”，到时候会怎么处理？
当然，这姑娘要是有手段，也有可能成了，就看这姑娘有没有手段了。
又在陈雪茹这里坐了一会儿，他就回街道办了。
……
贾东旭一路走回四合院，脚步轻快得像是踩在棉花上。
秋风从胡同口灌进来，吹得他衣角翻飞，他浑然不觉，满脑子都是赵秀艳的影子——她笑起来的样子，她说话时微微上扬的嘴角，她靠近时身上那股淡淡的雪花膏香味。
他想着想着，嘴角就不自觉地咧开了。
今天这趟前门，真没白去。赵秀艳不光长得不差，关键是城里人，家里还开粮店。
她爸是卖粮食的，这年头粮食多金贵啊，做这买卖的人家，底子肯定厚实。
而且她就一个女儿，没有兄弟姐妹，这要是成了，以后老丈人家的家产，不都是他的？
贾东旭越想越美，脚下的步子都轻快了几分。
他想起赵秀艳主动挽他胳膊的感觉。那柔软的小手，隔着薄薄的布料搭在他小臂上，温温软软的，像一团棉花。
他当时心跳得跟擂鼓似的，脸都红了，还有她说“东旭，你人真好”的时候，那双眼睛亮晶晶的，直直地看着他，看得他浑身发烫。
这姑娘，肯定是对他有好感。
要不然，一个城里的姑娘，条件那么好，怎么会对他这么主动？
贾东旭心里美滋滋的，忍不住在胡同口停下来，心里盘算着，明天得再请一天假，去前门找她。
约她出来逛逛，看场电影，或者去北海公园划船。这次不能光在街上站着了，得找个地方好好坐坐，多说说话。要是能再进一步，拉个手、搂个腰什么的，那就更好了。
想到这里，贾东旭脸又红了，赶紧低下头，快步往院里走。
进了院门，前院安安静静的，人大都还没回来。贾东旭加快脚步穿过前院，进了中院，直接推门进了自家屋。
贾张氏正坐在炕沿上纳鞋底，听见门响，抬起头，看见儿子满脸带笑地进来，心里就猜了个八九分。
“东旭，回来了？相亲咋样？”她放下鞋底，迫不及待地问。
贾东旭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倒了杯水，咕咚咕咚喝了大半杯，抹了抹嘴，嘿嘿笑起来。
“妈，那姑娘我挺喜欢的。”
贾张氏眼睛一亮：“条件咋样？”
“好着呢！”贾东旭放下杯子，往前探了探身子，“她叫赵秀艳，家在前门那边，她爸开粮店的。家里就她一个闺女，没有兄弟姐妹。”
“真的？”贾张氏的声音都高了八度，眼里放出光来。开粮店的，就一个闺女，那以后这家产……她脑子里飞快地转着，脸上的笑容越来越深。
“真的。”贾东旭点头，“我亲眼看见的，她爸的粮店在前门大街，门面不小，生意挺好的。”
贾张氏高兴得直拍大腿：“哎呀，这可真是打着灯笼都难找的好亲事啊！东旭，你可给我抓点紧，别让人跑了！”
“妈，您放心。”贾东旭咧嘴笑着，“我感觉那姑娘对我也有意思。”
“是吗？咋说的？快跟妈说说。”贾张氏凑过来，满脸期待。
贾东旭挠了挠头，脸上带着几分得意：“她主动挽我胳膊了，还说‘东旭，你人真好’。妈，您说，她要是不喜欢我，能说这话吗？”
贾张氏一拍大腿，笑得合不拢嘴：“那肯定啊！我儿子长得这么板正，工作又好，找媳妇还不是手到擒来？我跟你说，这姑娘条件这么好，你可不能错过了。明天再去约人家，该花钱花钱，别抠抠搜搜的。”
“哎，知道了妈。”贾东旭应着，脸上的笑怎么都收不住。
他正美着呢，忽然想起一件事，脸上的笑容僵了僵。
“妈，对了，我今天在前门大街看见叶凡了。”
贾张氏脸上的笑容也一下子收了，眉头拧起来：“他怎么在前门？没给你捣乱吧？”
“捣乱当时倒是没有。”贾东旭回忆着，“我跟秀艳聊了一会儿，我就走了。不过旁边还有个姑娘，叶凡认识的，好像是前门那边开绸缎庄的。秀艳也认识她，她们还说了几句话。后来的事，我就不太清楚了。”
贾张氏一听，脸色变了：“哎呀，你这孩子！你怎么能舍了人家姑娘走了呢？万一叶凡那小子在你背后说什么坏话，咱家的富贵不就没了嘛！”
贾东旭也慌了。是啊，叶凡那家伙，截胡了秦淮茹，虽然他不会再来一次了。但他妈的给自己搞个破坏也是有可能的。
这次这个姑娘条件这么好，要是再被叶凡搅黄了，那他可真没脸见人了。
“啊？那可怎么办呀？”贾东旭急得搓手，额头上都冒汗了。
他这次相亲可是费了大力气的。为了怕被别人破坏，他特意没把姑娘领回院里，而是约在饭店里相的亲。
花了不少钱，还请了一天假。这要是被叶凡搅黄了，那可不光是丢脸，损失也不小啊。
贾张氏也急了，在屋里来回踱步，鞋底子拍得啪啪响。走了好几圈，她停下来，咬着牙说：“能有什么办法？你不是知道姑娘家在哪里吗？明天再请一天假，去约人家出来玩玩。看看人家的态度，要是叶凡真说了坏话，你就跟姑娘说，咱们家跟他关系不好，他故意使坏。反正这次这个姑娘，咱可不能错过了。”
贾东旭听着，连连点头。
“条件这么好的姑娘，而且你也喜欢，这要是错过了，以后再想找这么好的可就难了。”贾张氏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后怕，“东旭，你可给我长点心。这次要是再黄了，我看你这辈子就等着打光棍吧！”
“妈，我知道了。”贾东旭站起来，在屋里转了两圈，“我明天一早就去前门，找秀艳出来。请她吃饭，看电影，一定把她哄好了。”
“对，就这样办。”贾张氏点点头，又从兜里掏出几张票子，塞到贾东旭手里，“拿着，别省着。该花就花，别让人家姑娘觉得咱家小气。”
贾东旭接过钱，心里轻松了不少，果然钱就是男人胆。
他看了看手里的票子，又看了看贾张氏，忽然觉得他妈也挺不容易的。虽然平时抠抠搜搜的，但该花钱的时候，从不含糊。
“妈，您放心，这次我一定把媳妇给您娶回来。”贾东旭攥着拳头，信誓旦旦地说。
贾张氏看着儿子那副认真的样子，心里又欣慰又担忧。她张了张嘴，想再说点什么，又咽了回去。算了，儿孙自有儿孙福，她能做的都做了，剩下的就看儿子的造化了。
“行了，别杵着了，洗洗手吃饭吧。”贾张氏转身去灶房端饭。
贾东旭应了一声，去院子里打水洗手。他蹲在水盆边，把手伸进凉水里，脑子里还在想着明天的事。
约她出来，去哪儿呢？电影院？公园？还是去吃饭？
他想了想，决定先去粮店找她，然后带她去北海公园，那边可是情侣约会的好地方。
他洗完手，甩了甩手上的水，站起来，往灶房走。
路过傻柱家门口的时候，傻柱一家也回来了，他往里瞥了一眼。傻柱正围着围裙炒菜，唐小米在旁边帮忙，何雨水蹲在灶台边添柴。一家人说说笑笑的，看着就让人眼热。
贾东旭收回目光，心里暗暗发誓，等他把赵秀艳娶进门，他家也要这样，热热闹闹的，让全院人都羡慕。
吃完饭，贾东旭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全是赵秀艳的样子，她笑起来的模样，她说话的声音，她挽他胳膊时手心的温度。他越想越兴奋，恨不得天马上就亮。
窗外的月亮爬上树梢，照着四合院的房顶。秋虫在角落里低低地叫着，声音细细的，绵绵的。
贾东旭翻了个身，把被子蒙在头上，闭上眼睛，强迫自己睡觉。可一闭眼，赵秀艳的脸就浮上来，怎么也赶不走。
他叹了口气，睁开眼，盯着黑漆漆的房顶。
叶凡，你可别坏我好事。他咬着牙，在心里说。这次这个姑娘，我贾东旭要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