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臣焱将车停在楼下,他趴在方向盘上,额头抵着皮质的盘面,凉意从皮肤渗进去,一点一点,但压不住脑子里那些画面——
小时候,推开主卧的门,看见父亲和别的女人在他父母的床上。
女人露出大片雪白的背脊,被子凌乱地堆在地上。木床发出不堪重负的、有节奏的吱呀声。
男人粗重的喘息,女人压抑的、带着笑意的呻吟。
事后,那女人甚至光着全身走过来逗他。
“你儿子长得真像你,长大一起玩啊,小帅哥!”
谢阳甚至还觉得提议不错,接着就是更禽兽的污言秽语。
陈女士发现谢阳出轨那天,其实是谢臣焱故意设计的。
他知道谢阳什么时候会带女人回去。
小谢臣焱就以肚子痛为由,让陈女士提前送他回去。
陈女士终于发现谢阳出轨了。
只是没想到,那个女人也不过是个玩物而已,谢阳在外还有一个家,私生子都四岁了。
那个禽兽最终还是走了。
他早就该走了,滚出这个家。
他没有这样的父亲,而陈女士也不用他照顾。
只是,小时候的谢臣焱没想到,一个人可以禽兽到这种地步。
他不仅带走了家里所有的钱,还当着谢臣焱的面打了陈女士。
陈女士在他面前吐了好多血。
很长一段时间,谢臣焱都觉得自己是不是做错了,觉得是自己害了陈女士。
他不应该让陈女士知道,而是,直接杀了那个畜生。
谢臣焱全身被冷汗浸透了。
他颤抖着手,打开了中央扶手箱,摸出一个白色药瓶,直接倒了几片吞了下去。
手机从刚才就一直震动不停。
他看了一眼,还是褚凝打来的。
谢臣焱看着一次次亮起的名字,和她名字后面那个小小的头像——
是他偷拍的,她睡着时安静乖巧的侧脸。
谢臣焱没接,他不敢。
不知怎么解释,更怕她厌恶自己。
毕竟,刚才她看他的眼神,就全是愤怒和失望。
谢臣焱直接将手机调成了静音模式,将手机扔到了副驾。
然后重重靠回驾驶座,头向后仰,抵着头枕,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像是濒死的鱼。
他盯着车顶棚,眼神没有焦距。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重新拿起手机,指尖在通讯录里滑动,略过那些未接来电的红色提示,最终停在一个名字上。
他拨了出去。
电话很快被接通:“盛安,你在诊所吗?”
周盛安拿着电话的手一顿,几乎是断定:
“受刺激了?”
谢臣焱没有回答,只是闭了闭眼。
“我马上过来。”
治疗室的光线很柔,空气里有淡淡的草本香薰味道。
谢臣焱躺在皮质的治疗椅上,盯着那些灯带,眼神没有焦距。
周盛安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手里拿着笔,笔记本翻开着,一个字都没写。
过了许久,他才用那种安抚人心的声音开口:
“上一次急性发作,是十九个月零七天前。之后你的评估一直很稳定,药量也减到了维持剂量。这次是什么?”
谢臣焱没说话。
他看着天花板,灯带的光晕在视野里慢慢散开,变成模糊的一团。
周盛安似乎并不意外,继续用平铺直叙的语调分析,
“我说过,你的PTSD和伴随的焦虑障碍,是因为童年创伤形成的应激反应。这些年,你通过药物、认知行为疗法,尤其是与谢阳进行了彻底的法律与情感切割,构建了新的安全边界。
通常情况下,外界的刺激源已经很难直接穿透这层边界,触发如此剧烈的闪回和生理反应。
事实上,过去两年你也证明了自己在绝大多数情境下的情绪掌控力……”
他等了几秒,“所以,这次一定有什么触发点。”
谢臣焱还是没说话。
治疗室里很安静,空调的风声低低的。
周盛安叹了口气。
“你不说话,我没法帮你。你是打算在这儿躺一个小时,让我白赚你四千块钱?”
谢臣焱终于开口。
“我身上流着谢阳的血。我有一天,会不会也变成他那样?”
周盛安的语气平静,
“阿言,这个问题,我们讨论过很多次。暴力和滥交并非遗传疾病,而是后天习得、并在特定环境下被强化的行为模式。你不是他,你父亲的选择是他的选择,和你没有关系。”
谢臣焱沉默了一会儿。
“我还能爱人吗?”
周盛安顿了一下,侧头看着他。
“你谈恋爱了?”
谢臣焱没有回答,只关注:
“我会不会,无形中伤害到她?她知道我这一面,会不会不要我?我的病,会不会遗传......”
周盛安蹙起了眉头,就这一连串的问题,他知道,这个女人在谢臣焱的心中,位置非同一般。
一般来说,朋友恋爱是值得祝福和高兴的事情。
可是周盛安笑不出来。
对方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让谢臣焱就这么一头栽了进去?
以他的状况,如果两人没有结果怎么办。
周盛安根本不敢想象后果。
沉默许久,他轻声开口:
“能让我见见她吗?”
谢臣焱空洞地看着天花板,轻轻地摇了摇头:
“给我开点药吧,她应该在等我。”
【叮】
电梯门终于开了,褚凝一身家居服站在电梯门口等着谢臣焱。
见他回来,她立刻迎了上去:
“谢臣焱!你终于回来了。”
谢臣焱挠了挠眉心,就像做错事被家长逮个正着的小孩儿:
“躲了这么久,还是被你堵住了。哎,我果然不适合做坏事儿。”
褚凝没被他忽悠,直直盯着他:
“你到底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