u0014“你可别不信,我那儿媳与你妹妹可是好友,她说你家中已经断粮好几天了。”
不知道为什么,江念昔的泪水不由自主地滑落。
记忆中,家人的好,点点滴滴浮现心头,鼻尖不禁泛起酸楚。
看来,今晚她必须前往夏家沟一趟了。
江念昔对黄婶子说道:“多谢婶子告知我家中的情况,谢谢。”
黄婶子显得有些手足无措,望着江念昔离去的背影,对身旁的人说道:“她这是什么意思?莫非脑子糊涂了?”
“我嘲讽她,她反倒向我道谢?”
身旁的大娘白了她一眼,说道:“人家是感谢你告诉她娘家的情况,若你不说,她家出了事她恐怕还蒙在鼓里。”
“人家是在感谢你通知她呢。”
黄婶子顿时傲娇起来:“谁通知她了?我那是奚落她,看她笑话呢。”
江念昔想不到家中境况竟如此严峻,甚至到了要卖人的地步。
她记得,妹妹才十六岁,小时候总是跟在她身后叫姐姐。
其实,那个家对原主极为宽容与疼爱,尽管兄弟姐妹们同母异父,但那两个弟弟和江雅从未针对她、孤立她,而是真心将她视为姐姐。
她不知道那边究竟发生了什么,但缺粮是确凿无疑的。
家中大米并不多,于是江念昔索性将剩余的大米全部装上。
先应急再说,以后看情况再送些过去。
十斤大米,两瓶之前罗胜元他们买的麦乳精,再拿上一些前面买回来的骨头五花肉。
就将背篓装得满满当当,只能先将这些拿去应急了。
随后,江念昔又去大队找刘会计借了自行车,拿了一沓零钱,嘱咐傅冬青照顾好弟弟妹妹,便匆匆赶往夏家沟。
半个多小时后,江念昔望着路两旁的景象,以及那些被剥去树皮的树木,还有许多孩子蹲在地上挖掘着什么,心中不禁微微颤抖。
这些人的蜡黄面容与瘦骨嶙峋的身形,她的心情愈发沉重。
实际情况比想象中还要糟糕,江念昔不禁抿紧了嘴唇。
自行车进了村庄,江念昔的打扮吸引了众人的目光。
她容貌出众,且面色红润,令人羡慕不已。
当然,更多的目光集中在她自行车绑着的背篓上,眼神中充满了好奇、渴望、贪婪与羡慕。
“你说那是谁家的亲戚啊?能骑自行车来,想必带了不少粮食吧?”
“也不知道是来接济谁的?要是我家有这样的亲戚就好了。”
“唉,别想了,如今别人听到我们村都避之不及,外嫁的女儿能借的借,还未出嫁的能换粮食的换粮食,谁还敢来我们家啊。”
“听说了吗?村里那个盼弟被婆家休回来了,本来她娘还指望她能接济一二,谁知就因为拿了五斤粗粮回来就被休了。”
“如今好了,家里又多了一张嘴,真是雪上加霜啊。”
“早些日子还能看到外嫁的女儿背粮食来接济,你看看这几天,唉,再这样下去,可怎么活啊。”
“诶,你们觉不觉得那自行车上的女人有些眼熟啊?”
“眼熟?你这么一说,好像还真有点?我们村有这样的人吗?我们村不就是江城妹子兰兰嫁到城里了吗?”
“快看,快看,他们是去江建国家的,建国家何时有了这样气派的亲戚?”
“走,快过去看看,去看看。”
江念昔望着那破败不堪、仿佛随时都会倒塌的土坯房,心中五味杂陈,眼眶瞬间红了。
刚走近,屋内便传来了争吵声。
“不行,那男人都三十好几了,还打死了前面两个媳妇,那样的人怎能嫁过去?”
“为了三十斤粮食,你就要葬送自己的一生吗?娘就是饿死也不会让你嫁到那样的人家。”
接着是一道虚弱的声音传来:“听你娘的,我的腿不用治也没关系,那样的狼窝绝不能进。”
“是啊,小雅,这边的野菜挖光了,我们可以去更远的地方挖,再熬一熬,很快就秋收了。”江建国说道。
江雅泪流满面,声音哽咽:“牺牲我一个,大家都能活着,他要是敢打我,我就跟他拼了。”
“娘,二百块钱加上三十斤粮食,能让我们度过这个难关,值得!”
“大哥,你说秋收,我们能熬到秋收又怎样?只要大队长没换,今年能有粮食发下来吗?”
“有了两百块钱,爹的脚就能做手术,大家也能吃饱,爹,让我嫁过去吧。”
江母猛地一拍桌子:“不能嫁!你二嫂拿回来的菜干还能顶几天,接下来,你们兄妹几个每天走远点去捡野菜,我们一定能熬过去的。”
蹲在角落的江卫民突然抬头:“娘,你说那野菜干是慧芳送来的?”
江母点头:“慧芳是个好孩子,是我家对不起她。”
“娘……她还好吗?”江卫民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
江母轻叹一声,劝慰道:“老二,别再惦记她了。咱们家如今这般境地,她回来也只是徒增负担。”
江卫民闻言,眼神瞬间黯淡无光,头也无力地低垂了下去。
江念昔站在门外,听着里面的对话,心中五味杂陈。
想起原主做下的那些荒唐事,只觉得混账至极!
她深吸一口气,鼓足勇气,猛地推开门,大步走了进去。
眼前的一幕让她瞬间愣住。
五个家人骨瘦如柴,面色蜡黄,衣衫破旧不堪,仿佛一阵风就能将他们吹倒。
五人看到江念昔,也全都呆立当场,眼中满是不敢置信。
江母更是激动得浑身颤抖,带着浓重的鼻音喊道:“昔昔……”
“娘,我回来了。”江念昔哽咽着回应。
她本以为久别重逢会有生疏之感,但真正见到家人时,那种血浓于水的亲情却如潮水般涌上心头。
她毫不犹豫地走上前,紧紧抱住江母:“娘,我回来了。对不起,我回来得太晚了。”
江母闻言,顿时泪如雨下,一边拍打着江念昔,一边骂道:“你这死丫头,终于舍得回来了?不是要断绝关系,永远不回来吗?你现在回来干什么?”
“你这没良心的,说不回来就不回来,你是不是不要我这个娘了?”
“为了回城里找你那个爹,你什么都不要了是不是?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你到底图什么啊?”
也许是因为情绪太过激动,又加上饥饿过度,江母突然眼前一黑,身子摇晃起来。
“娘!”江念昔惊呼一声,连忙扶住江母,让她坐下。
“娘,你怎么样?没事吧?”她焦急地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