咣！
刀剑交击的巨响在寒潭上空炸开，震得潭面浮冰簌簌跳动。
韩执事手中那柄由金属性灵力凝成的长刀第二次劈落，刀锋上的银白光芒将整片寒潭映得如同被一道银色闪电劈中。
刀芒未至，刀压已将叶锦天脚下冰面压得寸寸龟裂，蛛网般的裂痕以他双脚为中心，疯狂朝四面八方蔓延。
叶锦天双手握住由火属性灵力凝成的长剑往上一格——
咣！
第二次金铁交击。
巨响震得潭水泛起层层涟漪，他整个人被这股巨力压得往后滑退，靴底在冰面上拖出两道极深的沟痕，碎冰被碾成粉末。
韩执事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
第三刀紧随其后。
这一刀拦腰斩来，刀锋裹着金属性灵力特有的锋锐之气，所过之处连空气都被齐齐切开，发出布帛撕裂般的刺耳声响。
叶锦天将长剑往腰侧一横——
砰！
刀锋撞上剑身，将他整个人抽得往左侧横移数丈。
虎口一阵发麻，险些握住剑柄。
他的左手始终没有离开石缝。
最后那根侧根还差一点——他能感觉到根须在石壁深处的松动，再给他片刻，再给他片刻就能全部剥离！
但韩执事的长刀一刀接一刀，一刀比一刀重，根本不给他还手的机会。
啪！啪！啪！
潭边，水属性灵修手中凝出的十几道手臂粗的蔚蓝色水鞭从不同方向同时朝他缠来。
木属性灵修的藤蔓贴着冰面无声蔓延，藤身上的倒刺刮过冰壳，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将他脚下所有腾挪的空间封得死死的。
叶锦天在心里骂了一声。
风属性灵力在双腿炸开，脚尖在冰面上连点数下，整个人在水鞭与藤蔓的夹缝中闪转腾挪。
右手的火属性长剑不断挥出，剑身上的深红火舌将逼近身前的藤蔓一根根烧断——断口处焦黑发脆，藤身上的麻痹毒素被高温蒸成刺鼻的墨绿色雾气。
雾气还没来得及散开，便被寒潭上的寒气冻成细密的冰晶，簌簌落下。
但藤蔓的数量太多了。
烧断一批，又来一批。
烧断一批，又来一批！
木属性灵修站在冰岩堆后方，右手指尖的藤蔓源源不断地从石壁裂缝中钻出来，仿佛永远用不完，永远烧不尽！
咻——
韩执事的长刀第四刀劈落。
这一刀是从上往下，刀锋裹着银白色的刀芒，朝他头顶直直斩来。
叶锦天来不及收剑格挡。
只能将风属性灵力灌入双腿，猛地往后一蹬，整个人擦着刀芒边缘往后暴退。
刀芒劈在他原先站立的位置，将那片冰面轰出一个数尺深的大坑。
碎冰四散飞溅，砸在石壁上又弹回来，在两人之间形成一道半透明的冰屑幕墙。
“你还能撑多久？”
韩执事的声音从冰屑幕墙后方传来。
他将长刀扛在肩上，空荡荡的左袖管在寒气中轻轻晃动。
“封灵花还没采完。你的左手一直没离开石缝。”他顿了顿，刀锋上的银白光芒明灭不定，“我给你时间采，你的人头——我也给你时间留。”
叶锦天没有答话。
他的左手还停在石缝里。
最后那根侧根已经松动了九成，只剩最后一点根须还缠着石壁深处的石灰岩孔隙。
他能感觉到封灵花整株植株的重量，已经全部落在他的灵力包裹中。
只要再剥离这最后一点，只要再剥离这最后一点！封灵花就能完整地从石壁上脱离！
“我查过你。”
韩执事没有急着出手。
他就那么扛着长刀站在冰屑幕墙的另一端，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极清晰，像钉子一样钉进寒气里。
“你在黑水城落脚不到半年。苍狼岭三大当家被你端了，赤砂岭的石虎被你堵回去，屠万雄的金水双属性自循环被你硬生生轰穿。石林秘境里的石甲兽群被你一个人杀穿，主矿脉的高纯度破封石被你挖走大半。”
他将长刀从肩上放下来，刀尖垂在冰面上，刀锋上的银白光芒映着他那张瘦削的脸。
“铁岩是你杀的。萧寒和慕红绡也是你杀的。”
叶锦天的手指还停在石缝里。
最后那点根须在松动，一点一点地松动。
“韩某在玄冰渊外围折了四个人，在冰蚀河谷入口折了三个，在寒潭边上——”他抬起空荡荡的左袖管，晃了晃，“丢了一条手臂。”
潭水拍打冰岸，发出细微的声响。
“但韩某不记仇。”韩执事将长刀往身前一横，刀锋上的寒光映着他那双深陷的眼睛，“商会里不讲仇，只讲利。”
他伸出右手。
五指微张，掌心朝上。
指节瘦长，骨节分明，指尖没有一丝颤抖。
“你这样的散修，在黑风商会不出几年就能坐到执事的位置。到时候你手里管的人比韩某还多，你接的生意比韩某还大。苍狼岭算什么？石林秘境算什么？”他顿了顿，空荡荡的左袖管在寒气中轻轻摆动，“韩某这条手臂——又算得了什么？”
叶锦天看着那只伸出来的右手。
一个在黑风商会混了几十年的老执事。
在玄冰渊外围折了人又折了手臂，被部属扛上撤离时左臂还在往外喷血。
此刻他站在寒潭边上，把仅剩的这只手伸出来，掌心朝上。
“只要你点头。”
“韩执事。”叶锦天终于开了口。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寒潭的水面。
“你在玄冰渊折了七个人。丢了一条手臂。你觉得这些都是因为我。”
韩执事的眼皮微微跳了一下。
“但你想没想过——你的人为什么会被我甩掉？你的暗哨为什么会被我绕过去？你在铁岭城北路堵了我三次，三次都没堵住。你在老雪山脚下搜过聚集点，裴老当着你的面替你数了一遍进山的散修，你什么都没搜到。你在冰蚀河谷入口堵过我的岔道，你的人连我的影子都没摸到。”
叶锦天的左手还停在石缝里。
最后那点根须正在一点一点地从石灰岩孔隙中松开，他能感觉到那种细微的、令人心颤的剥离感。
“你丢了一条手臂，不是因为我。”他抬起头，看着韩执事的眼睛，“是因为你在玄冰渊拦了我的路。”
韩执事的瞳孔猛地一缩。
“你刚才说，加入黑风商会，不出几年就能坐到执事的位置。苍狼岭的账一笔勾销，你丢了一条手臂的账也可以不算。”叶锦天的声音依旧平静，但每个字都像冰锥一样凿进空气里，“但我不接受。”
最后那点根须松开了。
封灵花整株植株完整地从石壁上脱离，根须上的碎冰在离开石缝的瞬间便融成了水珠，顺着根须往下淌。
叶锦天将封灵花连根托起，灵力裹住整株植株，从须臾袋中取出一只早已备好的玉盒，将封灵花轻轻放入盒中。
盒盖合拢的瞬间，花瓣边缘的金色光晕在玉盒内壁上投下了一圈极淡的碎影。
他将玉盒收入须臾袋。
然后抬起头，看着韩执事的眼睛。
“我不接受任何人替我安排出路。”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寒潭边的冰壳上，钉进韩执事的耳膜里，“以前有人替我在灵印上种过封印，告诉我这是为我好。后来有人替我在黑水城安排了活路，告诉我只要点头就能活。现在你站在这里，把你仅剩的这只手伸出来，告诉我加入黑风商会就是出路——”
他右手五指微张。
那柄由火属性灵力凝成的深红色长剑重新在掌心凝聚，剑身上吞吐的深红火舌将周围的寒气烧得嗤嗤作响。
“但你的出路，是你丢了一条手臂，折了七个手下之后，唯一还能抓住的东西。”
他握紧剑柄，火舌猛然暴涨。
“我的出路，我自己杀。”
韩执事沉默了很久。
他身后那两名灵修谁也没有动——水属性灵修手中的水鞭悬在半空中忘了落下，木属性灵修的藤蔓在冰面上停止了蔓延。
整个寒潭边只剩潭水拍打冰岸的细微声响，和火属性长剑上深红火舌吞吐时发出的嗤嗤声，像某种野兽在黑暗中磨着牙齿。
然后韩执事笑了。
那种被人戳穿了所有伪装之后，只能笑来掩饰的干笑，像破旧风箱拉扯时发出的嘶哑声响。
“你说得对。”他将长刀缓缓举过头顶，刀身上的银白光芒猛然暴涨，将整片寒潭映得像被一道银色闪电劈中，亮得刺眼，“韩某在黑风商会混了二十三年，从最底层的探子做到执事，靠的不是天赋，是比谁都更懂得怎么活。”
他顿了顿，刀锋上的银白光芒映着他那双深陷的眼睛，里面有什么东西熄灭了。
“今天你问我丢了一条手臂还能不能坐稳执事的位置——我自己也不知道。”
长刀劈落。
刀芒如虹。
“所以你必须死。你的人头——是我唯一还能交回去的差！”
他身后那两名灵修在同一瞬间重新发动攻击。
水属性灵修将手中所有水鞭凝成一道极粗的水柱，裹着蔚蓝色的灵光朝叶锦天正面轰来。
木属性灵修的藤蔓从石壁裂缝中涌出来，不再贴地而行——无数根藤蔓在空中交织成一张墨绿色的大网，网上生满带着麻痹毒素的细密倒刺，从上方朝叶锦天罩下来。
韩执事的长刀在同一瞬间劈落。
这一刀裹着他灵君初期的全部修为，刀锋过处空气被齐齐切开，一道银白色的刀芒比之前任何一刀都要亮、都要快、都要狠！
叶锦天看着那三股力量在同一瞬间砸下来。
他深吸一口气。
然后他动了。
左手掐诀，一把通体流转着风雷两色光芒的长弓在左手成型。
弓身由风属性灵力凝成，轻如无物却韧如老藤；弓弦是压缩到极致的雷属性灵力，极细极韧，深紫色的电弧在弦上无声跳动。
右手五指在弓弦上一搭——
三支由雷属性灵力凝成的长箭瞬间凝聚。
箭头处额外凝了一层高速旋转的风属性螺旋，发出尖锐的破空声。
弓弦松开。
三支雷箭在空中划出三道笔直的深紫色轨迹——一支射向水柱正中央，一支射向藤网最密集的节点，一支直取韩执事面门！
轰！
雷箭撞上水柱的瞬间，深紫色的电弧顺着水柱往上蔓延，将整道水柱炸成无数水花四散飞溅。
水属性灵修闷哼一声往后退了半步，他右腕那道之前被叶锦天灼伤的旧痕在电弧冲击下重新裂开，蔚蓝色的水属性灵力从伤口中外溢。
轰！
雷箭射穿藤网最密集的节点，电弧顺着藤蔓往四面八方扩散，将整张藤网炸得七零八落。
断裂的藤蔓在空中冻成硬邦邦的冰条，砸在冰面上碎成几截，发出令人牙酸的脆响。
咻——
第三支雷箭直取韩执事面门！
韩执事偏头避开。
雷箭擦着他耳廓掠过，电弧将他鬓角烧出一片焦黑，皮肉焦糊的气味在寒气中弥漫。
但他手中的长刀没有停，银白色的刀芒依旧朝叶锦天面门斩来。
叶锦天右手火属性长剑往上一格。
咣！
刀剑第三次相撞。
这一声像闷雷在头顶炸开。
叶锦天脚下的冰面以他双脚为圆心往外塌陷了近尺，碎冰四散飞溅，砸在石壁上又弹回来。
他整个人被压得往下蹲了半寸，双腿的肌肉被灌入的风属性灵力撑得青筋暴起。
六转玉身的琉璃光泽在双臂上急速流转，将那股侵入体内的锋锐之气往外逼，一寸一寸地逼。
但韩执事这一刀的力道还没有卸完。
他双手握刀往下猛压，刀锋一寸一寸地朝叶锦天面门逼近。
银白色的刀芒映在叶锦天的瞳孔里，越来越亮，越来越近。
叶锦天咬紧牙关。
体内的风、雷、火三种属性灵力同时运转——经脉中那股撕裂般的痛感猛然炸开，像有无数把刀在同时切割他的血肉。
但他没有压。
他让那股痛顺着经脉往四肢百骸蔓延，让六转玉身的琉璃光泽在经脉内壁上亮起，在裂痕处反复冲刷修复。
痛是燃料。
他要用这股痛来提醒自己——对面这个人是黑风商会的执事，是今天必须迈过去的坎。
迈不过去，他就得死在这里，封灵花会被夺走，玉盒会被打碎，他一路从黑水城杀到玄冰渊的所有努力，都会变成寒潭上漂浮的一具无名尸骨。
火属性长剑上的深红火舌猛然暴涨，将韩执事的长刀往上格开了数寸。
就是这数寸！
叶锦天左手的长弓在同一瞬间拉到满月——一支由风、雷、火三种属性灵力融合而成的长箭在弓弦上凝聚。
箭身呈青紫交织的暗色，箭尖处额外凝了一层高速旋转的风属性螺旋，越转越快，发出尖锐的破空声。
弓弦松开。
长箭在不到三尺的距离内脱弦而出！
韩执事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来不及收刀格挡，只能将身体往左侧猛然拧转——
噗！
长箭擦着他右胸掠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