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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客栈出来时,灰雾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转亮。
叶锦天沿着城墙根的窄巷往北走。
巷子里的碎石在脚下沙沙作响,远处城门方向传来几个灵修赶路的脚步声,踩在石板路上又急又脆,片刻便远了。
他在城门口停了一步,回头看了一眼黑水城——奇丹阁的木门还半掩着,风行镖局未羊分舵的演武场上还没有人出来练功。
他收回目光,辨认了一下方向,飞身而起。
风属性灵力在周身铺开,十丈内的动静尽在感知。
昌云天地的灰雾在身侧被高速掠过的气流撕成一道道灰白相间的残痕,脚下的大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后退去。
从黑水城到铁岭城北路,以他目前的速度只需要不到一天。
如果绕路避开暗哨,多花几个时辰。
温老的路线图在他脑中反复过了无数遍。
铁岭城北路是进出北境的必经之道,黑风商会在那里常年设有暗哨。
韩执事被他堵回去之后,这些暗哨没有撤,反而加派了人手。
他们不只是在找叶锦天——任何一个从黑水城方向往北走的散修,都会被拦下来盘查。
叶锦天从须臾袋中取出温老给的草纸线路图,在空中展开了。
图上标注的绕行路线从铁岭城北路西侧一条废弃矿道开始,往西再折向北,穿过采石坑、矮松林、乱石堆,绕到岔路口以北,多花大约两个时辰。
他将草纸收回须臾袋,调整方向,朝铁岭城北路西侧飞去。
矿道从空中看下去像一条被遗弃在石灰岩层中的灰色伤疤。
两侧的岩壁被采矿车反复碾压过,碎石已经碎成粉末。
坑底残留着极淡的金属性灵力——那是采矿时留下的矿渣在水中缓慢溶解的痕迹。
这里废弃了至少二十年,但路基还在。
叶锦天没有停留,直接沿着矿道上空往北飞。
矿道尽头是一处废弃的采石坑,积水呈暗绿色,水面泛着几缕若有若无的金属性灵力残留,在灰雾下折射出一层幽暗的冷光。
他越过采石坑,飞进坑边一片矮松林上空。
矮松林的树冠被灰雾笼罩,针叶在风中发出极细微的沙沙声。
穿过松林后,地势逐渐抬高。
铁岭城北路的灰白色石灰岩路面重新出现在视野中——这条路在黑水城以北约莫一天的路程处开始分岔,往东是去铁岭城的方向,往北是去玄冰渊的方向。
岔路口有一间用碎石块垒成的简陋茶棚。
茶棚里坐着两个人。
一个是茶棚主人,正靠在棚柱上打盹,身上没有灵力波动。
另一个是穿着灰扑扑短打的散修,坐在角落里,桌上搁着一只空了的茶碗。
叶锦天的目光在那散修身上停了片刻——他周身的气息收敛得极好,但丹田处的灵力波动还是透过衣袍边缘渗了一丝出来。
灵帅初期,火属性灵力。
不是黑风商会的暗哨。
黑风商会的暗哨不会单独行动,也不会在这种地方喝茶。
叶锦天从矮丘后无声掠出,没有经过茶棚,直接从岔路口东侧一条碎石小路绕了过去。
温老的地图上标注得清楚——从岔路口往北,经过一片被采石场废弃的乱石堆,就能彻底脱离黑风商会的暗哨范围。
乱石堆的碎石有大有小,大的有半人高,小的只有拳头大。
石头表面覆满了一层暗灰色的苔藓,踩上去软绵绵的,不留脚印。
风属性灵力托住脚底,他将碎裂声压到最低,穿过乱石堆后回头看了一眼——岔路口的茶棚已经变成一个模糊的小点。
茶棚主人仍在打盹,那个喝茶的散修已经不见了。
大概是歇够了继续赶路了。
叶锦天回身继续往北飞去。
灰雾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暗。
昌云天地的夜晚没有月光,只有灰雾深处偶尔透出几缕极淡的微光。
他在夜色中飞了约莫两个时辰,直到确认身后没有任何灵力波动追来,才在一处避风的石壁下盘膝坐下。
回灵丹的药力在经脉中缓缓化开,将赶路消耗的灵力一点点补回来。
灰雾再次转亮时,他已经重新上路。
第二天的路程比昨天更安静。
铁岭城北路的主道在前方分成了三条岔路——往东去铁岭城,往西去一片废弃的采石矿区,往北是通往玄冰渊的必经之路。
北边这条路越走越窄,路面的石灰岩被雨水冲刷得坑坑洼洼,路边的石壁上出现了几处被风蚀出来的天然山洞。
叶锦天在一处山洞的入口处停下来。
洞口的石壁上刻着几道极浅的剑痕,剑痕走向凌乱,不像功法留下的修炼铭文,更像是有人路过时随手划上去的标记。
他蹲下身用手指在剑痕边缘摸了一下——边缘已经钝了,没有新茬,至少是几个月前留下的。
他站起身,继续往北飞。
这条路越往北越荒凉,路边的石壁上偶尔能看到几株干枯的苔藓。
空气里的硫磺味渐渐淡了,取而代之的是极淡的冰属性灵力残留——那是从玄冰渊方向飘来的寒气。
灵力极微弱,混在灰雾中几乎察觉不到,但经脉中地心莲火的火种微微跳了一下,将那股寒气隔绝在外。
第三天的傍晚,叶锦天终于看到了第一座老雪山。
山体呈灰白色,坡面上覆着一层薄薄的积雪。
山脚下有一片用粗石垒成的房屋,围成一个半圆形的小广场,屋顶上压着石板。
温老情报上标注的散修聚集点,就是这里。
叶锦天在聚集点外停了片刻,将修为气息压低到灵帅中期。
须臾袋中那枚铜牌和化雾散瓷瓶被他单独收在最里层的夹袋中,表面又用几株灵草压住,不露分毫。
他迈步走了进去。
聚集点不大,只有十来间粗石房。
广场中央燃着一堆篝火,火堆旁围坐了三四个人,衣衫各异,修为都在灵帅初期到中期之间——有人正往火里添柴,有人靠坐在石头上闭目养神。
叶锦天走进广场时,篝火旁几个人只扫了他一眼,没有多余的打量。
这种散修聚集点常年有人进出,来了生面孔不奇怪。
他正要往补给店走,聚集点外忽然传来一阵灵力波动。
叶锦天脚步一顿,右手五指微屈,火属性灵力已在掌心凝而不发。
篝火旁几人也同时站起身。
其中一个瘦高个皱眉朝外看了一眼:“又是那帮人?”
“铁岭城北路堵了三天,现在连聚集点都要搜。”另一个靠在石头上的散修啐了一口,站起身将手边一只布袋往怀里一塞,“昨天搜过一遍了,今天还来。”
叶锦天不动声色地退到篝火旁一块巨岩的阴影里,右手收回袖中,五指仍微屈着没松开。
五名穿着统一服饰的灵修从聚集点入口鱼贯而入。
当先一人是个光头壮汉,右手在身前虚握——深绿色的木属性灵力在掌心凝成一截极短的藤蔓,藤蔓表面生满细密的倒刺。
藤尖在空中轻轻一点,空气中便留下一道极淡的腐蚀性气息。
灵君初期,木属性灵印。
与韦昆不同——韦昆的藤蔓是用来困人的,这人的藤蔓是用来杀人的。
光头壮汉身后跟着四个灵修,修为都在灵帅中期到后期之间,呈扇形散开,将聚集点入口堵了个严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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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一人腰间别着一枚铜牌,牌面上刻着黑风商会的古树图案。
“黑风商会搜人。”光头壮汉将手中藤蔓往地上一甩,藤尖在碎石地面上划出一道浅沟,沟痕边缘的碎石被腐蚀性液体烧得嗤嗤作响,“三天前有个灰衣散修从黑水城方向往北走了。受过伤,身上带着一股残留的阴寒气息。谁见过。”
叶锦天站在巨岩阴影中,呼吸压得极平。
阴寒气息——韩执事给他的那瓶化雾散。
他在玄冰渊外用过一次,黑风商会的人显然已经在附近感应到那股残留气息了。
这东西在须臾袋夹层里封了几天,隔着几层灵草和油纸,按理说不会泄露——但黑风商会既然特意提到阴寒气息,说明不是一般的盘查。
他们手上有能追踪化雾散残留的东西。
篝火旁几个散修面面相觑,没有人说话。
“没人见过?”光头壮汉冷笑一声,右手藤蔓忽然暴涨。
一根极细极韧的绿藤从地面弹起,瞬间缠住靠在石头上的那个散修的脚踝。
藤蔓上的倒刺刺入皮肤,伤口周围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黑——这藤蔓上的毒素比韦昆的麻痹毒素猛烈得多,是冲着废人修为去的。
那散修咬着牙将脚踝从藤蔓中扯出来,右腿跪在地上,单手撑地试图站起来。
光头壮汉右手往回一收,藤蔓从散修脚踝上脱落,带下一小片发黑的皮肉。
叶锦天没有动。
他和这个散修素不相识,替他出头只会坐实黑风商会要找的人就在这里。
“搜一圈。”光头壮汉将藤蔓收回袖中,朝身后四个灵修挥了挥手,“把聚集点里的人都请出来。一间房一间房地过。谁要是不愿意出来,就是心里有鬼。”
四个灵修领命散开,朝聚集点深处去了。
靠北那排石房里很快传来几个散修不满的嘟囔声,一个老妪被从屋里推出来,骂了两句又被推回去。
光头壮汉站在原地,右手藤蔓垂在身侧,藤尖在碎石地面上有一下没一下地划着,每划一下便留下一道极细的焦痕。
叶锦天心里飞快权衡了几种出手方案的利弊。
三属性融合,正面击倒光头壮汉有把握,但其他四个灵修会趁他蓄力的间隙拖住聚集点里的其他散修。
一旦有人逃出去报信,黑风商会在铁岭城北路的另外几组暗哨就会全部赶过来。
他再往北走就难了。
就在他掌心火属性灵力已经凝成极薄的锋刃时,补给店里忽然传来一阵极细微的沙沙声。
麻衣老者从门口走了出来。
他手里拎着一把旧得不成样子的竹扫帚,不紧不慢地从补给店门口往篝火这边扫了过来。
竹扫帚划过碎石地的声音极轻极匀,没有因为广场上多了几个凶神恶煞的外来者有丝毫变化。
光头壮汉目光在麻衣老者身上停了片刻,右手藤蔓收起几分:“老头,你见过没见过一个灰衣散修,身上带着阴寒气息?”
麻衣老者扫地的动作停都没停,不紧不慢地开了口:“老朽开这家补给店二十来年了。从黑水城往返玄冰渊的道上,每天路过的散修没有十个也有八个。穿灰衣的占了一半,哪个身上不带点丹药味、妖兽味、灵草味?阴寒气息——前两天进山的那几个散修,身上全沾着玄冰渊外围的冰属性灵力残留。”
他不等光头壮汉答话,竹扫帚又往前推了两下,将几片枯叶推到篝火边上。
“倒是你们这帮人,三天来两回。上次搜走的那批赤焰花还没还回来,今天又来。老朽这店里拢共就这点存货,你们要是再白拿,下回老朽就把门关了。”
光头壮汉的脸色阴晴不定地变了几变,最后冷笑了一声:“老头,你这张嘴倒是够硬。”
麻衣老者终于停下扫帚,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他的眼神极平淡,但也是极坦荡——是那种在黑水城和玄冰渊之间开了二十几年店才养出来的无惧。
黑风商会有的是手段对付散修,但一个在聚集点住了这么多年的老掌柜,周围的散修、镖师、猎户都认他这张脸,真要动他,代价太大。
“老朽说了,这两天进山的散修身上都沾着玄冰渊的寒气。你们要找的人带着阴寒气息——进了玄冰渊,那地方冰属性灵力浓郁得厉害,什么寒气都混在一起,散了就别想再找出来。与其在这里堵着散修,不如直接去玄冰渊外围蹲着。”
光头壮汉盯着麻衣老者看了一会儿,然后将藤蔓收回袖中。
“搜完了就走。”
他最后扫了聚集点一圈,目光经过叶锦天时没有停——叶锦天站得很随意,周身气息收敛得极好,看上去和旁边几个散修没有区别。
加上麻衣老者刚才那番滴水不漏的话替他圆了场,光头壮汉显然已没心思继续盘查。
片刻后下去搜房的几个灵修陆续回来复命,光头壮汉阴着脸朝外点了个头,五人鱼贯离开。
黑风商会的人走远之后,麻衣老者将竹扫帚靠在补给店门口,坐回柜台后继续称那撮暗灰色的粉末。
叶锦天松开袖中一直未松开的右手,走到篝火旁找了块石头坐下。
他没有急着去跟麻衣老者搭话——刚才那一幕让他确认了两件事。
第一,温老的情报没错,黑风商会在铁岭城北路加派了人手,进出玄冰渊的散修都会被盘查。
第二,最了解玄冰渊的人不是温老,也不是聚集点里那些常年往返的散修,就是这麻衣老者。
他等篝火旁几个散修陆续散去,才站起身拍掉衣袍上沾的炭灰,走进补给店。
麻衣老者抬头看了他一眼,放下铜秤:“你身上确实带着阴寒气息。不是玄冰渊外围的冰属性灵力,是丹药残留。黑风商会的独门手段。”
叶锦天将几株品相中等的赤焰花放在柜台上。
“怎么称呼。”
“老朽姓裴。”
“裴老。我想打听封灵花和玄冰蟒的褪鳞规律。”
麻衣老者沉默了片刻,然后拉开柜台下一只旧抽屉,翻了一阵,抽出一张叠得四四方方的旧兽皮。
兽皮边缘已经磨损得起毛,展开后上面用炭粉歪歪扭扭画着几条线,标注了玄冰渊外围几处玄冰蟒的盘踞点和封灵花的大致分布位置。
“封灵花只长在玄冰渊最深处的寒潭边上,别的地方采不到。”麻衣老者枯瘦的食指点在兽皮中央一处画着水滴符号的位置,“但玄冰蟒每年褪一次鳞。褪鳞期间蟒群感应迟钝,外围蟒群的数量会减少将近一半,连寒潭边上那条头蟒都会往深处收缩。你要采封灵花,就得趁这几天——过了褪鳞时节,蟒群重新聚集,外围的巡逻密度会翻一倍,连玄冰渊的入口都难摸到。”
他用指尖在兽皮右下角划了一道线:“这是褪鳞时节的推算周期。老头在这聚集点待了二十来年,推算没出过大差错。今年的褪鳞时节还剩九天。”
叶锦天将九天这个数字压在心底。
“多谢裴老。”他从须臾袋中取出几枚中品灵晶搁在柜面上,“这些灵晶换你这条情报。另外——”他将温老给的草纸线路图摊开推到麻衣老者面前,“这是我手上的一条进山路线图。黑风商会在路口堵得太密,我想请你帮我核一下,有没有更快的绕行路线。”
麻衣老者接过叶锦天的草纸线路图看了片刻,又将自己那张旧兽皮摊平,两张图并排搁在柜面上。
他用炭粉在两张图上各画了几个圈,标了几处岔路和暗哨的覆盖范围,将几条被黑风商会盯死的路线一一划掉,然后将旧兽皮重新折好推回给叶锦天。
“你绕得已经够干净了。进玄冰渊最近的路叫冰蚀河谷——是条干涸的古河道,旱季河床硬得像石头。黑风商会的人在冰蚀河谷入口布了暗哨,但河谷里常年弥漫着极浓的寒雾,暗哨的视线会被寒雾误导。河谷本身的岔道又多又杂,你从西侧岔道绕进去,暗哨不容易发现。”
他顿了顿,枯瘦的手指点在旧兽皮上几处被炭粉涂黑的区域。
“但河谷深处有几只玄冰蟒常年盘踞。旱季它们会往深处收缩,但褪鳞期间有几天会提前往外活动。你路途中遇到零星巡逻的蟒蛇尽量别纠缠,缠斗的灵力波动会暴露你的方向——韩执事的人就在南边不远,这几天在铁岭城北路查得极密,你一动手他们就知道了。”
叶锦天将麻衣老者核过的线路图收入须臾袋。
“裴老,九天时间对赶路来说够不够用。”
“够用。翻三座老雪山,进了冰蚀河谷再往里走两天就是。路上别磨蹭。”
叶锦天向麻衣老者点头告辞,转身出了补给店。
回到篝火旁重新找了块石头坐下,将两张路线图取出来叠放在膝上反复对比。
麻衣老者用炭粉标注的几处岔道刚好补上温老那份草图的空缺区间——从聚集点往北,绕到鹿台山隘口下方,沿干河床穿过雷击石的残留区域,从西侧岔道摸进冰蚀河谷。
这一整套绕法比温老给的路线多绕了小半天,但能把暴露风险拉下来一档。
他将路线图收回须臾袋,闭目调息片刻。
丹田中六枚灵印的灵力在五行融灵大法的运转下缓缓流转——火的深红在最外层燃烧,雷的深紫在火层内部炸开电弧,风的淡青将两者搅成漩涡,水的蔚蓝从漩涡中心渗出,土的暗黄在最底部缓缓沉淀,金的暗金在土与水之间的缝隙里无声地流转。
木属性灵力在经脉最细处轻轻跳动,发出极微弱的生机气息。
六枚灵印全数归位。
灵力流转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顺畅,经脉对多属性融合的承受力已明显提升。
四种属性融合的负担在身体可承受范围内越来越轻,五种属性融合施展的时机越来越提前。
他睁开眼,站起身。
火属性灵力在周身环绕了一圈将寒气隔绝在外,风属性灵力在脚下炸开。
玄冰渊就在前方,他必须赶在褪鳞时节结束之前把封灵花的根茎采摘到手。
身形化为一道几乎看不清的灰影,穿过聚集点上空,朝玄冰渊方向飞掠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