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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赤砂岭回来，叶锦天在客栈房间里待了整整两天。
第一天他把须臾袋里所有东西倒出来清理了一遍。
从苍狼岭几场战斗中积攒下来的须臾袋堆在床上——庞浑的那只边角磨得起毛，屠万雄的那只袋口系绳被血浸过已经发硬，韦昆的那只表面沾满了干河床的火山砂，王伏海的那只在溶洞潭水里泡过，皮革上还残留着一圈暗绿色的水渍印。
四只须臾袋倒出来的东西几乎铺满了整张床榻。
他先把灵晶按属性分好。
中品灵晶拢共四千多枚，其中金属性中品灵晶最多，占了将近一半——屠万雄的须臾袋里除了金水双属性的修炼资源外，还有不少苍狼岭积年的存货。
低品灵晶也有上千枚，各属性都有。
他将灵晶按金、木、水、火、土、风、雷七种属性分别装入不同的须臾袋，又单独备了一只须臾袋存放日常开销用的散碎灵晶。
灵草分门别类用油纸包好。
赤焰花十二株，冰髓花九株，凝气花八株，地心炎草还剩两株——其中一株是当初在地心岩浆附近采的，另一株是屠万雄须臾袋里搜出来的，品相比他自己采的那株略次，但用来炼制破厄丹足够了。
水甲鳄内丹还剩一枚，装在木盒里用软缎垫着。
千年寒髓用软缎裹着单独放在青莲王鼎旁边，寒气透过缎面渗出来，指尖靠近时仍能感觉到那股刺骨的冰凉。
兵器类的杂物他单独归到一处。
几柄战斗中夺来的短刃——劫匪惯用的粗制灵刃，锻造粗糙但灵力残留尚可，拿到灵材铺能换几枚中品灵晶。
屠万雄的那柄金水双属性灵力凝成的金水长刀在屠万雄死后不到半柱香便自行消散了，须臾袋中没有留下任何实体兵刃，只有几块被金水灵力浸过的兽骨令牌。
他从令牌堆里翻出那枚铜牌，正面刻着一个“韩”字，是黑风商会韩执事的手令。
他将铜牌单独放在王伏海那只瓷瓶旁边。
王伏海的那只瓷瓶他拿起来在手中转了一会儿。
瓶里的黑雾已经散尽，但瓶壁上残留的腥苦味还在，凑近嗅时仍能闻到那股阴寒到极致的气息。
温老说这是黑风商会的独门丹药，用阴寒属性灵兽骨髓和硫磺石粉炼成，服下之后能在数息之内将身体化为黑雾，瞬息百丈之外。
副作用极大——化雾一次，经脉会被阴寒之力侵蚀大半，灵印也会受到不可逆的损伤。
韩执事舍得把这种东西给王伏海，说明他们在黑风商会的计划里比这枚丹药本身更值钱。
他将瓷瓶贴身收在最里层的须臾袋夹层里。
从王伏海须臾袋中取出的那张雷击谷兽皮地图他单独放在一边。
地图上标注的雷击谷外层雷击石分布区他去过一趟，但外层只是淬炼雷属性灵力的入门区域。
中层雷池需要辟雷之物护身才能涉足。
内层雷核——地图上那行小字写得清楚，“从未有人踏足”。
厚土宗的不传之秘《雷殛真身》残篇，目前只拿到了总纲的只言片语，其余三篇在不在雷击谷里谁也说不准。
他将兽皮地图重新折好，与温老给的玄冰渊路线图叠放在一起。
第二天他在客栈房间里打坐调息。
苍狼岭连番战斗留下的经脉损伤在六转玉身的修复下已基本痊愈。
右腕处在三属性融合时被排斥力反复冲刷留下的几道旧裂痕还没有完全闭合——不是新伤，是旧伤叠新伤之后形成的硬疤。
他将火属性灵力从丹田中调出，引导地心莲火的余温沿右腕经脉缓缓推进。
火舌舔过硬疤边缘时经脉内壁猛地一缩，一股极尖锐的刺痛从腕部直冲肩膀。
他咬着牙将这股痛感压下去，继续引导火舌往更深处蔓延。
淬炼旧疤比受伤本身更难熬——新生组织比旧组织更韧，但旧疤周围的经脉壁已经被排斥力反复撑裂过数次，弹性大不如前。
淬炼到第四轮时额头的汗珠顺着脸颊滴在被褥上。
他收了火属性灵力，让六转玉身的琉璃光泽自行修复剩余的小裂口。
琉璃光泽在右腕处反复流转了几十圈，硬疤边缘最顽固的几道旧裂痕终于慢慢软化、重新粘合。
他握了握右拳，指节不再僵硬，握力也恢复到了受伤前的水平。
窗外灰雾转暗又转亮。
第三天一早，叶锦天推门出了客栈。
黑水城的街市还没完全热闹起来。
城门口几个猎户正扛着新猎的铁脊鱼往集市走，鱼尾巴上的水珠在灰雾下泛着冷冷的光。
街边的灵草铺子刚开门，一个瘦高个伙计正往门外搬货架，货架上摆着几捆新到的干凝血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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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锦天在城西的灵材铺前停了一下，掌柜正把一筐新到的石甲兽骨片往货架上码。
看到叶锦天站在门口，掌柜从抽屉里摸出一只小布袋放在柜台上。
“上次你留下的几块石甲兽骨片。我帮你卖了，价钱比上回高了些。城里新开了一家灵土铺子，想要石甲兽骨粉做底料，我跟他磨了好几个来回才谈定。”掌柜将布袋推过来，“一共折了三百中品灵晶，扣掉上次你赊的赤焰花和冰髓花，还剩二百出头。你看看数目对不对。”
叶锦天打开布袋数了一遍，数目对得上。
他将布袋收入须臾袋，又挑了三株品相中等的凝气花用油纸包好，付了灵晶，然后朝奇丹阁走去。
路过风行镖局时他向未羊分舵的方向看了一眼。
外院演武场上几个年轻镖师正在对练，其中一个是之前缠着他要跟去苍狼岭的乔渊。
乔渊手里握着一柄木属性灵力凝成的短剑，剑身上的淡青色光芒比上次见面时浓了几分，已经能在杨浅一的青藤下撑过十几个回合不败。
杨浅一抱着手臂站在演武场边上，看到叶锦天在门口停了一下，朝他点了点头，算是打过了招呼。
叶锦天点了点头算是回应，没有进去，继续朝奇丹阁走去。
奇丹阁的木门依旧半掩着。
叶锦天推开门，铜铃在头顶叮铃铃响了一阵。
温老正坐在柜台后的太师椅上翻看那本黑皮厚册，册页上密密麻麻写满了朱砂批注。
听到铃声他抬起头来，摘下鼻梁上那副老花镜搁在册页上。
“苍狼岭的事都了结了？”
“了结了。”
“石虎那边呢。”
“赤砂岭的暗道石门已经落下。石虎把南坡的物资全部运回了老巢，黑风商会那边暂时断了苍狼岭这条线。他说韩执事给他的密信他回去就烧掉。”
“石虎怕死，但守信。他答应烧掉的东西，不会留着。”温老将册子合上，目光在叶锦天身上扫了一遍，“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玄冰渊还是雷击谷。”
“玄冰渊。封灵花的事不能再拖。雷击谷外层我去过一趟，淬炼过一轮，目前够用。中层和内层需要辟雷之物和更高的修为——暂时不急。”
“路线的情报我从几处老关系手里对过了，该叮嘱的也叮嘱过。”温老拉开手边那个抽屉，从里面取出那只旧木盒，木盒里的老草纸线路图旁边还搁着几粒护脉丹。“上次给你的那批护脉丹估计剩得不多，这几粒你带在身上。另外——”他顿了顿，将木盒旁边几张写满炭粉小字的粗纸挑了出来，“这些是我这些天在收集情报时额外打听到的零碎信息。玄冰渊外围有几个散修临时搭建的补给点，能换些御寒常用的灵草和兽皮。补给点的位置我画在图上，但补给点还在不在谁也说不准——玄冰渊这些年进山的散修越来越少，很多补给点都荒废了。”
“玄冰蟒现在的活动范围做了调整。旱季它们会往深处收缩，但收缩之后外围留的巡逻蟒反而比平时更密——它们用少量哨蟒守住收缩后的防线，剩下的全部缩在寒潭附近。你进去的时候走冰蚀河谷，那条路在旱季时大部分河道会干涸，玄冰蟒不喜欢干燥的河床，巡逻的频次会低很多。”
“铁岭城往北第一座老雪山脚下有个散修聚集点。到了那里可以补充御寒的物资，顺带打听最新的蟒群活动消息。通往冰蚀河谷的路不太好找，但那个聚集点常有人进出玄冰渊外围，运气好能问到精准的路线。”温老将粗纸上这些鸡零狗碎的信息一条条摘出来说了一遍，说完将粗纸统统推到叶锦天面前，“都记住了就烧掉。混迹黑水城的情报贩子不止我一个，但在这个节骨眼上能拿到这么多细节还不被黑风商会盯上的，大概也只有我了。”
叶锦天接过粗纸，低头扫了一遍，然后将纸叠好放在柜台边缘。
“黑风商会的眼线还在盯着玄冰渊吗。”
“在盯。但盯的不是玄冰渊本身——是铁岭城北路。韩执事被你堵在苍狼岭外面之后，他手下的人开始往北边活动了。铁岭城北路是进出玄冰渊的必经之路，那附近最近多了几拨黑风商会的暗哨。”温老摘下老花镜用衣角擦着镜片，“你不用理会那些暗哨，铁岭城北路岔道极多，你按我图上标的绕法走，他们发现不了你。”
“另外还有一件事。韩执事在北边的活动范围扩张得太快，已经不只是在找你了。黑风商会最近的动向有点反常——他们在铁岭城北路设的暗哨规格比平时高一档，这种规格的布控通常不针对单个散修。铁岭城北路能通向的不止玄冰渊。”
温老将老花镜重新戴上，翻开那本黑皮厚册不再说话。
叶锦天将粗纸收入须臾袋，推门走出奇丹阁。
铜铃在头顶又响了一阵。
回到客栈房间，他将门窗关好，在床榻上盘膝坐下。
须臾袋里温老给的草纸线路图、蟒群活动分布图、补给点标注图，三张粗纸并排铺在膝上。
他用指尖沿着草纸上的路线从左到右反复划了几遍——铁岭城往北，三座老雪山，冰蚀河谷，玄冰渊外围。
沿途标注的补给点有七处，其中三处被温老用朱砂打了叉，旁边写了“荒废”。
剩下四处打了问号，问号旁边注了极小的字迹——“去年还有人”“今年不确定”。
他将三张粗纸叠好收回须臾袋，又从夹层里翻出王伏海那张雷击谷兽皮地图，将雷击谷的位置与玄冰渊路线图对照了一下。
雷击谷在昌云天地东部，玄冰渊在最北端，两地相隔甚远，互不冲突。
去玄冰渊之前不需要再去雷击谷——外层的天雷淬炼已将他的雷属性灵力从灵帅中期推向了灵帅后期的大门槛，接下来需要的是静养巩固。
他将兽皮地图重新折好，压在须臾袋最底层。
窗外灰雾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转亮，他将体内的六种属性灵力在《五行融灵大法》的运转下缓缓流转了一遍——火的深红，雷的深紫，风的淡青，水的蔚蓝，土的暗黄，金的暗金。
木属性灵力只有极细的一丝，但也在丹田中与其他五种属性灵力一同缓缓流动。
完整的破厄丹需要封灵花的根茎作药引，而封灵花只在玄冰渊深处的寒潭边上生长。
越早动身，韩执事的人就越来不及在北边布控。
他站起身将须臾袋系紧，推门走出了客栈。
灰雾正在变亮，又是一个清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