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令骁整个人被李乾坤的这一巴掌给抽得转了半圈,继而踉跄着摔倒在了床榻上。
她的嘴角溢出一丝鲜血,半边脸颊瞬间红肿起来,火辣辣的疼痛感让她眼前一阵发黑。
但她却笑了。
她用手背擦去嘴角的血迹,抬起头,眼神疯狂地看着李乾坤。
“话说,我是真的很奇怪。”她擦着血,语气却轻快得像是在谈论一件趣事,“你说的那东西究竟是什么,竟然能让你惦记至此?”
她歪着头,眼神中带着几分戏谑,几分探究:“说实话,我现在真的怀疑,你说的那玩意儿,究竟存不存在……那莫不是你自己瞎编出来的吧?其目的,便是为了寻一个能时时来见我的理由?”
李乾坤死死地盯着她,眼中怒火中烧,却没有说话。
姜令骁见状,心中的猜测更加确定了几分。
她撑着床沿,缓缓站起身,赤着脚,一步步走到李乾坤面前。
她那双清澈的眸子里,此刻闪烁着一种让李乾坤感到陌生的光芒。
“亦或者……”
姜令骁凑近李乾坤的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轻声说道,
“你是还爱着我?舍不得我死?因此才为我如此殚精竭虑?”
他爱她……
当李乾坤听到姜令骁的这一说辞时,几乎要忍不住笑出声来。
但最后……他忍住了!
只因李乾坤突然想到,若是让她这样认为的话,或许自己后续的某一行动,就更加合理了!
于是,心中这样想着的李乾坤,故作一副恼羞成怒的模样,死死地盯着倒在地上的姜令骁,以一种带着彻骨寒意的声音,一字一顿地说道:
“姜令骁,你给我听着!”
“朕对你,没有半点男女之情!”
“朕留你一命,只是为了那个东西。”
“而那个东西,朕迟早会找到。”
…………
说完,他大袖一挥,转身大步向门外走去。
“来人!”
“传朕旨意,从今日起,封锁凤鸾殿!”
“没有朕的命令,任何人不得踏入冷宫一步!朕要让她在这冷宫里,自生自灭!”
…………
“是!”
门外的侍卫齐声应道,声音冷酷无情。
李乾坤的身影消失在冷宫中,只留下姜令骁一个人,赤身裸体地倒在冰冷的床榻上。
冷风呼啸,吹得窗棂哐当作响。
姜令骁蜷缩起身体,紧紧地抱住自己。
她认为,自己赢了!
至少,可以确定的是,自己对李乾坤……真的很重要!
而原因就是……李乾坤没有杀她!
这就说明,那个“东西”,对他的某个“目标”,真的十分关键。
所以,只要她还活着,只要李乾坤还想要那个“东西”,那么,她就还有价值,她……就有机会活下去!
而有机会活下去,那她的未来,就有无限的可能性!
……
……
夜色如墨,浓稠得仿佛能滴落下来,将整座皇城笼罩在一片死寂之中。
高耸的宫墙如同巨兽的獠牙,隔绝了内外两个世界。
风穿过回廊,发出呜呜的低鸣,像是无数冤魂在暗处哭泣。
在这片沉沉的黑暗中,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贴着墙根疾行。
他身法极快,却又悄无声息,每一次落脚都精准地避开了可能发出声响的枯枝败叶——此人便是苍梧山的赵烨华!
此刻,他正潜伏在皇宫深处一处极为偏僻的殿宇外。
这里名为“废云殿”,据说是先帝一位失宠贵妃的居所,后来贵妃暴毙,此地便被视为不祥之地,久而久之,便荒废了下来。
此地杂草丛生,几乎没过了赵烨华的膝盖,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腐朽潮湿的霉味。
赵烨华借着月色,敏锐的目光扫视了一圈四周。
确认四下无人后,他身形一矮,如同一只黑色的狸猫,猛地发力,双手在粗糙的墙砖上一撑,整个人便轻盈地翻过了那道看似高不可攀的院墙,稳稳地落在院内的草丛中,连一片落叶都未曾惊动。
落地之后,他并未急于行动,而是伏在阴影里,屏息凝神地倾听了半晌。
除了风吹草动的声音,再无其他异响。
他这才稍稍放松了紧绷的神经,迅速闪身进入那座破败的大殿之中。
殿内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
赵烨华从怀中摸出一块火石,轻轻一擦,微弱的火星瞬间点亮了他冷峻的侧脸。
他迅速点燃了早已准备好的蜡烛,昏黄的烛光摇曳着,将他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投射在斑驳脱落的墙壁上,显得有些狰狞。
他动作利落地扒下身上那件沾满夜露、带着寒气的黑色夜行衣,露出了里面紧身的劲装。
随后,他又从某个隐蔽处掏出一套叠得整整齐齐的衣物——那是一套太监的服饰,灰扑扑的颜色,毫不起眼,却能在这深宫之中提供最好的掩护!
赵烨华飞快地换上衣服,又从怀中摸出一把木梳,将原本束起的长发打散,重新梳理成太监的发髻,用一根木簪固定好。
他对着墙角一面破碎的铜镜,仔细地整理了一番衣领和袖口,确认看不出任何破绽后,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然而,这口气尚未完全吐尽,他的眼神便再次变得凝重起来。
赵烨华之所以再次冒险潜回这龙潭虎穴般的皇宫,是因为他发现了一个秘密——一个差点让他气得吐血、恨不得立刻杀回那个“假皇后”所在地的秘密!
他也是才发现的——他之前拼死救出宫的那位“皇后”,竟是个冒牌货!
回想起这几日的经历,赵烨华的心中便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荒谬感与愤怒。
此前,他刚入京城时,意气风发,一心只想救出受难的皇后。
继而,他在城墙上看到了一张被贬斥的皇后画像——那画像上的女子眉眼间透着几分凄楚与哀怨,那双眼睛,那弯眉,与他记忆中那位温婉端庄的皇后形象完美重合,也正因如此,那时,他便想当然地认定,这就是真正的姜令骁,是那个值得他用性命去守护的女子!
于是,他趁着夜色,潜入冷宫,将那个女子给救了出来。
一路上,他护她周全,为她挡风遮雨,甚至不惜与追兵搏命、放弃自己的大师兄李长风,只为将她护送到安全之地。
然而,接下来一段时间的相处,却让他心中的疑云越来越重。
他总是觉得,这个“姜令骁”与自己想象中的模样完全不同!
在他想来,姜令骁身为姜家嫡女,从小锦衣玉食,金枝玉叶,应该是娇生惯养、十指不沾阳春水的才对。
为此,他将自己能想到的好东西,都毫无保留地给了她——他省下口粮,给她买糕点;他忍着寒风,为她寻暖裘;他以为她会抱怨路途的艰辛,会怀念宫中的荣华……
但是,出乎他意料的是,她……竟然很好养活!
不,不仅仅是好养活,她似乎真的不在意外在的荣华富贵,对吃穿用度没有任何挑剔,甚至,她连粗粮馒头都能吃得津津有味!
这本该是件好事,可落在赵烨华眼中,却成了最大的破绽!
因为,他记得清清楚楚!
当年,他还是个沿街乞讨的乞儿时,之所以会与姜令骁结下那一馒头之恩的缘分,就是因为她不喜欢吃馒头,觉得馒头干硬难咽,这才随手施舍给了他!
那时的她,是何等的娇贵,连一口粗粮都咽不下去。
而现在,这个冒牌货,却能面不改色地啃着硬邦邦的馒头,甚至还说味道不错。
赵烨华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他意识到,自己可能被骗了!
于是,他以去打听因助他救出皇后而失陷在皇宫中的大师兄李长风的消息为由,借故离开了那个假皇后,独自返回了京城。
然后,因为此前红玉有关于皇后自杀的喊叫,才使得他恍然大悟了过来——原来,真正的皇后姜令骁一直被囚禁在凤鸾殿中,而他救出的那位,不过是一个假货罢了!
“可是……为什么京城城墙上会挂着一张假的皇后画像?”
赵烨华坐在破败的椅子上,眉头紧锁,心中对此充满了疑惑,
“总不能是皇上知道我会去劫走皇后,因此故意弄个假的来糊弄我吧?”
“可是……这怎么可能呢?”
“在我知晓皇后被囚禁于冷宫后,我便马不停蹄地下山救人来了,按理说,根本没人会提前得到消息才对啊!”
…………
他百思不得其解,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发出沉闷的声响。
难道是巧合?还是说,这其中另有隐情?
良久,心中对此深感疑惑的赵烨华,终于自己给自己找好了理由:
“或许……我只是恰逢其会?”
“陛下防的……其实并不是我,而是那些心向姜家之人?”
“亦或者……防的是那些借姜家女名声搞事的野心之辈?”
“还有可能……防的是那些受姜家恩惠的世家豪族之人……”
“总之,有很多很多种可能!”
“结果,好巧不巧的,让我给撞进了这个陷阱中来了!”
…………
赵烨华越想越觉得这个解释合情合理。
李乾坤那个能将姜家诛族的家伙,心思深沉如海,他布下的这个局,恐怕是为了揪出所有对姜家余孽心存幻想,欲对日月国不轨之人。
而他赵烨华,不过是恰好成了这个局中的一个意外因素,一个被利用的棋子罢了。
“不过,不管怎样,我都绝不能让真正的皇后继续受苦下去了!”
赵烨华猛地站起身,眼中闪过一丝坚定的光芒——他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地嵌入掌心……
“我……一定要救她!”
赵烨华在心中暗暗发誓道。
这一次,他绝不会再弄错了!
他要找到真正的姜令骁,将她从那个吃人的皇宫中带出来,还她自由,还她公道!
……
……
与此同时,冷宫偏僻的一角,名为“冷香阁”的破败殿宇内。
屋内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重的草药味,混合着陈旧的霉味,令人窒息。
床榻上,李素云面色惨白如纸,双目紧闭,呼吸微弱得几乎难以察觉。
就在几天前,她被皇贵妃柳清漪赏赐了那令人闻风丧胆的“一丈红”!
那并非简单的杖责,而是用特制的厚板,狠狠击打腿部经络,直至血肉模糊,筋骨尽断……
李素云现在的这具身体,出身世家贵族,何曾受过这等酷刑?
行刑之时,她便因剧痛与惊恐差点昏死过去。
待其被搀扶回床上时,双腿已是血肉模糊,痛得连呼吸都像是在刀尖上行走。
不知是不是失血过多的缘故,总之,经过了几天煎熬的李素云,此刻的意识已经开始涣散,眼前的世界变得一片血红,同时,其耳边嗡嗡作响,仿佛有无数只苍蝇在飞舞。
她感觉自己正在一点点地沉入无底深渊……
“如果我能够重来一次的话……”
李素云在心中喃喃自语,悔意如同潮水般将她淹没,
“我绝对会忍住心中的怒气,不会再对李蓉婉动手了!”
她后悔啊!
后悔自己一时糊涂,对李蓉婉动了手。
那一巴掌扇出去的时候,她只觉得痛快,只觉得扬眉吐气。
可她万万没想到,李蓉婉那个看似柔弱的女子,背后竟会有皇贵妃柳清漪帮场子!
更没想到,柳清漪下手竟如此狠毒,根本不给她任何解释的机会,直接就动用了“一丈红”这种酷刑!
“我只是想在宫里活下去,想让家族荣耀,想得到陛下的宠爱……我做错了吗?”
李素云的意识越来越模糊,脑海中浮现出了李家家主与其夫人,尚不知晓自己替换了李素云身体时的,那种殷切的眼神。
“素云啊,你此番入宫,可要争气!我们李家的荣辱,就都系在你一人身上了!”
“若是你能得陛下青眼,我们李家便能东山再起,若是……”
若是不能,便是满门抄斩,永世不得翻身——这是李家家主与其夫人没有说出口的话,但这样的事实,根本无需他们说出口,她就已经知晓了!
现如今,替换了李素云身体的她“小荷”,就是李素云,因此,一旦李家有难,现在顶着李家嫡女这一身份的她,还能有好?
“我是真的不甘心啊!”
李素云在心中嘶吼,泪水混合着冷汗,浸湿了枕巾。
“我是真的不甘心啊!”
“我是真的不甘心啊!”
“我是真的不甘心啊!”
…………
她不甘心就这样死在这冰冷的冷宫里,像一只蝼蚁一样被人踩死。
她不甘心自己的期望化为泡影,不甘心自己的野心尚未开始便已经彻底结束……
她还有大好的年华,她还想看遍这世间繁华,她还想……
“嗡嗡嗡……”
就在李素云的意识即将彻底消散的那一刻,蓦地,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她总感觉,整个世界……开始晃动了起来!
那不是身体的晃动,而是灵魂的震颤。
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破碎,如同被打碎的镜面,化作无数光怪陆离的碎片。
耳边的风声呼啸,仿佛时光在倒流,岁月在逆转。
“这是……哪里?”
李素云感到一阵天旋地转,意识在混沌中挣扎。
而后,其眼前的一幕幕场景快速倒退,如同走马灯一般,从她在病榻上开始,到被赏赐一丈红,再到自己站起身来,准备给李蓉婉一巴掌……
一切的一切,都在飞速倒退!
而后……
“啪!”
一声清脆的耳光声,将李素云从混沌中惊醒了过来。
原本处于弥留之际的李素云错愕的发现,不知何时,自己竟然毫发无伤的站了起来!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大腿,直直的,没有任何的弯曲,也没有一丝的疼痛!
她……活了?
她真的活了!
李素云不敢置信地环顾四周。
这里……还是自己的冷香阁!
而站在她对面的,正是刚刚被她扇了一巴掌的李蓉婉!
此时的李蓉婉,脸颊上印着一个鲜红的掌印,那双平日里总是含情脉脉的眸子,此刻正满是错愕与不可置信地望着她。
“啊啊啊啊啊……”
李蓉婉发出一声尖锐的惊叫,捂着脸,难以置信地瞪着李素云,眼中满是惊愕与愤怒。
这一幕……实在是太熟悉了!
果不其然,李蓉婉接下来的话语,李素云依旧觉得很是熟悉。
“姐姐,你……你竟然敢打我?”李蓉婉指着李素云,手指都在颤抖,“我是来看望你的!你……你竟如此不知好歹!”
此时,李素云神情怔楞。
好消息……自己活了,并且时间貌似倒退回了自己刚扇了李蓉婉一巴掌的时间段,此时,自己身体健康,不用担心死亡了!
坏消息……自己没有倒退回扇李蓉婉一巴掌之前,现在的自己……已经扇了李蓉婉一巴掌!
李素云十分清楚,自己的这一巴掌,正是她噩梦的开始!
在原本的记忆里,她扇了这一巴掌后,皇贵妃柳清漪便来了。
继而,柳清漪不分青红皂白,直接下令将她拖下去,执行“一丈红”。
此后,她的人生便坠入了深渊,在冷宫中直至弥留之际……
李素云看着自己悬在半空中的手,感受着掌心传来的火辣辣的疼痛感。
这一巴掌……已经成了既定事实!
与此同时,站在一旁的,李素云的贴身侍女“绿珠”,终于从眼前的这一幕场景中反应了过来。
她惊恐地看着这一幕,然后,如同上一次那般,连忙上前一步,一副想要阻拦却又不敢伸手的模样,急得她满头大汗:“才人!您……您息怒啊!这可是婉嫔娘娘!您打了她,若是传出去……”
李素云已经听不清对方究竟在说什么了,此刻,她望着李蓉婉那张梨花带雨的脸庞,心中五味杂陈。
在上一次的记忆里,她一直以为李蓉婉是个柔弱无辜的女子,很容易拿捏,可现在,经历了死亡,看透了人心的她,却从李蓉婉那看似无辜的眼神深处,捕捉到了一丝……一闪而逝的得意?
是错觉吗?
不!
绝对不是!
李素云的瞳孔微微收缩。
同一时间,被打了的李蓉婉深吸一口气,随后挺直了腰杆,仿佛想起了什么底气般的,指着李素云喝道:“李素云!你别忘了,我现在可是皇上的嫔!而你,不过是个小小的才人!你打了主位嫔妃,按宫规,那是要被打入冷宫,甚至杖毙的!你是不是疯了?”
她在引诱自己动手!
她在……激怒自己!
此时,重新来过的李素云瞬间反应了过来。
“你以区区‘才人’之位份竟敢打我这个‘嫔’?本宫这就去告诉皇贵妃!告诉陛下!我要让他们看看,你这个区区‘才人’,何以敢如此跋扈的?”
李蓉婉望着默不作声的李素云,顿时气急败坏地吼了起来,继而,其转身就要往外跑,一副要去搬救兵或者是去告状的模样。
只是,此刻,李素云却是没有看向李蓉婉,因为,她将目光放到了殿门口的方向。
果不其然,也就在此时……
“吵吵闹闹的,成何体统?”
只听得,一道清冷威严的声音便从门外传来,如同冰珠落玉盘,清脆中带着不容置疑的震慑力。
瞬间,屋内剑拔弩张的气氛直接停滞了一瞬。
原本正叫嚣着的李蓉婉,此刻就像是被突然掐住了脖子的鸭子,声音戛然而止。
她很是惊恐地望向门口,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
李素云,作为此次事件的“挑起者”,不由得深吸了一口气,藉此平复着内心翻江倒海般的情绪。
“上一世”的记忆如同潮水般涌来,让李素云的心沉到了谷底。
她记得,就是在今天,就是在这个破败的冷宫之中,她与李蓉婉的争执引来了这位权倾后宫的皇贵妃柳清漪,然后……她便赐予了自己“一丈红”!
那是一种何等惨烈的刑罚啊?
所谓“一丈红”,是指用特制的木板,抽打受刑者的臀部和大腿根部,直到皮开肉绽,鲜血淋漓,染红了一丈长的地面才罢休!
经受过此等刑罚的李素云深知,那是生不如死的折磨,是断绝所有希望的绝望!
不由得,李素云的手指……紧紧地扣住了自己的掌心!
她绝不能让历史重演!
“这一世”,她一定要活下去!
“吱呀——”
在李素云略显沉凝的面容中,沉重的殿门被缓缓推开,两名身着淡青色宫装的宫女率先走了进来。
她们动作整齐划一,面无表情地撩开了厚重的湘妃竹帘。
竹帘晃动,发出清脆的撞击声,在这略显寂静的空气里显得格外刺耳。
紧接着,一位身着华贵宫装的女子缓步走了进来。
此女一出现,仿佛连屋内的光线都亮了几分。
她穿着一身正红色的凤穿牡丹纹宫装,金线绣成的凤凰在烛火下熠熠生辉,仿佛随时都会振翅高飞。
她的发髻高耸,插满了金钗步摇,每走一步,那些珠翠便轻轻晃动,发出细微的声响,彰显着她尊贵无比的身份。
她便是柳清漪,当今圣上最宠爱的皇贵妃,后宫之中皇帝之下,万人之上的存在!
在她身后,还跟着一众宫女太监,浩浩荡荡,足足有十余人。
他们或捧着香炉,或提着宫灯,或手持拂尘,个个低眉顺眼,神情肃穆。
这庞大的阵仗,将柳清漪衬托得如同九天玄女下凡,气场十足,让人不敢直视。
柳清漪的目光淡淡地扫过屋内,那眼神冷漠得像是在看一群蝼蚁。
最后,她的视线落在了最靠近殿门的一位女子身上——此女正是准备去告状的李蓉婉!
此刻的李蓉婉,正捂着脸,头发散乱,衣衫不整,显得狼狈不堪。
她的脸上还有一个鲜红的巴掌印,显然是刚才争执时留下的。
见到柳清漪进来,她的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但随即又被一种扭曲的兴奋所取代。
柳清漪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厌恶。
她认得这个女人,一个上不得台面的李家庶女,仗着有几分姿色入了宫,却总是妄想攀高枝。
这种人,最是令她恶心!
随后,柳清漪的目光便落在了站在榻前的李素云身上。
与李蓉婉的狼狈不同,李素云虽然衣衫略显凌乱,发髻也有几分松散,但她站得笔直,脊背挺得像是一杆标枪。
除此之外,她的眼神清澈而坚定,没有丝毫的畏惧,反而带着一种让人看不懂的……深邃?
柳清漪的眉头微微皱起——这个宫女,倒是有些意思!
而也正因如此,此女更不能留了!
此前陛下对她的态度,就很耐人寻味——虽说她现在身处冷宫之中,但以她的姿容,以及此人进宫时造成的风波,想来,若其要出头,应当不难!
而也就是在这时,李蓉婉动了!
她像是终于找到了救命稻草,顾不得脸上的疼痛,也顾不得什么形象,立刻哭喊着从地上爬起来,跌跌撞撞地朝着柳清漪扑了过去。
“皇贵妃娘娘!您可要为奴婢做主啊!”
她的声音凄厉而尖锐,充满了委屈和怨毒。
“皇贵妃娘娘……”
李蓉婉指着自己的脸就要哭诉。
只是,她的话还没有说完,李素云的心中便猛地一跳。
糟了!
她知道李蓉婉接下来要说什么。
“皇贵妃娘娘……”
知晓后续剧情的李素云,不能任由此人开口将话说完,于是,几乎是想也不想的,她直接上前一步,想要打断李蓉婉的话语。
她必须抢在李蓉婉开口之前,掌握主动权!
然而,或许是太过紧张,或许是身体还未能完全适应这具虚弱的身体,她的脚步一个踉跄,膝盖一软,整个人直接向前扑倒。
“噗通!”
一声闷响,李素云重重地跌倒在了柳清漪的面前。
她的手掌撑在地砖上,擦破了一层皮,鲜血瞬间渗了出来。
这一幕,发生得太快,太突然。
原本正准备听李蓉婉告状的柳清漪,看着突然跌倒在自己脚下的李素云,眼中闪过一丝错愕。
李蓉婉也愣住了,伸在半空中的手指僵住了,嘴巴张得大大的,仿佛能塞进一个鸡蛋。
整个屋内,一片死寂。
李素云趴在地上,心中暗叫一声“糟糕”。
她这一跤摔得可真不是时候!
这下好了,不用李蓉婉诬陷,她自己就已经“失仪”了。
在等级森严的古代宫廷,尤其是对方还对自己没有好感的情况下,自己的这一摔……恐怕大事不妙!
她能感觉到,柳清漪正落在自己背上的目光,冰冷刺骨,仿佛要将自己给刺穿了……
“本宫面前如此失仪,这成何体统?”
柳清漪的声音再次响起,比刚才更加冰冷,带着一丝怒意。
她看着趴在地上的李素云,眼中闪过一丝不耐烦。
原本她还以为这个能引起陛下重视的人有些特别,没想到却是个如此毛躁、不知轻重的蠢货!
在她这位皇贵妃的面前都敢如此放肆,若是放任不管,岂不是要翻了天?
“来人!”
柳清漪厉喝一声。
而后,两名身材魁梧的粗使太监立刻从人群中站了出来。
他们的脸上带着横肉,手里拿着粗大的棍棒,一看就是专门负责行刑的狠角色。
他们大步走向李素云,眼神冷漠得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李素云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来了!这又是“一丈红”的前奏吗?只是不知,自己这一次,能不能撑过去!以及……自己还有没有再重来一次的机会了!
此刻,李素云能清晰地听到自己心脏剧烈跳动的声音。
恐惧……如潮水般迅速将她淹没!
她不想死!
她才刚换取了新的身体,她还有那么多的事情没有去做呢!
所以,她不能坐以待毙!
就在那两名太监即将抓住她的手臂时,李素云突然动了。
她猛地抬起头,那双原本应该充满恐惧的眼睛,此刻却亮得惊人。
她没有求饶,没有哭喊,而是直视着柳清漪的眼睛,大声喊道:“皇贵妃娘娘息怒!奴婢……奴婢不是故意失仪,而是……而是为了救您!”
“救我?”
柳清漪的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你当本宫是三岁孩童吗?跌倒也能说是救本宫?”
那两名太监的手已经搭在了李素云的肩膀上,只要柳清漪一声令下,她们就会将她拖出去。
李素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知道,这是一场豪赌,赌注是她自己的性命!
“娘娘明鉴!”
此刻,李素云的声音清晰而坚定,没有丝毫的动摇。
“娘娘您看!”李素云伸出右手,微微发颤的指向了柳清漪身后的裙摆,“娘娘的裙摆
“什么?”
闻听此言,柳清漪的脸色猛地一变,身体本能地向后退了一步。
周围的宫女太监们也是一阵骚动,惊恐地四处张望。
“哪里有蛇?”
“别乱说!”
“快看看!”
…………
柳清漪的贴身大宫女立刻上前一步,挡在了柳清漪的身前,警惕地盯着地面。
李素云趴在地上,额头上冷汗直流——她当然没有看到蛇!
这是她情急之下编造的谎言!
果然,柳清漪的脸色变得苍白起来——她最怕的就是这种软体动物了!
“小玉,去看看。”
柳清漪的声音有些发颤。
小玉小心翼翼地蹲下身,撩起柳清漪的裙摆,仔细地检查了一番。
而后,她看到,地面是光洁的地砖,什么都没有。
“娘娘,没有蛇!”
小玉站起身,有些疑惑地摇了摇头。
柳清漪松了一口气,但随即,她的脸色变得更加阴沉。
“你竟敢戏弄本宫?”柳清漪盯着李素云,眼中燃烧着怒火,“来人!给我狠狠地打!打到她承认错误为止!”
那两名太监闻言,立刻就要动手。
李素云的心再次提到了嗓子眼——她的谎言被拆穿了!
这下真的完了!
但是,她没有放弃。
她的大脑飞速运转,试图寻找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就在这时,她的目光扫过李蓉婉。
李蓉婉正站在一旁,脸上带着幸灾乐祸的笑容,那笑容扭曲而恶毒。
李素云的脑海中灵光一闪。
她记得,“上一世”,在某次宴会上,柳清漪因为腹泻,在宴会上出了丑。
事后探查其因,貌似是因为柳清漪被人下了泻药。
但……宫中御医查看了宴席中的所有食物、酒水,均没有发现泻药的成分。
若是她没有记错的话,这次宴会,貌似就在今夜!
今晚,皇宫里举行了一场盛大的宴会,皇帝和所有的大臣都在御花园中饮酒作乐。
冷宫的守卫,也因此被抽调了一部分去维持秩序。
并且,震惊整个京城的,贼子入宫行刺的事情,貌似也是发生在今夜!
不过,因为行刺之事太大,因此,柳清漪在宴会中出丑的事情,倒是被盖了过去……
难道……
不由得,李素云的目光落在了柳清漪的茶杯上——那是一个精致的白玉杯,此刻正放在旁边的案几上——柳清漪刚踏入进冷香阁中时,便有宫女专门为柳清漪准备了!
“娘娘!奴婢没有戏弄您!”
李素云突然大声喊道,声音中带着一丝决绝,
“娘娘您仔细闻闻,这屋子里是不是有一股奇怪的味道?那蛇虽然走了,但它可能在您的茶水里留下了毒液!”
柳清漪的动作再次停滞了。
她是个极其谨慎多疑的人——凡事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李素云的话,虽然听起来荒谬,但也不是完全没有可能!
这冷宫偏僻阴暗,出现蛇也不是什么稀奇事。
若是那蛇真的在她的茶水里留下了毒液……
她转过头,看向案几上的白玉杯。
就在这时,一直站在柳清漪身后的李蓉婉,突然脸色大变。
她的目光死死地盯着那个白玉杯,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了一下。
这个细微的动作,没有逃过李素云的眼睛。
李素云心中狂喜——她赌对了!
李蓉婉的反应,说明了她的猜测是对的!
那茶水里,真的有问题!
“娘娘!”
李素云趁热打铁,指着李蓉婉喊道,
“您看李蓉婉的反应!她为什么这么害怕?难道……这蛇是她放的?或者是她在这茶水里动了手脚?”
柳清漪的目光瞬间转向李蓉婉。
那目光,如同利剑一般,锋利而冰冷。
李蓉婉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她结结巴巴地想要解释:“不……不是我……娘娘,您听我解释……”
“解释?”
柳清漪不由得冷笑了出声。
而后,她转过头看向自己的贴身大宫女小玉:“去,把那杯茶端来!”
小玉立刻上前,端起那杯茶,恭敬地递给柳清漪。
柳清漪接过茶杯,放在鼻端轻轻嗅了嗅。
不知是不是先入为主的缘故,总之,柳清漪只感觉,一股极淡极淡的腥味,貌似混杂在了茶香之中。
柳清漪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她猛地将茶杯摔在地上。
“啪!”
白玉杯碎裂成无数片,茶水四溅。
“好大的胆子!”柳清漪的声音颤抖着,那是极度愤怒的表现,“竟然敢在本宫的茶水里下毒!李蓉婉,你好大的狗胆!”
李蓉婉吓得魂飞魄散,双腿一软,直接瘫倒在了地上。
“娘娘……冤枉啊……奴婢……奴婢不知道啊……”
她拼命地磕头,额头撞在地砖上,发出“咚咚”的声响。
“不知道?”柳清漪的目光如同看死人一般看着她,“或许没蛇,但……这茶水里的味道又作何解释?你刚才又为何神色慌张?你以为本宫是瞎子吗?”
李蓉婉根本就不相信,柳清漪当时看到了她瞬间变幻的面色。
但……这种事情,她又无法证伪,于是,李蓉婉不由得有些语塞的张了张嘴巴。
最后,她什么也没有说出来……
李蓉婉怎么也没想到,原本还想看李素云笑话的她,却是把自己给搭了进去。
心念电转间,李蓉婉突然尖声嘶喊起来,声音里满是惊恐与怨毒:“皇贵妃娘娘明鉴!这冷香阁乃是姐姐李素云的居所,若这茶水真有蹊跷,那下毒之人也该是她!是她对您心怀不轨,与我毫无干系啊!娘娘,我是冤枉的!我是冤枉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