处理完那位姜家族老后,钱文宇转身看向了姜府深处。
那里,是姜家的藏书阁和宝库……以及很有可能存在的密室!
钱文宇认为,那里的东西,应该才是皇帝李乾坤最想要的!
“搜!”
于是,钱文宇大吼一声,声音嘶哑而狂热,眼中闪烁着一种病态的光芒,
“把姜家所有的账本、密信、宝物,全部搜出来!一件不留!全部送到陛下那里!”
“遵命!”
身后的御林军士兵们领命而去,开始对姜府进行地毯式的搜查。
他们砸开每一扇门,翻遍每一本书,甚至连地板和墙壁都不放过。
藏书阁内,珍贵的古籍被随意丢弃,踩踏在泥泞的血水中,宝库中,堆积如山的金银珠宝被装进麻袋,发出叮叮当当的碰撞声……
之后,钱文宇更是亲自带人冲进了姜家的密室!
……
……
姜府深处,地底密室。
这里曾是姜家最隐秘、最安全的藏身之所,也是姜家百年来积累的所有罪证与秘密的最终归宿。
厚重的青石墙壁隔绝了外界的喧嚣与杀戮,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旧的、混合着墨香与尘土的怪异气味。
几盏昏黄的长明灯在墙壁上摇曳不定,投射出扭曲而诡异的影子,仿佛无数冤魂在角落里窃窃私语。
钱文宇带着一队精锐的御林军士兵,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鲨鱼,精准地找到了这里。
他们手中的火把照亮了密室幽深的通道,也将钱文宇那张阴沉而冷酷的脸映照得如同恶鬼。
他手持一柄还在滴血的长刀,刀尖在地上拖出一道刺耳的声响。
他的靴子踏过冰冷的石板,发出“沙沙”的摩擦声,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的心尖上。
而在其身后,则是三十名全副武装、面无表情的御林军士兵。
这些士兵经过了严格的筛选,不仅剔除了所有有可能与姜家有瓜葛的人员,更重要的是,他们还是绝对忠诚于皇帝……亦或者说,是绝对忠诚于此刻权力的利刃!
很快,钱文宇一行人便来到了通道的尽头。
通道的尽头,是一扇厚重的玄铁大门。
大门紧闭,上面雕刻着繁复的符文,似乎在诉说着某种古老的禁忌!
“撞开它!”
钱文宇的声音沙哑而平静,没有丝毫的犹豫。
两名身材魁梧的士兵立刻上前,推着特意改造过的小型攻城锤,狠狠地撞击在大门上。
“轰!”
“轰!”
“轰!”
…………
沉闷的撞击声响彻整个地下空间,尘土从门框上方处簌簌落下。
大门在剧烈的震动中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继而门轴扭曲,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不知撞击了多久,伴随着“轰隆”一声巨响,玄铁大门终于被撞开了!
只见大门向内倒去,激起一片烟尘。
钱文宇挥了挥手,示意士兵们散开,他独自一人,迈步走进了密室。
眼前的景象,让他微微眯起了眼睛。
密室并不像他想象中那样堆满了金银财宝,反而更像一个巨大的书房与临时避难所的结合体。
四周的书架上,密密麻麻地摆放着无数的卷轴、账册和信件——这些,就是姜家掌控朝堂、勾结外邦、贪污受贿的所有证据!
而在密室的正中央,摆放着一张巨大的楠木书桌,桌上散落着几本尚未合上的账本。
而在书桌之后,站着两个人。
一个是年过六旬、须发皆白的老者,身着紫色蟒袍,头戴玉冠,虽然面色苍白,但依然透露着一股久居上位的威严。
他正是当朝左相,姜承业的亲弟弟,姜承志!
另一个则是二十多岁的青年,身着白色锦袍,此刻却已被汗水浸透,手中紧握着一杆寒光闪闪的长枪,枪尖微微颤抖,指向闯入者。
他就是姜家的世子,姜世昭,姜家未来的继承人。
他们身后,是堆积如山的木箱,里面装了少量的金银珠宝和无数的古董字画,那是姜家最后的退路和筹码。
“钱文宇!”
看到来人,姜世昭率先发出一声凄厉的怒吼,声音中充满了愤怒、屈辱和绝望。
他那双眼睛死死地盯着钱文宇,仿佛要喷出火来。
在他的认知里,钱文宇不过是他姜家的一条狗,一条卑贱的走狗!
是他姜家给了钱文宇官职,给了他权力,让他从一个小小的卫队长爬到了如今的位置。
现如今,这条狗竟然敢噬主?
竟然敢带着外人冲进姜家的禁地?
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狗贼!受死!”
姜世昭再也无法抑制心中的怒火,他大吼一声,手中的长枪猛地一抖,带起一片凌厉的枪花,悍然地杀向了钱文宇。
他要杀了这个叛徒!
哪怕拼上性命,也要在临死前咬下这块肉!
“找死!”
钱文宇冷哼一声,眼中闪过一丝不屑——以前打不过你,不是因为你武艺高强,而是因为你姓姜,至于现如今……你姓姜反而是取死有道!
没有丝毫的犹豫,钱文宇的手中长刀顺势一挥,迎向了姜世昭的长枪。
“铛!”
金铁交鸣之声在密室中炸响,火花四溅。
姜世昭毕竟年轻气盛,又是世家出身,武功底子不俗,这一枪势大力沉,带着一股同归于尽的决绝,很是骇人!
然而,钱文宇却像是脚下生根一般,纹丝不动,手中的长刀稳如泰山。
一击过后,姜世昭只觉得一股巨力从枪杆上传来,震得他虎口发麻,身形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两步。
他惊骇地发现,这个他一直看不起的“走狗”,实力竟然如此的深不可测!
“姜世子,别来无恙啊?”
钱文宇稳住身形,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容,
“怎么?世子爷貌似有些惊讶啊?平日里,您不是最瞧不起我们这等只会猛打猛干、不知变通的粗人吗?怎么现在,您引以为傲的技艺,就只有这般能耐?”
“你……你这个忘恩负义的畜生!”姜世昭稳住身形后,没有丝毫理会钱文宇嘲讽自己武技的意思,他只是枪指钱文宇,浑身颤抖的呵斥着钱文宇的不仁不义,“我姜家待你不薄!你竟然……竟然敢背叛我们?”
“待我不薄?”
钱文宇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阴冷的杀意,
“姜世子,你太高看你们姜家了!”
“你们给我的,不过是你们施舍的残羹冷炙,是你们为了笼络人心随手丢出的骨头!”
“而我,为了这些骨头,要忍受你们的羞辱,要为你们背黑锅,更要为你们做那些见不得光的脏事!”
…………
说至此处,钱文宇上前一步,手中长刀指着姜世昭,声音低沉而充满压迫感:“反正跟你们说这些,你们也不会理解的,你们只会以为,我们对你们姜家的付出是理所应当,而你们姜家对我等……哪怕是落些残羹冷炙下来,我们都得感恩戴德一辈子!”
“你胡说!”
“去死吧!”
“去死!”
“去死!”
“去死!”
…………
姜世昭被激怒了,理智彻底丧失。
他咆哮着,再次挺枪刺来——这一次,他的招式更加疯狂,更加不顾一切!
“死的是你!”
钱文宇眼中寒光一闪,不再留手。
他身形一闪,轻松地避开了姜世昭的致命一击,随即反手一刀,刀背狠狠地砸在姜世昭的手腕上。
“啊!”
姜世昭发出一声惨叫,手中的长枪脱手飞出,钉在一旁的书架上,震落无数尘埃。
没等姜世昭反应过来,钱文宇已经欺身而上,一脚踹在姜世昭的胸口。
“砰!”
姜世昭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一般倒飞出去,重重地撞在身后的书桌上,桌上的账本和墨水瓶摔了一地。
他口吐鲜血,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却发现自己全身的骨头仿佛都散架了一般,动弹不得。
“世昭!”
一直沉默不语的左相姜承志终于动了。
他快步走到姜世昭身边,将他扶起,老泪纵横。
“伯父……”姜世昭满脸是血,眼中满是绝望,“我……我没用……”
“不怪你,不怪你……”姜承志颤抖着抚摸着侄子的脸,然后缓缓抬起头,那双浑浊的老眼中,此刻却燃烧着仇恨的火焰,“钱文宇,你这个反复小人!你今日所做的一切,就不怕遭天谴吗?就不怕午夜梦回时,被姜家列祖列宗的冤魂索命吗?”
“天谴?冤魂?”
钱文宇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仰天大笑起来,
“姜左相,你也是读了一辈子圣贤书的人,怎么还信这些虚无缥缈的东西?”
“这世上,只有权力才是真的!”
“只有活着,才是真的!”
…………
说至此处,钱文宇缓缓地收起了笑容。
这一刻,其眼神变得无比冰冷:“至于你们姜家的列祖列宗……如果他们有灵,现在应该已经在地狱里等着你们了!”
说完,钱文宇挥了挥手。
霎时间,其身后的御林军士兵们纷纷上前,将整个密室团团围住,手中的长矛对准了姜承志和姜世昭二人。
“钱文宇,你到底想怎么样?”姜承志强撑着身体,厉声喝道,“你也是朝廷命官,你今日所为,是以下犯上,是谋逆!”
“谋逆?”
钱文宇冷笑一声,走到姜承志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位曾经权倾朝野的左相,
“姜左相,你搞错了吧?”
“真正谋逆的,是你们姜家才对吧?”
“你们姜家,妄图颠覆社稷,谋朝篡位!”
“而我,是奉了圣旨,来铲除逆贼的!”
…………
“一派胡言!”姜承志气得浑身发抖,“我姜家忠心为国,日月可鉴!这一切都是……”
“够了!”钱文宇不耐烦地打断了他,“我一个粗人,懒得和你辩驳这些!总之,事已至此,现在说这些都已经不重要了,反正……你们姜家已经彻底完了!”
说完,钱文宇不再理会姜承志,转身走向那堆积如山的账本和密信。
“把这些东西,全部打包带走。”钱文宇指着那些书架,对身后的士兵下令,“一件不留!这些都是呈堂证供,是陛下最想看到的东西!”
“是!”
士兵们立刻开始行动,粗暴地将书架上的卷轴和信件全部扯下,塞进带来的麻袋里。
那些曾经被姜家视为护身符的秘密,在这一刻,都变成了将他们送上断头台的铁证。
“不!不要动那些!那是我姜家的机密!那是……”姜承志见状,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想要冲过去阻止,却被两名士兵轻易地按倒在地。
“放开我!放开我!你们这些强盗!”
姜承志在地上挣扎着,老泪纵横,状若疯癫。
钱文宇冷冷地看着这一幕,心中没有丝毫的怜悯。
他走到一个被打开的木箱前,里面装满了金元宝和珠宝。
他随手拿起一颗硕大的夜明珠,放在手中把玩了一下,然后又顺手扔了回去。
“带走!这些都是充公的赃款!”
处理完这些账本和财物,钱文宇才重新将目光投向了地上的姜承志和姜世昭。
此时的姜世昭已经奄奄一息,而姜承志则像是瞬间苍老了二十岁,眼中失去了所有的光彩。
“钱文宇……”姜承志看着钱文宇,声音沙哑地问道,“我们……能留个全尸吗?”
这是他最后的请求,也是最后的尊严!
钱文宇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低下身子,用只有他们两个人所能听到的声音,轻声道:“桃贵妃有令,姜家满门的尸体……全都扔去乱葬岗喂狗!”
“你……”
姜承志一口气没上来,直接晕了过去。
钱文宇没有再多看他们一眼,转身向密室外走去。
……
……
走出密室后,钱文宇深吸了一口外面略带着些血腥味的空气。
虽然地底密室阴冷,但他额头上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刚才那一番对峙,看似轻松,实则在钱文宇看来,自己当时分明也有些赌命的意思在里面——如果姜世昭真的有什么隐藏的杀手锏,或者姜承志引爆了什么机关,他未必能全身而退!
但他赌赢了!
自己不仅帮陛下拿到了姜家密室中的所有东西,更重要的是,姜家这棵大树……可谓是彻底的倒了!
钱文宇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幽深的洞口,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有庆幸,有得意,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他清楚地知道,他今天所做的一切,已经将他彻底绑死在李乾坤的战车上了。
从今往后,他将再无退路!
并且,从这一刻开始,他将也不能再成为普通的朝廷官员了,因为,他现在俨然是成为了皇帝手中的一把刀,一把沾满鲜血、背负骂名的刀!
而这把刀,才刚刚开始它的杀戮……
……
……
此时,姜府的屠杀已经接近尾声。
原本富丽堂皇、被誉为京城第一园林的姜府,此刻已然变成了一片触目惊心的废墟。
雕梁画栋的亭台楼阁被肆意践踏,名贵的奇花异草被连根拔起,珍贵的瓷器字画碎了一地,与泥泞的血水混杂在一起,显得狼狈不堪。
尸体堆积如山,横七竖八地躺满了庭院的每一个角落。
有身着华服的姜家主子,有惊恐未定的丫鬟仆妇,也有试图反抗却被乱刀砍死的家丁护院。
鲜血汇聚成河,顺着青石板的缝隙汩汩流淌,汇聚在低洼处,形成一片片暗红色的血泊。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得化不开的血腥味,混合着焦糊味和死亡的气息,令人作呕。
钱文宇一身戎装,血迹斑斑,他静静地站在姜府正厅前的高台上,脚下踩着一具尚且温热的尸体。
他看着眼前这幅惨绝人寰、如同修罗地狱般的景象,脸上没有丝毫的表情波动,心中更是没有半点愧疚与怜悯。
相反,一种扭曲的、病态的成就感正在他心底悄然滋生,如同毒草一般疯狂蔓延。
钱文宇认为,这场清洗才刚刚开始!
或许,接下来,李乾坤将会把他这柄最锋利的屠刀,毫不犹豫地挥向所有潜在的威胁,所有那些曾经对皇权构成挑战的势力!
无论是朝中与姜家交好的大臣,还是地方上拥兵自重的藩王,甚至是那些心怀异志的江湖门派……整个日月国,都将迎来一场前所未有的腥风血雨!
而他钱文宇这柄最锋利的屠刀,将会为李乾坤扫清一切障碍,铺就一条通往绝对权力的血路!
他将成为皇帝手中最得力的鹰犬,最忠实的爪牙,用敌人的鲜血来浇灌自己的权位!
“将军,都处理好了。”
一名满脸横肉、同样满身血污的亲信走到钱文宇身边,压低声音恭敬地汇报,声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姜家上下,共计五千三百二十七口,无论老幼,已全部伏诛!财物也已清点完毕,正在装车,光是金银珠宝就装了整整五十辆大车。”
“好!”
钱文宇点了点头,目光冰冷如铁,仿佛在看一件微不足道的物品,
“传令下去,将姜家的尸体全部拖到城外的乱葬岗去喂狗!”
“至于姜家这座府邸……一把火烧了吧!”
“我要让姜家……在这个世界上彻底消失!”
…………
“是!”亲信领命而去,眼中闪过一丝狂热。
很快,冲天的大火在姜府各处燃起。
火势借着夜风,瞬间蔓延开来,如同一条条贪婪的火龙,吞噬着这座传承百年的豪门大族。
梁柱断裂的爆裂声、瓦片坠落的破碎声、还有那仿佛来自地底的呜咽声交织在一起,奏响了姜家最后的挽歌!
滚滚浓烟冲天而起,瞬间就遮蔽了半边天空!
钱文宇骑在高头大马上,看着那冲天的火光,脸上露出一丝快意而又狰狞的笑容。
他知道,从今往后,他将不再是那个被人轻视、被人呼来喝去的禁军校尉,不再是姜家可以随时抛弃的棋子……他将成为皇帝陛下最忠实的走狗,最锋利的屠刀,拥有生杀予夺的大权!
只要能活下去,只要能拥有权力,背负骂名又如何?背负罪孽又如何?
在这个吃人的世道,只有成为最凶猛的恶狼,才能站在食物链的顶端,才能主宰别人的命运!
良善与仁慈,只会让你成为别人的垫脚石!
“走!回宫复命!”钱文宇猛地一挥手中的马鞭,发出清脆的响声,“告诉兄弟们,每人赏银十两,今晚好好快活!”
“是!”身后的御林军士兵齐声高呼,士气高涨。
钱文宇一挥手,率领着满载而归的车队,向着皇宫的方向进发。
车队的轮子碾过血泊,发出沉闷的“咕噜”声,仿佛是为旧时代送葬的鼓点,又像是新时代战车的轰鸣。
街道两旁的百姓早已紧闭门窗,躲在黑暗中瑟瑟发抖,不敢发出丝毫声响,只能透过门缝,惊恐地看着这支状若恶魔的队伍缓缓通过。
而姜府的大火,依旧在熊熊燃烧,将那个曾经辉煌的家族,连同他们的梦想、荣耀与罪恶,一起烧成灰烬,随风飘散……
……
……
伴随着姜家的覆灭,整个日月国的京城,宛如发生了一场十级地震。
那场地震的震中是整个姜家的覆灭,余波却震碎了无数权贵的胆魄。
姜家,那个曾经权倾朝野、门生故吏遍布天下的庞然大物,仅仅一夕之间,便从京城的权力版图上被彻底抹去,连一丝灰烬都不曾留下!
姜府的冲天火光,不仅烧毁了百年基业,更烧穿了那些依附于姜家的,世家大族的最后一点侥幸心理。
在这股令人窒息的恐慌浪潮中,要说谁最为惊惶失措,那当属于和姜家有通家之好的李家无疑了。
李家虽非顶级门阀,却也是京中有名的望族,世代经营,根基深厚。
然而,正是这份与姜家的“通家之好”,此刻却成了悬在李家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李家的覆灭,或许只是皇帝李乾坤下一纸诏书的事!
此刻,李家府邸深处,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平日里富丽堂皇的正堂,此刻却显得格外阴森。
门窗紧闭,厚重的帷幔遮挡了外界的光线,只留下几盏昏暗的油灯,在墙壁上投下摇曳不定的鬼魅影子。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旧的檀香味,却掩盖不住那股从人心底散发出来的恐惧气息。
李家主母坐在主位之上,双手紧紧攥着手中的锦帕,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她那张保养得宜的脸上此刻写满了焦虑与绝望,平日里雍容华贵的气质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歇斯底里的疯狂。
她对面,站着一位身着素白衣裙的年轻女子,正是她的女儿,李素云。
李素云容貌清丽,眉眼间带着几分江南女子的温婉,但此刻,她的神情却显得有些木然。
“女儿,委屈你了!”王氏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仿佛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话语。
李素云没有说话,只是微微垂下眼帘,看着自己的脚尖。
“谁能想到,偌大的姜家,说倒就倒了?”
王氏似乎是在问女儿,又似乎是在自言自语,语气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怨毒,
“我们李家,可是把所有的赌注全都压在了姜家身上了啊!”
“原先还想着,让你嫁予姜世昭,待得姜家他日篡位成功,你便是太子妃,乃至于是以后的皇后……母仪天下,何等荣耀?”
…………
李家主母越说越激动,身体微微前倾,眼中闪烁着狂热的光芒,仿佛已经看到了女儿凤冠霞帔、母仪天下的景象。
“谁曾想……”
只是,说至此处,王氏的声音陡然一转,变得凄厉而尖锐,
“那个姜承业,竟是个中看不中用的废物!”
“谁能想到,在如此的大优势下,他竟然被李乾坤那个昏君给反杀了?”
“一夕之间,姜家满门被斩,连个全尸都没留下!”
“天意弄人!天意弄人啊!”
…………
她猛拍了一下身旁的茶几,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而后……
“唉——不说了!不说了!”
李家主母有些颓然地靠回椅背,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仿佛瞬间被抽干了所有的力气,
“姜家倒了,我们李家就成了无根的浮萍,成了皇帝的眼中钉、肉中刺!”
“这一次,李家送你入宫,希望你能够尽快往上爬,独得陛下恩宠,继而庇佑李家!”
“这是你唯一的出路,也是我们李家唯一的活路!”
…………
李家主母抬头,死死地盯着李素云,目光灼灼,仿佛要将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自己女儿的身上。
“不过想来,问题不大!”
稍稍停顿了一下之后,王氏的语气中又带上了一丝轻蔑与自信,
“连李蓉婉那个贱人都能封嫔,想来陛下也是没有吃过好的!”
“那个李蓉婉,论出身,不过是个区区庶女,论容貌……与我女儿相比,也不过是平平无奇的水准!”
“估计她是跟着她娘学了些狐媚手段,这才爬得那么快的!”
“待我女儿进宫,凭着你的花容月貌,凭着你的才情智慧,一定可以成为陛下的心头好,从而庇佑我李家的!”
…………
她越说越起劲,仿佛已经看到了李素云独宠后宫、李家重获新生的景象!
只是,说着说着,这位李家主母的声音,莫名又变得阴狠了起来:
“按理说,以李蓉婉现如今的得宠程度,应该是能够庇佑我李家的,但是那个白眼狼,忘恩负义的东西!”
“当初我们李家可有曾亏待过她?而你更是把她当亲姐妹一样看待,给她吃好的穿好的,供她读书识字!”
“可她呢?”
“发达了之后,连看都不看我们一眼!”
“此前我去宫里求见,她竟然推说身子不适,避而不见!”
“哼!”
“依照她的心性,她不将我李家弄死都算是好事了,又怎么可能会庇佑我李家呢?”
…………
说至此处,这位李家主母猛地啐了一口,仿佛要吐出心中的恶气一般。
而后,李家主母的声音再次变得柔和了起来,隐隐间,还带上了几分哀求之意:
“所以,还是得看你啊,女儿!”
“你是娘的心头肉,娘不会害你的!”
“只要你能在宫里站稳脚跟,我们李家就有救了,到时候,你要风得风,要雨得雨,谁还敢小瞧我们李家?”
“而我们李家只要撑过了这段困难期,之后,亦是能反哺于你!”
…………
面对自家母亲的絮絮叨叨,李素云显得很是不耐烦。
她从小就被母亲灌输着要嫁入高门、要做人上人的思想,对于这种功利的算计早已习以为常。
她抬起头,那双原本温婉的眸子里此刻却闪烁着一丝与母亲如出一辙的野心与狠厉。
“知道了!知道了!你放心好了!”李素云不耐烦地挥了挥手,语气中带着几分骄纵与自负,“既然李蓉婉那个贱人都能得到陛下的宠爱,没理由我不行的!”
她走到铜镜前,看着镜中那个风华正茂的自己,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笑容。
“母亲,你且看着吧!”
李素云抚摸着自己光滑的脸颊,声音轻柔却透着一股寒意,
“我会让那个李蓉婉知道,贱人就是贱人!纵然一时得宠,也不算什么!”
“我会让她在宫里待不下去,让她后悔当初对李家、对娘亲的漠视!”
“至于陛下……”
“呵呵,只要是男人,就没有不喜欢漂亮女人的!”
“我就不信,凭着我的手段,还搞不定一个男人?”
…………
李家主母看着女儿那副自信满满的样子,心中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她欣慰地点了点头,眼中闪烁着泪光。
“好!好!好!这才是我的好女儿!”
李家主母激动地说道,
“只要你有这个心,娘就放心了!”
“记住,进了宫,一切都要小心谨慎!”
“不要像李蓉婉那样,只知道耍小聪明!”
“你要学会察言观色,学会抓住陛下的心!”
“只要抓住了陛下的心,那你就抓住了一切!”
…………
“我知道了!”李素云不耐烦地应了一声,转身往自己闺房方向走去,“我累了,要休息了——母亲你也早点休息吧,明日还要早起呢!”
李家主母看着女儿离去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
她知道,女儿这一去,或许就再也回不来了——宫墙深深,那里是吃人的地方,稍有不慎,就会粉身碎骨,但是,为了李家,为了他们母女的荣华富贵,她别无选择!
“女儿,委屈你了!”李家主母再次低声喃喃,声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愧疚与决绝,“为了李家,你必须这么做!”
……
……
夜色更深了,李家府邸的灯火一盏盏熄灭,只剩下那无尽的黑暗与恐惧,笼罩着这座曾经辉煌的府邸。
此时,李素云躺在床上,看着屋顶,脑海中却浮现出李蓉婉那张清秀却带着一丝倔强的脸庞。
她记得,小时候,李蓉婉总是跟在她身后,怯生生地叫她“素云姐姐”。
她明白李蓉婉的心思,无非是想着讨好自己,好给她自己,以及她的母亲,减轻一些负担与惩处。
那时候,她为了营造人设,虽说对李蓉婉谈不上有多好,但也从未亏待过她。
可谁能想到,这个曾经跟在她身后的小丫头,如今竟然成了宫里的宠妃,而她这个李家嫡女,未来很有可能会成为新朝皇后的女子,如今却要为了家族的存亡,去那个深不见底的后宫争宠!
“李蓉婉,你以为你赢了吗?”
李素云在黑暗中轻声低语,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等着吧,我李素云来了!”
“我会让你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差距!”
“我会让你在宫里待不下去,让你后悔当初对李家,对我母亲……更重要的是,是对我的轻慢!”
…………
李素云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了一幕略显久远的画面。
在那张画面里,有着皇帝李乾坤那张……原本应该是懦弱和略显小心的面庞,但是如今想来,却是莫名的平添了几分威严和冷酷之情的脸庞!
她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竟然会和他产生关联……
但她知道,现下的自己,必须征服他!
无论是为了李家,还是为了她自己,她都必须成为那个站在权力巅峰的女人!
夜风呼啸,吹得窗棂“哐当”作响,仿佛是为这场即将到来的后宫争斗奏响序曲。
李素云翻了个身,沉沉睡去。
锦被下的身躯随着呼吸微微起伏,窗外的月光透过雕花窗棂洒在她的脸上,映出一抹安详的睡颜。
然而,在这看似平静的表象之下,她的意识却坠入了一个光怪陆离的梦境深渊。
梦中,金碧辉煌的金銮殿上,她身着凤冠霞帔,端坐在高高的凤椅之上,接受着万民的膜拜。
那曾让她嫉妒、让她恨得牙痒痒的李蓉婉,此刻正匍匐在冰冷的金砖地上,衣衫褴褛,发丝凌乱,瑟瑟发抖地乞求着她的宽恕。
“姐姐……饶了我吧……”
李蓉婉的声音凄厉而绝望,仿佛又回到了其入宫前的曾经。
李素云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嘴角勾起一抹睥睨天下的冷笑。
她缓缓抬起手,指尖轻轻一点,便有御林军上前,将李蓉婉像拖死狗一样拖了下去。
那种掌控生死、主宰他人的快感,如同电流般贯穿了她的全身,让她沉醉其中,无法自拔!
然而,就在这梦境达到高潮,李素云即将发出胜利狂笑的瞬间,一股强烈的眩晕感猛地袭来,将她从云端狠狠拽下。
现实的黑暗如潮水般将她淹没。
她猛地睁开眼,胸口剧烈起伏,冷汗浸湿了寝衣。
梦中的场景还历历在目,那种权力的幻觉尚未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莫名的惊悸。
“谁?”
耳畔似乎听到了轻微脚步声的李素云,本能地想要高呼守夜的侍女,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发紧。
她吞咽了一口吐沫,刚准备勉强高呼,却不想……一股更为强烈的晕眩感如同重锤般砸在了她的后脑勺上。
那不是病痛的眩晕,而是一种灵魂被强行抽离躯壳的撕裂感!
她惊恐地瞪大了眼睛,视线开始模糊,意识如同断线的风筝般迅速飘远。
“怎么回事……我……”
她的声音卡在喉咙里,身体软绵绵地倒了下去。
在彻底失去意识的最后一刻,她看到的,是一个模糊的、穿着侍女服饰的身影,正静静地站在她的榻前,目光幽深得如同古井无波。
……
……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几个呼吸,又或许是漫长的几个世纪?
总之,李素云猛地从昏迷中清醒了过来!
“来人啊!来人啊!快来人啊!”
她几乎是本能地尖叫出声,声音尖锐而凄厉,划破了深夜的寂静。
她想要坐起身来,却发现身体沉重得如同灌了铅,每一个动作都显得那么陌生而滞涩。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回应她的,只有一片死寂!
没有急促的脚步声,没有惊慌的询问声,只有那扇被夜风吹得微微晃动的窗棂,在发出“吱呀”、“吱呀”的怪响,仿佛在嘲笑她的无助。
李素云喘着粗气,心脏狂跳不止。
她有些惊疑不定地环顾四周。
这熟悉的闺房,熟悉的摆设,熟悉的帷幔……一切都还是原来的样子,却又似乎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小荷?你在哪?”
她下意识地呼唤着那个刚刚被她调到身边的新侍女。
那个名叫小荷的丫头,平日里话不多,做事却很是细致,手脚麻利,心思也活络,很得她的心意。
她记得,今晚正是小荷守夜!
可是,没有人回答。
李素云心中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她挣扎着想要下床,双手撑着床沿,指尖触碰到冰冷的床板,那种触感让她打了个寒颤。
蓦地,也就在此时,于李素云而言,十分熟悉的声音,传入进了她的耳中。
“小荷,你这是怎么了?癔症了?”
那声音慵懒、带着几分刚睡醒的沙哑,却又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那是……她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