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又如何？”
面对姜承业的忧虑，姜承志却是嘴角微微勾起，露出了一抹极度轻蔑的冷笑，此刻，其眼神之中更是透露着一股舍我其谁的狂傲，
“他们有张良计，我姜承志自有过墙梯！”
“大哥，你我兄弟联手，手握重兵，何惧之有？”
“三千玄甲军已至，京城已在掌握之中，只要世昭与婉嫔成婚，到时候，敌人和友人，自然就轻易的分辨出来了！”
“彼时，我等只需以雷霆之势，将敌人连根拔起，大事自然可定！”
…………
姜承业望着弟弟那近乎偏执的眼神，心中涌起一股深深的无力感，仿佛面对的是一道无法阻挡的洪流。
他知道，自己与弟弟之间的这番争辩，早已不再是兄弟间简单的意见分歧，而是一场关乎生死存亡的，家族内部两种行动方针的博弈！
也正因为此，他姜承业这个手握兵权的镇国大将军，才必须在风暴彻底爆发、血流成河之前，做出最艰难同时也最正确的抉择来！
他究竟是该顺从弟弟的野心，踏上那条通往权力巅峰却布满荆棘的不归路，还是强行按下暂停键，哪怕会兄弟阋墙，也要将姜家从悬崖边奋力拉回？
这一夜，京城注定无眠……
……
……
夜色如墨，浓稠得仿佛化不开的血块，沉沉地压在这座繁华却暗流涌动的皇城之上。
姜承业独坐于书房之中，案几上的烛火明明灭灭，将他那张威严却布满阴霾的面庞映照得忽明忽暗。
他的指节无意识地敲击着紫檀木的桌面，发出沉闷的声响，在这寂静的深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姜承业最后依旧是没能彻底下定决心！
这并非他优柔寡断，身为镇国大将军，手握日月国半数兵权，他的一生都在刀尖上起舞，何曾有过犹豫？
可如今的局面，却比千军万马的对峙更为凶险！
这并非两军交战，胜者为王，而是一场关乎家族存亡、血脉相残的豪赌！
局势太过诡谲，像是一个深不见底的漩涡，一旦踏错一步，便是万劫不复的深渊，不仅会将他自己吞噬，更会将整个姜氏家族拖入无尽的地狱之中……
此刻，姜承业的脑海中，两个截然相反的念头正在疯狂地撕扯着——究竟是要顺从弟弟姜承志那吞噬天地的野心，助其将这日月国的江山改姓为姜，让姜家的旗帜插遍九州，还是应该强行按下暂停键，以那早已在权欲面前变得脆弱不堪的骨肉之情，去遏制那即将决堤的滔天洪水？
前者，意味着背叛君主，背负千古骂名，更意味着要与所有隐藏在暗中的“保皇派”，以及那个不知道有什么筹谋的李乾坤彻底决裂，后者，则意味着要亲手斩断自家兄弟的翅膀，甚至可能引发姜家内部的流血冲突，让亲者痛仇者快……
这道选择题像是一把钝刀，在姜承业的心口反复拉扯，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般的血腥气，痛得他几乎窒息。
想到姜承志，姜承业的眉头锁得更紧了！
那是他的亲弟弟，一母同胞的亲兄弟，但他对弟弟的了解，甚至比对自己还要深刻。
姜承志的手段他是知道的，狠辣果决，为了达到目的不择手段。
若不是因为自己统掌了兵权，手中握有这最后的筹码，以他如今为了那个至高无上的位置所展露出的癫狂之意，恐怕连自己这个兄长也未必不敢杀！
姜承业毫不怀疑，一旦自己成为弟弟登基路上的绊脚石，姜承志绝对会毫不犹豫地挥起屠刀，哪怕是沾满亲人的鲜血，也在所不惜！
那种为了权力而迷失自我的疯狂，已经在弟弟的眼中燃烧了太久，如今已成燎原之势……
可若是顺应弟弟之愿……
以姜家现如今对这个天下的掌控，即便夺下了日月国，十年之内，天下也不一定能彻底安稳下来！
甚至于，即便姜家坐上了那张“椅子”，恐怕也难以长久，说不定在什么时候，姜家就会成为下一个被推翻的对象了……
然而，理智虽然清醒，现实却残酷得让人无法呼吸！
他夹在此前按部就班的计划，与野心家弟弟刚更改不久的激进计划之间，就像是走在一根悬于万丈深渊之上的细丝上，稍有不慎，便是粉身碎骨的下场！
心乱如麻的姜承业在书房里来回踱步，脚步沉重而凌乱。
窗外的风声似乎变成了千军万马的嘶吼，又像是无数冤魂的哭嚎。
他必须做出选择！
但他又实在无法做出选择！
这种前所未有的无力感，让他这位叱咤风云的大将军感觉到一阵深深的疲惫。
于是，不知如何是好的姜承业决定，先去探一探皇帝李乾坤的口风！
这是姜承业目前唯一能找到的破局之法，也是他试图在这场豪赌中保全自己的最后挣扎！
他必须知道，那个坐在龙椅上的男人，究竟还有多少底牌，那看似摇摇欲坠的皇权，是否真的已经到了可以任人拿捏的地步？
李乾坤那个年轻人，平日里虽然显得温和甚至有些软弱，并且手段也很是稚嫩，但是最近这段时间，从京城这边传递给他的密信中，他却是看出了一丝……其有些让人捉摸不透的深沉！
而这也是姜承业对其有些小心的原因之所在！
所以，姜承业觉得，他需要亲眼看看，那个年轻人是真的一无所有、只能任人宰割，还是在韬光养晦、静待时机……
若是皇帝李乾坤真如姜承志所说的那样，胆气已泄，内心早已崩溃，只是在强撑着最后一口气，已经在考虑禅让姜家的事宜，此次不过是禅让前不甘心的最后一搏……
彼时，一旦姜家证明了朝野上下已经达成了支持姜家改朝换代的共识，李家大势已去，那么，皇帝李乾坤也就躺平任由姜家处置了！
若是真到了那个地步，姜承业觉得，自己倒不妨顺应弟弟之意，直接先将这日月国给夺下来算了！
虽然这并非他心中所愿，但为了家族的延续，为了不至于让姜家成为众矢之的，他或许只能选择这条最“坏”的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