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龙张嘴吐出的不是火焰，是一道灰白色的龙息。

    

    龙息扫过候机厅的中间区域，所到之处，座椅融化了，地面融化了，跑不掉的旅客被龙息裹住，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身体就被高温汽化了。

    

    灰白色的蒸汽升起来，混着焦糊的味道和铁锈的腥味，弥漫在整个候机厅里。

    

    紧接着，更多的龙族从各个方向涌进了机场。

    

    地面上，成群的迅猛龙从航站楼一层的门窗破墙而入。这些迅猛龙体型不大，站起来大概两米出头，但速度极快，一窜就是十几米远。它们的爪子锋利得能在水泥地面上刨出深沟，牙齿一口下去能咬断成年人的大腿骨。

    

    天空中，两头喷火龙在机场上空盘旋，时不时俯冲一次，朝地面吐一团火球。停机坪上的灵能飞行器一架接一架地爆炸，火光冲天，把整个机场照得亮如白昼。

    

    航站楼的候机厅变成了屠宰场。

    

    迅猛龙冲进人群，张嘴就是一口。旅客们四散奔逃，但两条腿跑不过四条腿，被追上的人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

    

    一个年轻小伙子被迅猛龙扑倒在地，龙爪按住他的胸膛，利齿咬住他的脖子，一扯就是一大块肉。血喷了出来，洒在旁边的行李箱上。

    

    一个抱着孩子的父亲拼命地跑，身后两头迅猛龙在追。他跑了不到三十米，第三头迅猛龙从侧面截了出来，一爪子拍在他后背上。孩子从他怀里飞了出去。

    

    候机厅里到处都是尖叫声、嘶吼声、骨头断裂的声音、肉被撕扯的声音。

    

    李芸抱着月月拼命往航站楼深处跑。

    

    登机口的通道比候机厅窄，大型的飞龙挤不进来。但迅猛龙可以，它们的体型刚好能在通道里自由奔跑。

    

    李芸跑过三号登机口的时候，身后传来了爪子刮地面的声音。她回头看了一眼，两头迅猛龙正沿着通道追过来，红色的眼睛在昏暗的灯光下发光。

    

    “妈妈！妈妈！后面有怪物！“月月趴在妈妈肩上，看到了身后的迅猛龙，吓得放声大哭。

    

    “别哭！别哭！“李芸的声音在发抖，但她没停下来。

    

    跑过四号登机口，跑过五号登机口。通道的尽头是一扇写着“员工专用“的通道。

    

    李芸冲到铁门前，一把拉开门。

    

    门后面是一条更窄的走廊，两边是机场工作人员的休息室和储物间。走廊的灯坏了一半，只有头顶的应急指示灯还亮着，绿色的微光在黑暗中一闪一闪的。

    

    李芸抱着月月钻进走廊，顺手把铁门关上了。

    

    铁门关上的瞬间，身后传来了砰的一声。迅猛龙撞上了铁门，门框震了一下，但没开。

    

    砰！砰！

    

    又撞了两下。铁门上出现了一个凹坑，但还是没开。

    

    迅猛龙的智力有限，撞了几下发现打不开，就放弃了，转头朝候机厅的方向跑回去找其他猎物。

    

    李芸靠在走廊的墙上，大口大口地喘气。月月趴在她怀里，哭得浑身发抖。

    

    “没事了，没事了。“李芸用手拍着女儿的后背，声音颤得厉害，“妈妈在，妈妈在。“

    

    走廊里很安静。门外的惨叫声透过铁门传进来，一声接一声。

    

    李芸不敢停留。

    

    走廊两边的房间大部分上了锁。李芸一间一间地推门，推到第四间的时候，门开了。

    

    里面是一间小型的储物间，大概十来平方米，三面墙上靠着金属架子，架子上摆着各种清洁用品、工具箱和一些杂物。正对着门口的墙角摞着几个纸箱。

    

    地上有两具尸体。

    

    李芸看到尸体的时候，整个人僵了一瞬。

    

    两个穿机场制服的工作人员，倒在地上，身下淌了一大摊血。看样子这里也不安全，“员工专用“通道拥有好几个出入口，应该是有龙族从其他出入口来到了这里。

    

    月月的脸埋在妈妈的肩膀上，没看到。

    

    李芸深吸了一口气，抱着月月走进了房间。

    

    房间的门是一扇铁皮包的木门，里面有门闩。李芸把门闩插上，又看了看门的结构。门向内打开，打开的时候门板会贴在左侧的墙面上，门板和墙面之间刚好形成一个三角形的盲区。

    

    从门口往里面看，视线会被打开的门板挡住，看不到门后面。

    

    李芸把门闩打开，把门拉到最大角度，然后带着月月蹲进了门板和墙面之间的缝隙里。

    

    门从外面推，推开之后，视线会先看到房间里的架子和纸箱，看到地上的两具尸体。但看不到门后面蹲着的母女俩。

    

    李芸一手捂住月月的嘴巴，一手抓住门把手。

    

    月月的眼泪流到了妈妈的手指上，滚烫的。

    

    “月月乖，不能出声。“李芸把嘴唇贴在女儿耳边，声音轻到几乎听不见，“不管听到什么声音，都不能出声。妈妈在这里，妈妈保护你。“

    

    月月点了点头。

    

    门外的走廊里，开始传来爪子刮地面的声音。

    

    储物间里暗极了。

    

    应急灯的那点绿光从走廊透过门缝照进来，在地面上画了一条细细的光线。李芸蹲在门板后面，后背紧贴着墙壁，能感觉到墙面冰凉的温度透过衣服传到皮肤上。

    

    月月缩在妈妈怀里，小身体不停地抖。地上两具尸体流出的血顺着地面的倾斜方向缓缓流动，一直流到了门口附近，透过门缝渗了出去。

    

    血的颜色很深，暗红的，在昏暗的光线下几乎是黑色的。李芸低头看了一眼，血已经蔓延到了她们蹲着的位置，沾在裤子和鞋底上。

    

    走廊里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不是人的脚步声。是爪子抓在地面上的声音，轻快的、有节奏的、嗒嗒嗒嗒，像某种禽类在硬地上走路。

    

    一头迅猛龙。

    

    李芸从门缝的角度看不到走廊，但她能听到。那头迅猛龙在走廊里走走停停，偶尔低下头闻一闻地面。它鼻腔里发出的呼哧声清晰可辨，像一条大狗在嗅东西。

    

    李芸的手攥紧了门把手。手心全是汗，滑腻腻的，她怕自己抓不住。

    

    脚步声走远了一些，去别的房间了？

    

    李芸松了半口气，但不敢动。

    

    三十秒后，脚步声又回来了。这一次更近，近到李芸能听到迅猛龙的呼吸声。

    

    迅猛龙的嘴脸贴在门边的缝隙上，吸了一口气。

    

    李芸能闻到它身上的味道。腥臊的、潮湿的、混着血的味道。那东西离她不到半米远，只隔着一寸厚的门板。

    

    李芸在心里疯狂地祈祷，手抓住门把手的力气大了些。

    

    迅猛龙发现这个房间有些不对劲，它走进了房间。

    

    李芸听到爪子踩在地面上的声音，踩到了血迹里，发出了黏腻的滋滋声。

    

    迅猛龙走到了房间中央。它看到了地上的两具尸体，低下头闻了闻。死的。已经凉了。

    

    它抬起头，在房间里左右扫了一圈。

    

    金属架子，纸箱，清洁用品，没有活的。

    

    但它的鼻子告诉它，这里有活人的味道。新鲜的、温热的、还在呼吸的活人味道。

    

    迅猛龙把鼻子贴在空气中，深深地吸了一口。

    

    味道从房间的左侧传来，门板的方向。

    

    李芸的瞳孔在黑暗中放大到了极限，她能看到迅猛龙的影子投在对面的墙上，那个影子正在慢慢地转向她们的方向。

    

    月月在她怀里抖得越来越厉害。小女孩的牙齿咯咯地打着颤，声音很轻。

    

    李芸赶紧把手按得更紧，几乎是把女儿的整张脸都捂住了。

    

    迅猛龙停下了，它听到了什么声音，它开始朝门板的方向走。

    

    一步、两步。

    

    它的鼻子越来越靠近那扇门板。李芸甚至能感觉到它呼出来的气打在门板上，又从门板的边缘漏过来，吹在她的头发上。

    

    好在，门缝很小，小到最多只能塞下一张纸片，迅猛龙是无法看进来的。

    

    不过，迅猛龙就是从这缝隙中，嗅到了活人的味道。

    

    而就在这危机关头，远处传来了一声怒吼。

    

    “拼了！出来吧，古巨猿！“

    

    轰隆！

    

    一声巨大的爆炸声从航站楼的方向传来，整个储物间的墙都震了一下。金属架子上的清洁用品瓶瓶罐罐叮叮当当地响了一阵。

    

    迅猛龙的反应很快。它的脑袋猛地转向门口的方向，听了一秒，然后掉头就跑。

    

    爪子抓地面的声音急促地远去了。

    

    战斗召唤。

    

    有人在外面跟龙族异兽交战，迅猛龙接收到了同伴的信号，本能地冲了出去。

    

    李芸等了整整三十秒，确认走廊里再也没有任何声音之后，才敢松开捂着女儿嘴巴的那只手。

    

    手臂酸得要命。

    

    从刚才蹲进来到现在，手一直保持着同一个姿势，肌肉已经僵了。

    

    李芸用另一只手轻轻地揉了揉女儿的脑袋。

    

    月月的脸上全是眼泪和鼻涕，小嘴巴还在哆嗦，但很乖，一直没有哭出声。

    

    远处的战斗声越来越激烈。轰隆声、嘶吼声、金属碰撞声，混在一起。

    

    “杀！“那个男人的声音再次传来，中气十足，带着一股不要命的劲头。

    

    那是一名御兽师。

    

    李芸不知道那个人是谁，不知道他长什么样，甚至不知道他能不能打得过外面那些怪物。

    

    但她知道，这个人刚才救了她们母女两条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