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在耳边呼啸，树枝抽在脸上火辣辣的疼，枣红马喘着粗气，蹄子踩在枯枝上咔嚓咔嚓响。
那咆哮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响，震得树叶都在抖，不止一头，至少两头。
她的心往下沉，策马冲过一片灌木丛，眼前的景象让她呼吸一窒。
苏鹤臣靠在一棵老橡树树干上，弓已经拉满，箭尖对准了前方，衣袍被撕开了一道口子，血从肩头往下淌，整条左臂都被染红了。
他的马倒在地上，肚子被撕开了，血洇湿了一大片枯草，已经死了。
两头黑熊，一左一右，封住了他所有的退路。
一头在啃食马尸，另一头正跟他周旋，距离他不到三丈，他的箭只能射一头，另一头会在箭离弦的瞬间扑上来，他没有胜算。
云知呀来不及想也来不及怕，没有犹豫，从马背上跃起，拔剑，整个人朝那头啃食马尸的熊扑了过去，咬着牙把全身的重量都压进了这一剑。
剑尖刺进熊的后颈，血喷涌而出，溅了她一脸。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苏鹤臣瞳孔紧缩。
“瑶瑶！”
苏鹤臣喊道，从来没怕过的他在此刻竟开始揪心起来，这不是她该来的地方。
“你快走，比留在这，这危险！”
那畜生发出一声震天的怒吼，巨大的身子从马尸上翻下来，在地上打了个滚，把云知瑶甩了出去。
云知瑶摔在地上，后背撞在树根上，旧伤崩裂，疼得她眼前发黑，没有松手，剑还插在熊的脖子里。
熊站起来，人立起来足有两个人高，熊掌朝她扇过来。
她侧身一滚，熊掌砸在地上，砸出一个土坑，泥土飞溅。
苏鹤臣的箭离了弦，正中另一头熊的眼睛。
那熊发出一声惨烈的嚎叫，巨大的身子在原地转了两圈，撞断了一棵小树，轰然倒地。
他没有看那头熊的死活，朝云知瑶冲过去，那把插在熊脖子里的剑已经被她拔了出来，她站在那头熊面前，浑身是血，剑尖指着熊的胸口，手在抖，腿也在抖，没有退。
接着云知瑶翻身上马，大喊了一声，“把手给我！”
苏鹤臣看了她一眼，没有犹豫，朝她伸出手。
她把剑往熊脸上一掷，转身抓住他的手，用力一拽，把他拽上马背，坐在自己身后。
枣红马嘶鸣一声，扬蹄狂奔，两头熊在身后追，一头倒下了又爬起来，另一头被射瞎了一只眼，疯了一样地追。
树枝抽在脸上，刮破了皮，血顺着脸颊往下淌。
云知瑶顾不上擦，死死抓着马鬃。
“瑶瑶，你...你不该来的。”
“我不来你就死了！”
云知瑶怒喊道，因为是他，所以不管怎么样，她都会义无反顾地来到他身边。
“坚持住，等我把后面那畜生甩掉，我们就安全了。”
却没听见背后人的声音，云知瑶突然感觉背上一沉，他的额头抵住了她的后颈，滚烫的，像烧着了一样。
嘴里还不停念叨着，“快跑...瑶瑶快跑......”
云知瑶将手指探到他的手腕上，脉搏很弱，失血过多的症状。
该死，若是再不脱困，只怕是他会有生命危险。
云知瑶抓紧缰绳，把他的手拉过来，环在自己腰上，以免他滑下去，或许只有在这种时候，她才可以与他这般光明正大。
也或许这是最后的机会了。
身后的那畜生一直穷追不舍，而她的马因为驮了两个人明显已经快撑不住了，天色也慢慢暗了下来。
枣红马突然停了下来，前蹄在地上刨了两下，不安地往后退，前面竟是悬崖！！
云知瑶不禁暗骂了一声。
“难不成今日当真要葬身在这了吗？”
后面的怒吼声渐渐逼近，云知瑶看着身后的影子，管不了那么多了，将腰带解下来，将背上的人与自己绑在一起，便这么直接跳了下去。
与其葬身熊口，或许跳下去还有一线生机。
“别怕。”
“小叔叔，你说我们一起死是不是也很有缘分？”
她不知道是说给他听的，还是说给自己听的。
巨大的坠落感让云知瑶晕了过去......
云知瑶是被疼醒的，不是后背的疼，是手腕的疼，像是被什么东西勒住了，整条胳膊都在发麻。
她睁开眼，看见灰蒙蒙的天，树枝在头顶摇晃，偶尔有一两片叶子飘下来，落在她脸上。
她的心猛地提了起来，低头一看，整个人悬在半空中。
藤条。
从上面垂下来的，不知道长了多少年的老藤，粗得像婴儿的手臂，缠在她腰上，把她整个人吊在了崖壁上。
她往上看了看，看不到顶，往下看了看，看不到底，雾气在脚下翻涌，白茫茫的，什么都看不见。
她不敢动，怕藤条断了。
她慢慢转过头，他还在，苏鹤臣靠在她旁边，被同一根藤条缠住了，他的头垂着，脸白得像纸，嘴唇上一点血色都没有。
他的左臂被藤条固定住了，血已经不怎么流了，应该是凝住了，她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还有，很弱，但没有断。
她松了一口气，这一口气松下去，整个人都软了。
她靠着崖壁，大口大口地喘气，喘了几下，又开始笑，笑自己命大，笑他命大，笑老天爷还不想要他们的命。
笑着笑着，眼泪就下来了。
“苏鹤臣，这算不算是我们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只是如今这情况，也没有更糟糕的了。”
她大抵估算了一下，若是她靠着喝雪水，或许还能勉强撑个一两日，但苏鹤臣失血过多，怕是一日都撑不过就会被冻僵。
云知瑶抬头看，或许是天无绝人之路，她竟看见了隐隐约约的一个山洞。
天有些黑，险些都没看清，就在她头顶，往上大约一丈的地方，洞口不大，被几根藤条遮住了，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太好了，我们有救了！”
云知瑶转过头，看向苏鹤臣，她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脸。
“小叔叔，你醒醒，苏鹤臣，你醒醒！”
他的睫毛动了一下，缓缓睁开眼，眼中满是警惕的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