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知瑶转头看向苏鹤臣。
“小叔叔，今日伴驾，你可得打个头彩回来。”
“今日陛下不用我伴驾，说是让我自己去打猎，今年陛下说，谁若是能打到雪狐，便能找陛下求一个恩典，瑶瑶可有什么想要的？”
前些日子因为宫里的事，他跟这小姑娘一直有些别扭，趁着此次，哄哄她也好，孩子嘛，该管教的时候便管教，该松的时候也松着。
云知瑶却听见了苏鹤臣的话，笑道，“我哪里需要小叔叔帮我求恩典，我的骑射也不差，说不定，今日我也能打到一只雪狐。”
几人说着话，一个侍女端着茶盘来换茶，不知怎的，那侍女被裙摆绊了一下，滚烫的茶水直接泼在了苏鹤臣的衣袍上，玄色的骑装湿了一大片。
侍女吓得脸都白了，扑通一声跪下。
“将军饶命！奴婢不是故意的！奴婢该死！”
苏鹤臣低头看了一眼湿透的衣袍，眉头拧了一下，没有发作。
“起来，换一件就是了。”
他站起来，整了整湿漉漉的衣摆，看了云二人一眼。
“我去换衣裳，你们在这儿等着，别乱跑。”
苏鹤臣没看清楚，云知瑶却是看得清清楚楚，那侍女分明就是温如月刚刚绊了她一下，只是那侍女手歪了一下泼到苏鹤臣身上，否则分明就是对着她脸来的。
苏鹤臣走后，云知瑶的脸色便彻底沉了下来。
“温如月，我说过，我们井水不犯河水。”
“瑶瑶，你在说什么？那侍女自己走路不小心，跟我有什么关系？”
她顿了顿，叹了口气，“你最近是不是太累了？怎么看见什么都疑心？”
云知瑶也没有跟她废话，径直拿起眼前的茶杯便泼了过去。
“呀，最近确实太累了，不好意思。”
这里的动静引起了周围人侧目，云知瑶连忙拿起手帕道，“温姐姐怎么了，喝个茶也能这么不小心，快去擦擦，换身衣裳吧。”
温如月见此也发作不出来，毕竟她如今还没嫁进将军府，不能让旁人以为些什么，只能笑着说。
“没事，我这便去换身衣裳。”
等二人再回来的时候，苏鹤臣换了身藏蓝色骑装，温如月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也换了身胭脂红的骑装。
号角声再次响起，这次是三长一短，围猎正式开始的信号。
皇帝从高台上起身，接过侍卫递来的弓，翻身上马，御驾亲征的派头，身后跟着乌泱泱一大片。
苏鹤臣站起来，整了整袖口，看向云知瑶。
“跟着我，别乱跑。”
云知瑶应了一声，系好披风，接过缰绳。
枣红马打了个响鼻，蹄子在草地上刨了两下，她翻身上马，动作利落，温如月也上了马，骑的是一匹温顺的白马，缰绳攥得紧紧的，脊背绷得很直，骑术不差，但也算不上好。
围场设在鹿鸣原以北的密林边缘，草深及膝，远处山峦叠嶂。
皇帝策马冲出去的那一刻，几十匹骏马轰然散开，像一群被惊起的飞鸟，苏鹤臣没有跟上去，他在外围停了一下，等云知瑶跟上来。
“往北边走，”他勒着缰绳，侧过头看她，“那边林子深，猎物多。”
云知瑶点了点头，两个人策马并行，往北边去了。
温如月骑在白马上，看着他们的背影，她没有跟上去，她的骑术撑不住那样的速度，她的理智也不允许她在那样的场合丢脸。
她勒住马，慢慢走，等了一个喘息的功夫，才往北边去。
那两个身影已经成了远处两个小小的点，一个玄色，一个胭脂红，偶尔交叠，偶尔分开，像两根缠在一起的风筝线。
苏鹤臣放慢了速度，让云知瑶跟上来，两个人并肩走在林间小道上，阳光从树叶缝隙漏下来，碎金子似的铺在地上。
“你背上的伤，”他开口，语气不重，“还疼不疼？”
“不疼了。”
云知瑶许久没有这么舒心过了，笑着说，“小叔叔，我们来比赛如何，看看今日我们谁能猎到雪狐，若都没猎到，便比谁的猎物多。”
“比赛？”他的语气里带着几分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揶揄，“去年你追一只兔子，追出去二里地，最后兔子钻进洞里，你在洞口守了半个时辰。你拿什么跟我比？”
云知瑶的脸一下子红了。“那是兔子太狡猾，不是我的问题，况且，我的骑射精进了许多。”
苏鹤臣没有接话，策马往前走了一段，忽然停下来，回过头。“行。”
“既然比赛必得有个彩头，输了的人答应赢了的人一个条件，如何？”
苏鹤臣欣然答应，小孩子，争强好胜些也是有的。
说完，两个人便分头进了林子。
他策马往西北方向去，玄色骑装很快被树丛遮住。
云知瑶勒着缰绳，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枝叶缝隙间，心跳快了半拍，说不清是兴奋还是别的什么。
她调转马头，往东北方向走，枣红马的蹄子踩在枯叶上，沙沙作响。
她没急着找猎物，骑着马慢慢走，阳光从树叶间漏下来，落在她肩头，暖洋洋的，背上的伤还有些隐隐的疼，但不碍事。
她摸了一下腰间的剑柄，剑鞘上还沾着昨天擦拭时留下的桐油味。
她不想赢他，她只是想跟他多待一会儿。
狩猎大会每年一次，每次都是她最盼望的日子。
因为这一天，她可以不用只站在他身后，可以跟他并肩骑马，可以跟他说话，可以看他策马追猎物时被风吹起的衣袍，可以假装，她不是他的侄女......
林子越来越密，光线开始变暗。
她勒住马，停在一片空地上，地上有鹿的蹄印，也有狍子的，她翻身下马，拨开草丛，看见一撮白色的毛，雪狐。
云知瑶勾唇，看来今日她赢定了。
就在这时，一声低沉的咆哮从林子深处传过来，是熊！！
枣红马猛地抬头，蹄子在草地上刨了两下，不安地往后退。
云知瑶勒紧缰绳，朝那个方向看了一眼，那方向，是他走的那条路，她心中忽然涌起一种不好的预感。
她策马冲了出去。